暗河传:阿絮

一些混乱的、光怪陆离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撞着他的意识。

——是漫天飞雪，还是四季花开？有一个清越的声音在唤：“老温！”

——是觥筹交错，还是生死相搏？有一双含笑的眼，眼底却盛满了无尽的悲伤与依恋。

——温客行……周子舒……这两个名字如同刻印在灵魂深处的咒语，带着难以言喻的悸动与痛楚，反复回响。

——相识，相知，相伴……那些模糊的画面里，交织着怎样的情深与绝望？

“暮雨！” 一直留意着这边情况的白鹤淮第一时间察觉不对，身形一闪便已来到苏暮雨身边，纤纤玉指迅速搭上他的腕脉。甫一探知，她俏丽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满是惊骇。

“怎么回事？” 她失声低呼，“他的内力……完全乱了！正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更让她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一股极其庞大、精纯，却又带着截然不同气息的陌生内力，正以惊人的速度从苏暮雨身体深处滋生、奔涌，这股力量之强横，之诡异，完全超出了她对这个江湖武学的认知！

苏昌河也一个箭步冲了过来，看到苏暮雨脸色惨白、冷汗涔涔的模样，这是他从未在冷静自持的同伴身上见过的狼狈与痛苦，不由得心急如焚：“暮雨！你怎么了？！”

变故发生得太快。

苏暮雨的身体晃了晃，那强行支撑的意志似乎终于无法承受体内狂暴力量与记忆碎片的双重冲击。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沉重的眼帘，目光越过满脸担忧的苏昌河与白鹤淮，直直地、深深地望进了那个刚刚拭去泪水、自称被风沙迷眼的“乞丐”眼中。

那眼神，不再是苏暮雨的清冷与陌生，而是浸透了无数轮回也无法磨灭的、刻骨铭心的熟稔与依恋。

他嘴唇微动，一个清晰而亲昵的称呼，带着气音，破碎却又无比坚定地逸出：

“阿絮……”

这一声“阿絮”，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周子舒的耳畔与心间！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凝固，随即又疯狂地倒流回心脏，撞击得他胸口一阵剧痛。方才所有强行筑起的理智堤坝，所有用以自欺的“不是他”的念头，在这一声呼唤面前，顷刻间土崩瓦解，碎得彻彻底底。

这世上，会这样唤他“阿絮”的，只有一人。

只有那个会对他嬉皮笑脸，又会为他奋不顾身的温客行！

巨大的震惊与狂喜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几乎站立不稳，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又带着难以置信的希冀。

眼前的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

那声石破天惊的“阿絮”尾音还未彻底散去，苏暮雨眼中的光芒便迅速黯淡下去，他身体晃了晃，直直地向一侧倒下。

“暮雨！”

苏昌河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稳稳地将苏暮雨接入怀中。入手的分量让他心头一沉，此刻的苏暮雨仿佛卸下了所有力气，脆弱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