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介怀
“我会的。”苏暮雨郑重应下,这话他说的问心无愧。他侧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仿佛想将那满室的纠结与屋内人的失落也一并关住。他引着白鹤淮往楼下走,一边问道:“说起来,神医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可是有什么要事?”
白鹤淮脚步微顿,抬眼看他,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棂洒在她脸上,映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和坦然:
“还能有什么要事,不过是为你而来。”
这句话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苏暮雨心中激起层层波澜。他身形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和尴尬涌上心头。他不忍心伤害白鹤淮,这个在他作为“苏暮雨”的生命里,给予过他无数帮助和温暖光亮的女子。
他必须承认,在属于苏暮雨的记忆里,在周子舒出现之前,他对白鹤淮确实怀有过朦胧而真切的好感。他甚至想过,待到此间事了,暗河安定,或许他会鼓起勇气,向她表露心迹。
可是……没有如果。
阿絮出现了。带着跨越生死、以血为祭的深情,蛮横又温柔地占据了他灵魂的全部。
他看着白鹤淮清澈而带着期待的眼睛,喉咙有些发干,最终只能垂下眼眸,避开那过于直白的情意,声音带着几分艰涩和自嘲:“我苏暮雨何德何能,值得你如此挂念,专程为我跑这一趟……”
白鹤淮却像是早已习惯了他的疏离与推拒,无所谓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和执着,语气却故作轻松: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还差这一回吗?”
……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苏暮雨与白鹤淮的对话声。周子舒静静地站在房间的阴影里,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看似结实、实则在他眼中形同虚设的绳索,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他微微运起内力,手腕以一种奇异的角度轻轻一抖,那绳子便如同被利刃划过般,应声而断,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就凭这个,怎么可能困得住他?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苏暮雨与白鹤淮并肩离去的身影,男才女貌,在月色下显得如此和谐。周子舒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对苏暮雨说了假话。
他来这个世界,并非毫无代价。那棵以他心头血滋养了二十年的青梧树,在送他灵魂穿越时空壁垒时,曾传递给他一个冰冷的信息:欲让温客行(苏暮雨)在此世魂魄稳固,得以善终,必须斩断其与此世命定之人(白鹤淮)的姻缘红线。唯有让苏暮雨与白鹤淮分离,青梧树的力量才能完全庇护苏暮雨,让他避开原有的悲剧命运,在这个世界幸福地活下去。
而他,周子舒,早已在青梧树赋予的零星预示中,窥见了苏暮雨原本的结局——手刃情同手足的兄弟苏昌河,失去挚爱的女子白鹤淮,最终在无尽的黑暗与孤寂中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