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山西的夜裹着黄土的厚重，像一床密不透风的棉被，死死压在刘沐瑶身上。她蜷缩在老房子的旧床上，床头的老式座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她神经上重重敲击。数到第327下时，她终于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来，镜子里映出她涣散的目光，眼下乌青浓重得如同被泼了墨

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刘沐瑶盯着诊断书上“中度抑郁症”几个字，纸张的边角被她捏得发皱。她突然想到自己的母亲……一个产后抑郁自杀的人……

深夜，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锋利的美工刀，在皮肤即将被划破的瞬间，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舞台上聚光灯下的乐器。音乐是她灵魂的出口，是她的梦想，若是伤了手腕，拿什么去触碰琴弦？她猛地将刀片扔开，金属撞击地面的脆响在空荡的房间回荡

偶然一次，她骑上朋友的机车，拧动油门的刹那，引擎的轰鸣震碎了死寂。风呼啸着灌进头盔，速度带来的刺激感让她几乎要落泪——原来自己还能如此鲜活地活着。记得那次带苏醒飙车，他一边大喊“刘沐瑶你疯了”，一边又兴奋地比出“再来一圈”的手势。那时的他们，眼里有光，未来无限

凭借骨子里的倔强，刘沐瑶一头扎进机车训练。无数个日夜的练习，掌心磨出老茧，膝盖摔得淤青，终于在赛场上风驰电掣，第一个冲过终点线。当裁判为她戴上奖牌，欢呼的人群中，她下意识地寻找那六张熟悉的面孔，可看台空荡荡的，只剩风卷起她的衣角

陈姝婉的消息打破了长久的寂静。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陈楚生，苏醒……蘑菇屋”这些字眼刺得她眼眶发烫。节目组的邀请函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击着尘封多年的心门。可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当年不辞而别，他们会不会怨她？

那一夜，刘沐瑶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墙上的老照片里，0713的哥哥们笑得灿烂。陆虎搂着她肩膀，王铮亮帮她调琴，王栎鑫做着鬼脸……记忆翻涌，泪水模糊了视线。当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时，她终于颤抖着按下发送键

刘沐瑶：【我去……】

收拾行李时，她小心翼翼地将一枚0713的徽章别在背包上。订好机票的那一刻，心跳快得如同机车轰鸣。站台上，列车缓缓启动，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轻声呢喃

刘沐瑶：哥哥们，我回来了……你们会不会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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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轻轻摇晃，刘沐瑶仰头饮尽，辛辣感顺着喉咙灼烧而下，却暖不热心底的寒意。刘意瑶伸手按住她要去拿第二瓶的手，目光扫过她眼下的青黑

刘意瑶：再喝该头疼了

陈星河默默撤掉酒瓶，转身泡了杯蜂蜜水放在她手边

刘意瑶：说真的，你接下来工作怎么安排？

刘意瑶试图转移话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布花纹

刘沐瑶盯着杯口氤氲的热气，开口道

刘沐瑶：和哥哥们接了两个采访，《小苒的游乐场》和《抱走吧大明星》，应该会聊很多以前的事......

话音未落，手机突然在寂静中炸响，屏幕上"苏醒"两个字疯狂跳动

刘沐瑶：【喂？】

她刚接通，那边就传来剧烈的喘息声。苏醒的声音裹着电流刺进耳膜

苏醒：【瑶瑶，你在哪？】

这急促的语调让她心头一颤，瞥见旁边陈姝婉投来关切的目光

刘沐瑶：【我在陈姝婉这里呢，怎么了？】

她下意识放软声音。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苏醒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醒：【我早上起来发现你不在房间，问遍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去哪了，打了二十多个电话都没人接......】

刘沐瑶的手指突然攥紧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和消息如潮水般涌来，最新一条是几分钟前发来的："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别躲我好不好。"

记忆突然闪回昨夜。苏醒红着脸把她堵在走廊角落，耳尖发烫："这些年我想明白了，我喜欢你，不是妹妹那种喜欢......"她当时慌乱得几乎落荒而逃，今早更是趁着他熟睡时悄悄离开。此刻听着电话里压抑的担忧，愧疚感如藤蔓般缠上心脏

刘沐瑶：【对不起......我看你睡得熟，就没叫醒你，手机又刚好没电了】

她垂眸盯着地板上的纹路，听见苏醒在那头长舒一口气

苏醒：【没事，下次记得告诉我，别让我担心】

他的声音突然温柔下来，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刘沐瑶：【好......】

刘沐瑶轻声应道，挂电话时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陈姝婉：哟～～

陈姝婉夸张地瞪大眼睛，手指在两人对话框上来回比划

陈姝婉：这拉丝的暧昧感，能炒盘菜了吧？

刘意瑶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刘意瑶：老实交代！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刘沐瑶被呛得咳嗽两声，耳尖迅速染上红晕

刘沐瑶：没在一起！就是......就是他表白了，我还没答应

陈星河：为什么啊？

陈星河不解地挠挠头，曹清妍已经搬着小板凳坐过来，满脸写着八卦。刘沐瑶搅动着冷掉的蜂蜜水，看着漩涡慢慢平息

刘沐瑶：我现在......还没准备好

她没说出口的是，那些未愈的伤痕、随时可能复发的抑郁情绪，还有对未来的迷茫，都像一堵墙横在面前……

窗外的暮色渐渐浓稠，刘沐瑶望着手机里苏醒最后发来的消息——"等你想清楚，我一直都在"，突然觉得玻璃杯里的蜂蜜水泛起了一丝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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