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船才刚靠岸,岸边的警卫员刚放下坡板,警戒线都还没有收起来,白刃就靠着那么一点缝隙,硬是蹦到渡口码头上。
“果然还是脚踏实地的感觉舒服”重重的踩踏在地面上,白刃这才感觉到踏实感。
“这可一点都不像刚刚在船上晕船抱着你的小刃,有点精神过头了”白逊疑惑的回头看,却见我手头上还有一丝未消散的青绿光芒,看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难怪非要粘着你,你就这么宠他吗?明明咱们认识的时间更长,换做我要是晕车晕船你会怎么样?”
白逊的手掌结结实实的搭在我肩膀上,虽然视线一直在小人身上,但我敢肯定,在不使用能力的基础上,我绝对逃不开,可他的样子也不像晕船。
“其实我还有备用方案,我口袋里有晕船的药,你需要吗?”
白逊没有回答,只是耳朵微不可查的降低高度,但手上的力度倒是减轻了不少,算是蒙混过关了。
只不过为什么空气中的酸味好像重了?也许附近有卖醋腌水果的小摊吧,那酸爽的滋味着实让人着迷,有空得去光顾一下。
而跟在后面的两人似乎没有嗅到这一场明争暗斗的危机,只是在后面小小声谈笑风生。
“他们两个的关系可真好,下船都勾肩搭背的,玄扬,你说如果我找他慢慢的询问夏晖的消息,能不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落莺略带兴奋的问,在她看来平常和我待在一起时间最多的人,也就是玄扬,应该能够猜测出我的部分想法。
然而玄扬在看清她那明晃晃的意图后,十分了当的拒绝,在他看来,从逊世子嘴里询问出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信息是几乎不可能的,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为了维护持住自己不会随意干涉事件的护卫准则,玄扬还是对的其进行劝解,只不过语言艺术不怎么样,“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从那头白狮嘴里问出什么完全是痴人说梦,把你审问犯人的手段先放一边去,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去找当事人似乎更加明了”
他们还在滔滔不绝中,却不知道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被前面竖起的耳朵完全收听,白逊见听的差不多,将头顶的那对狮耳重新扭向两侧,嘴角还时不时的向上勾,看他这模样,想必是想到了什么。
“喂,偷听别人讲话可不好玩,你还打算听多久?小刃都快跑远了”
被我催促的白逊也总算正经起来,迈开步伐往前多走几步,同时也在好奇,“那个女孩子喜欢你对吧?”
“……嗯,似乎落莺并没有跟我说过,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连我的事都打听?”我的手肘轻轻撞击他胳膊,他非常配合的哎呦一声,向外侧走三步,然后又回来,在他嬉笑的表情下我继续问道“白悟那老登叫你来到底所为何事?不会真让你过来度假吧?这不像你和他的作风”
“诶?老登?你说父亲他吗?”他的表情产生也许的疑惑,这样他的认知产生一定的冲击,似乎觉得我最近太累,导致语言混乱,不敢确定的他又尝试性的问一遍,“应该不是吧,凛叔年纪比老大还小,应该就只剩禇良工,但你应该不会用这个词才对,这不像你……你不会……”
我继续朝前走,不说话,但白逊知道我的性格,这种情况下基本等于默认,此刻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能感受到他真很想把我拖进小巷,把他不在时发生的事情都从我嘴里撬出来,他真不是那种那种很耐心的人,但也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清晨的风凉飕飕的,从天上冲入热乎乎的人群,将还勉强挂在枝头的树叶吹散开,但却无法驱赶人的热情,各个城区的人们一大早相聚于此,这便是早市的意义,街道来来往往,热闹非凡,小摊上不只有常见的吃食,还有许多稀罕的玩意儿,白刃迷了眼,对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什么东西都足以吸引眼球,让他们驻足观赏。
我和白逊紧跟在后方,这里人多,一个不注意就容易找不见人,落莺看见有喜欢的东西,便自己先离去,玄扬也开启他一大早的扫街模式,左手两个肉包子,右手一碗羊肉汤,同时眼睛也不用在各种小吃摊观望,没有旁人在边上,白逊也有意要与我说点啥,可张嘴后又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奈的闭上。
“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和我回去……”像是自言自语,呢喃的低语声仿佛只有他能听得见,他又不敢真的把问题摆在明面上,他在害怕。
但这个世界并不会给予他足够的时间思考,意外的事情总是会突然来到,如同夜晚的天空无法划出一条直直的线,因为那无数的星辰,总会如路障般挡在正前方。
果不其然,在前面到处乱跑,但目光从来不在前方的白刃,不出意外的撞上了人“哎呀!到底是谁?怎么走路不看路啊?!”不小心撞到鼻子的白刃,只能用手捂着,发出咿呀声,带着奶气的厚重鼻音,如果能够抛开语言问题还是很可爱的。
“那是谁家的小孩?”来者并非他人,而是东皇,春城区目前的最高负责人“没受伤吧?来让我瞧瞧,你是谁家的孩子?你爸妈呢?”他俯身蹲下,宽大的双手伸向白刃,如同往常安慰重症的孩子那般抚摸,但却被白刃躲开。
也就眨眨眼的功夫,白刃一溜烟跑到我和白逊身后,双眼死死的盯着东皇,生怕他有一点冲过来的动作。
“上级……”东皇起身,见来人是我,正打算规规矩矩的打招呼,便被我制止住。
“行了,直接叫我名就行,都说了不必那么正式,也是来吃早饭的吗?一起来吧”说着,我伸手拍拍小刃的脑瓜子“出来吧,又不是坏人,再说还有人能从你哥俩眼皮子底下把你抓了吗?”
