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潞穴
沼潞穴内并不安静,不时传来令人心悸的“嘶嘶”声。季予泽一行人隐去气息,各自藏身于洞穴周围的灌木丛中,屏息观察那尊庞大的妖兽。
那妖兽通体碧绿,鳞甲锋利如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出冷硬的寒光。它缓缓吐着信子,露出尖长的獠牙,一双猩红的眼眸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正贴地朝着某个方向悄然蠕动。
景洛辞蹲在草丛中,额角渗出细汗。他想破了脑袋也寻不到稳妥的解救之策,只能垂头丧气地在心里向系统求助:【999,除了那些粗浅的术法,实战用的招式我也只知道个大概。你们能不能给点实在的东西?至少让我保住小命。】
【宿主,这只是个金丹期妖兽,您可是元婴修士,别太掉价哦。】机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景洛辞装没听见,转而换上可怜巴巴的眼神,对着虚空眨了眨眼。【统啊,你真忍心见死不救吗?咱还是需要……】
话音未落,忽觉后背一凉——某种冰冷滑腻的触感无声缠上脚腕。景洛辞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对上一双金色的竖瞳。那是个半人半蛇的男子,下半身盘踞如蟒,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贴到了他身后。
景洛辞嘴唇发颤,粗壮的蛇身正沿着他的小腿向上蔓延。999早已隐匿了身形,任他怎么呼唤,也只传来几句不痛不痒的鼓励:【年轻人,搏一搏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儿。】
【……我被全世界抛弃了。】景洛辞在心底哀叹。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索性放弃挣扎,静观其变像条咸鱼任由蛇妖将他越缠越紧。
“仙君莫非忘了?”男妖将脸凑近,冰凉的指腹划过景洛辞的脸颊,“昨夜在温泉边,被你反复逗弄的那条玄蛇——正是在下。”
景洛辞一怔,“嗯?”记忆猛地回溯到一天前……
那晚他安顿好季予泽,便去原主常去的温泉池沐浴。起初一切惬意,可就在他准备起身时,瞥见一条沾满泥污的“泥鳅”正拼命往池子里钻。为免池水被弄脏,他几次三番将那小家伙拨回岸上,你来我往了好几个回合。
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那条脏兮兮的“泥鳅”,与眼前这蛇妖联系到一起。更尴尬的是,他压根没认出那竟是条蛇。
与柳缃对上眼神,景洛辞似有些躲闪,心里一阵发虚:“怎么,你这是寻仇来了?”
“当然…”
“不是。”
景洛辞骂了一嘴……
骤然间,一片锋利的鳞甲忽从旁侧削来!缠在腿上的蛇尾迅速收紧,力道之大远超景洛辞预料,他几乎是被凌空拽起,险险避过那一击。
洞穴深处,那条青蛇在瞬息之间化作一名灵秀明媚的少女。她唇红齿白,模样娇俏如豆蔻梢头绽放的花,此刻却指着景洛辞的鼻子怒骂:“这是哪儿来的狐狸精?你又随便带回来!”
柳缃慢悠悠挪动身躯,仿佛对这场面早已习惯,连眼神都懒得递过去:“伤好了就赶紧回你的地盘,别总赖在这儿。元沭,我可没让你用这种方式‘报答’我。”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冷淡。
景洛辞这才看清楚到洞内情形——四处散落着某种胶状的人形物体,在幽光下微微颤动,看得他一阵反胃。“这……好恶心。”怎么会有妖用类似鼻涕的东西捕猎?
【亲亲宿主,这不是鼻涕哦,这是无毒青蛇特有的攻击性分泌物,只是视觉上不太美观。】999神出鬼没地插话,吓得景洛辞一个激灵。
他尚在发愣,柳缃已抬手施术。那些黏腻的胶状物转眼消散无踪,只剩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名昏迷修士。
“仙君必是来救同门的吧?”柳缃转向景洛辞,唇角微扬,“若我放了他们……仙君可否帮我离开这鬼地方?”
噗通——
一记沉重的倒地声打断二人交谈。景洛辞扭头看去,只见言客青被捆得结结实实,像只待宰的羔羊般瘫在地上,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哽咽,模样狼狈又可怜。
柳缃松开景洛辞,蛇尾隐去,悠然走近:“不妨考虑考虑,当作一笔交易,你我都不亏。”他低声轻笑,气息拂过景洛辞耳畔,“毕竟……作为玄蛇,我可是大有用处。”嗓音里浸着几分邪气。
景洛辞蹲下身,利落地解开言客青身上的绳索,又替他拍去衣上尘土。“我可以答应你,”他抬眼看向柳缃,“但前提是,你不能在外肆意妄为。”
“所以?”
“所以你得与我订立血契。既保证你不伤无辜,也能防你出尔反尔。”
柳缃上前一步,含笑握住景洛辞的手:“好啊,这主意妙极。”说罢他露出尖牙,低头便要咬下——
却未能如愿。
景洛辞倏地抽回手,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拉向一旁。一直隐匿在侧的季予泽终于现身,挡在了他与蛇妖之间。
景洛辞愣了愣,再是开口:“不好意思啊,我嫌口臭。”
柳缃:……
或许是心虚,又或许是景洛辞那总显得漫不经心的小动作令人无所适从。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季予泽微微一怔。他的手无意识地握住那人,暖意透过皮肤悄然传递,似有若无的触碰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季予泽睫羽轻颤,倏地别过脸去。
柳缃本就不悦,他蹙起眉,一记手刀轻劈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开个玩笑罢了,仙君还怕我真咬你不成?”
“呜哇——师兄!师兄你可算是出来了!”另一头,言客青已扑到谢珩身上号啕大哭,“你不在的时候谁都欺负我,我简直太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