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加急加更）

听着阎王一遍遍在耳畔低声承诺，叶寸心突然猛地抬起头。借着床头灯昏黄朦胧的光线，她无声地流着泪，就那样静静地、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闪回他中弹滚落山坡的画面，与另一个遥远时空里、枪林弹雨中他决然扑向她的身影，渐渐重叠、交融……

当那些被刻意尘封的、来自前世的碎片话语，伴随着今生的惊悸，骤然无比清晰地在她意识深处炸响时——

“嗡”的一声，她脑海一片空白，随即是剧烈的震荡！

原来……

原来，前世她始终看不懂的、他最后望向她的那个眼神……

里面翻涌着的，竟是如此沉重而滚烫的……爱意。

所以，他才不惜用血肉之躯，为她筑起最后一道屏障，用性命去换她的生机。

这个迟来了两世的认知，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她所有懵懂与混沌，也带来了近乎灭顶的酸楚与心疼。

她嘴角极轻、极缓地扯动了一下，想给他一个“我明白了”的笑容，可脸上的泪水却背叛了她的意志，越发汹涌地滚落，每一滴都灼热得烫人。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阎王，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叹息，又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光尘埃，从那个血色的终点，飘回了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安宁的起点：

“师……傅……”

这一声呼唤，承载了太多。有前世的诀别之痛，有今生的失而复得，有终于窥见真相的震撼，更有无尽的后怕与依恋。

而阎王看着面前的小徒弟眼泪越流越凶，那双总是明亮狡黠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悲伤和一种他读不懂的、跨越时空般的痛楚，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放在火上反复灼烤，碎成了齑粉。

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指腹带着微微的颤抖，无比轻柔地擦拭着她源源不断的泪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疼惜与哀求：

“小丫头……不哭了，好不好？”

“你看，师傅不是好端端地躺在这里吗？能说话，能喘气，还能……给你擦眼泪。”

“别怕，都过去了……”

叶寸心依旧不语，只是用那双被泪水洗得格外清亮的眸子，死死地、近乎贪婪地盯着他，连眨眼都舍不得。

仿佛稍一松懈，眼前这个会温柔哄她的人，就会像海市蜃楼一样消散无踪。她更怕，此刻掌心下温热的触感、耳畔低哑的安抚，都只是她极度恐惧后产生的、一触即碎的美丽幻觉。

看着怀里的小人儿这副惊弓之鸟般脆弱又执拗的模样，阎王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小心翼翼地、尽量不牵扯伤口地调整姿势，然后轻轻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将她的手握紧，用臂弯将她虚虚地环住，让她的额头能抵靠在自己的肩侧。

他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兽，低沉的声音在她发顶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铁汉的笨拙温柔：

“师傅在这儿呢……”

“真的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你摸摸看，是热的，是活的……”

“别想了，什么都别想了……睡吧，师傅守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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