我这么一说,白刃才把身子探出来,再次确认眼前这匹狼不会对他怎么样后,白刃的气势立刻一百人十度大转弯,显然是听到了,理直气壮的朝东皇说道。
“既然你是我哥的小弟,那我这次就放过你,下次见到我们记得把路面放宽点”
气势上还真像那么一回事,但是怎么说呢,我反倒觉得有些尴尬的脚趾抠地。
为了不让自己的气氛变得过于怪异,我小声的向旁边的狮子搭话“逊,你说我们悄悄走掉会怎么样?小刃一定会理解咱们的,对吧?”
话虽如此,但我们俩也没真的走掉,只是相互退了差不多十多步,保持一定的距离,给咱们的弟弟留出充足的表演空间,当他发现不对劲时,咱们已经在物色路边的早点,丝毫不搭理白刃,反正有东皇看着。
“一大早起来就为了到这里,你看着想吃点啥,我付钱”
“谢了我亲爱的白逊大哥,但早市还长着,不急于这一时”
“噗,过几天再陪你来也无妨,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大哥,再叫多一声吧,我很稀罕”
“那还是算了吧,我这人嘴角不利索,心却比天高”
而身后逐渐发凉的白刃见事态不妙,立马窜了过来,要不是白逊扶着,我就真差点没被他撞飞,事后,白刃很自然的得到了他哥的制裁。
“痛!”挨揍的白刃抱着脑袋蹲在地下,很明显白逊平常练锤子的手臂真不是吃素的。
缓了好一会,白刃才开始抗议“逊哥你下这么重的手干什么?!我还是不是你的亲弟弟了!”
“不是,我种你夏哥都是捡来的,家中和父亲有血缘关系的就只有你”白逊这干脆了断的话也是事实,可让原本气势汹汹的小老虎直接哑了火,甚至还反倒让他说出一些安慰的话。
但还没有几句,白刃就莫名的蹲到地上,既不是疼痛,又不是羞耻,据我和白逊多年的观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只有一个——他肚子饿了。
“哎呦,这小娃娃怎么那么眼熟啊?”一个狼族老大爷从旁边的小摊走出,手里还拿着一瓶米酒,站在白刃旁边看了一会,惊呼出声“这不是昨天那在那边河岸的那只小馋猫吗?看来老爷是我的缘分不错呀!还能再次遇到你这只小娃子,那正巧把炸虾饼没付钱结一下吧,哈哈”老狼爽朗的笑声很有渲染力,原本周围的冷空气也都因为那一声笑变得温和,有人情味。
只不过比人情味先移步到白刃耳边的,是白逊可怕的低语声“哎呀,我亲爱的弟弟,你不打算和我解释一下什么是吃炸虾饼没付的钱吗?”
“啊啊啊!夏哥救命!白逊他要吃了我!”这小子连哥都不叫,一下子蹦到我身上,紧紧抱着,我紧忙托着他的屁股,反被他的尾巴绕在手臂上。
看着小刃害怕的样子,白逊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忍不住的嘴角上扬,他的目的达成了。
“还真是几个月不见甚是想念,连我的说教都不肯听,夏兄,你说这样的小孩该怎么教育呢?”
“行了逊,你想去你就下午自己去吧,别欺负小刃,小心他以后不叫你哥”我无奈的叹气,只能服从,这白狮子的鬼点子可真是一个接一个,要我说,他的心眼子绝对是他用爪子一个个刨出来的。
“这娃子真可爱”站在一旁观望的狼大爷看这场闹剧把他给逗笑了,看的恰到好处时,便端起手里的米酒瓶对嘴吹。
但瓶子却被东皇轻轻的拿开“爷爷,大早上的你就少喝点酒吧”
老狼只是瞪了他一眼,便夺回他手中的酒瓶继续喝,还不忘数落自家孙子“就知道管着俺,老婆子管我也就算了,你爸也跟着管我,现在好了,你这个当孙子而已,开始管起我这个爷爷,就一瓶酒,多大的事?”
“爷爷……”东皇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又不能不管,只能干耗着。
“行了哈,今天我高兴就少喝点,就暂时随你的意吧,好让你在你上司面前留点面子”老狼收起酒瓶,擦去嘴角的酒渍,笑嘻嘻的逗着白刃“小娃子真可爱,咱家东皇小时候也和你一样调皮,饿了吧?”
白刃耳朵转动,没听见白逊的声音后,才悄悄的把脸从我胸口抬起,悄悄的点了点头。
老大爷抬起手往集市某个位置指了指,便独自离开,临走前还说什么要我们多吃点,只剩下东皇还站着。
“你爷的好意我领了,带路吧,我也挺想看看到底老一辈的人用时间试出来的美味”
“上级,我爷爷只是脾气怪了点,但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自从父亲他——”
东皇一次性说那么多话还真是稀奇,但眼下他准备滔滔不绝的讲大故事,我也不得不将其打断,毕竟今天是休息日,更何况我是来吃早餐的,工作什么的先扔一边去。
从树叶是遮挡的道路中走出来,映入眼帘的便是支起来的一座座铁棚,顶部红色的棚布被阳光雨水侵染脱色,在地上倒映出斑驳。
几张木桌摆在地上,上面架满了各种蒸笼抽屉,里面是各种糕点,旁边还有几台煤气灶,有个师傅正在那哼哧哼哧的炒着面,而不远处树阴下,已经有人坐在那边的桌子吃了起来。
走进时,里面的人率先发现我们,是落莺“哎!这里有位置”她在那朝我们招手,而眼下也没有更合适的位置,刚好那张桌子也够大,那便开始点餐吧。
“你们也找到这了?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玄扬端着一碟炒面,也坐下来,刚好在小刃的旁边。
“东皇带我们来的,他说这边味道好,所以便想来试一下”菜单拿在手上,快速勾选几道不错的菜肴,把菜单递给白逊,“看看有没有什么合你胃口的?”
白逊伸手菜单上指上几处,并用指甲在上面刻上一个浅浅的叉,之后就没再看菜单。
“就这几个吧,小刃吃的你看着点就行”
把菜单交给店家后,我们便聚在一起聊这些有的没的,不过似乎缺少最新消息,聊的并不顺畅。
“要是有份今天的报纸就好了,也许过段时间就会有人送报纸来”落莺托着腮,半眯着眼睛靠在桌子上,眼皮无聊的打颤,尾巴一下一下的拍打桌腿。
“哪有你说的那么轻巧,你以为这个地方很好找吗?里三层外三层怎么会有好心人专程来送报纸?”玄扬不屑道,在他看来,这片棚区根本就不在送报员的路线上,与其等待不存在的送报人,还不如向隔壁老大爷借一张来的实在。
只不过当玄扬说完没几秒,一个突兀但温和的声音便在他身后响起,让人脑海自动联想到那只橘毛戴半框眼镜的狼犬
“刚刚是谁说要报纸的?”玄扬的身后,南山举着手里头的早报笑眯眯的说。
“还真有好心人……”小鸟不懂,小鸟表示震惊。
只不过还没等人们反应,又有个熟人来了。
大尾巴,大豹子,不是雪豹就是素商,来的可太巧了,再这么下去,我都可以现场开会了。
趁着他们在交流新消息,白刃可算落得个清闲,这热闹的气氛吵的他耳朵晕晕的,肚子也空空的,整个半靠在我身旁,也不说话,就这么抬着头注视我,任凭我的倒影充斥他的眼睛。
然后桌子上就出现一笼酱肉冬菇小笼包,还有一只差点抱着蒸笼啃的小饿虎,透着肉汁的面皮被撕扯,溅到桌上的油星仿佛小笼包的惨叫,但无论如何,这一笼是绝喂不饱这只饿虎。
“上级,那你们昨晚没给小孩吃饭吗?”这动静自然也吸引了东皇,据小道消息称,这只狼传承了他爷爷一贯的兴趣,喜欢看小孩吃饭,不过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吃相的,让他有些许的走神,嘴巴也顺嘴溜出一段话“青阳刚开始救回来的时候也没这么奔放的吃相”
“我们也不清楚啊,小刃平常也没这么如狼似虎”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状况,明明昨天亲眼看着他肚皮鼓鼓的,看来真不能小看小孩子的战斗力“现在也才早上八点半,怎么就饿成这样呢?”
直到最后一个小笼包被白刃吞噬掉,里面的肉沫部分散落到蒸笼垫在底下的荷叶,感觉有些噎到,抓起桌上的早餐奶猛的一吸,方形的纸瓶肉眼可见的干瘪下去,才大呼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早晨变身朦胧的白烟。
而目睹一切的早餐店老板娘看见半分钟前端过去的小笼包,现在就只剩个笼,不由得手速加快,一份白白净净的肠粉,从蒸箱抽屉刮到盘子上。
“破案了”白逊指着小刃吐出来的舌头上那不起眼的一抹红,表情甚是无奈“这家伙吃太快,把自己舌头烫到了”
“……看样子饥饿感真能战胜痛觉,这孩子以后定成大器”
见我都这么说,东皇也忍不住接下话茬,笑道“满饭不可敌”
啥时就连端肠粉的老板娘都笑出声来,只有身在中心的主角还不知所措,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