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初雪方程式

第一片雪花落在实验报告纸上时,我的圆珠笔尖正悬在"林嘉树"三个字上方。他裹着毛绒围巾挤进图书室座位,发梢的雪粒在暖气里融成细碎星光。

"这道受力分析题,"他笔杆轻敲我草稿本,"你漏算了摩擦系数。"薄荷糖纸折成的千纸鹤停在我虎口,"就像上周值日......"

我慌忙捂住他嘴,掌心触到柔软的唇纹。上周四我们被罚擦走廊瓷砖,打闹时撞翻水桶的场面被拍成校园论坛热帖。此刻他睫毛扫过我指腹,像蝴蝶轻吻含羞草。

"专心复习。"我抽回手在裙摆蹭掉酥麻感。他却变魔术般摸出烤红薯,香甜热气模糊了镜片:"能量补给站限时营业。"

窗外雪势渐大,我们头顶的老空调发出哮喘般的嗡鸣。他忽然摘下眼镜,雾气朦胧的镜片映着两个缩小的我:"要不要验证自由落体定律?"

未等我反应,他已拉着我奔向顶楼露台。积雪覆盖的废弃课桌椅成了天然观测台,他手机计时器亮起的瞬间,我抛出的雪球在暮色中划出完美抛物线。

"初雪加速度9.701m/s²。"他展示计算结果时,鼻尖冻得通红,"比标准值小是因为......"

"因为观测员心跳过快。"我打断他,将暖手宝塞进他掌心。他愣怔片刻,忽然用雪球在栏杆写下公式:v=α+βt。α是初始心率,β是看见你的增幅。

晚自习铃催我们回到现实。楼梯拐角处,他忽然拽住我书包带:"下周末市天文馆有双子座流星雨......"尾音淹没在纷扬大雪里。

那夜我翻来覆去数羊,直到手机弹出他的消息。照片里是我落在图书室的草稿本,空白处画着戴眼镜的雪人,对话框里飘着"同去吗?"三个字。我缩进被窝打字,又删掉十三遍,最终回了个仓鼠点头的表情包。

天文馆的穹顶像倒扣的星河。他调试望远镜时脖颈弯成优雅的弧线,我哈出的白雾在玻璃上晕开小片银河。"小时候以为流星是星星的眼泪,"他忽然开口,"现在觉得......"

第一颗流星就在这时坠落。我们同时转头,鼻尖相触的瞬间,解说员的广播响彻展厅:"双子座流星雨源于小行星3200法厄同的碎片......"

他后退半步撞翻三脚架,我扶住镜筒时瞥见他通红的耳尖。直到闭馆音乐响起,我们都没再说话,只有羽绒服摩擦的沙沙声代替心跳计数。

末班车只剩后排双人座。他替我拂去肩头碎雪时,车窗上的倒影恰好重叠。我假装困倦靠向窗玻璃,却在颠簸中被他轻轻拢住脑袋:"借你靠会儿。"薄荷香混着车载广播的杂音,"利息是明天的早餐券。"

路灯流光掠过他清俊的侧脸,我数着他随呼吸起伏的喉结,听见自己心跳解出最复杂的方程式。当流星雨的新闻在电台响起,他掌心悄悄覆住我冻僵的手指,温度沿着掌纹漫成春天的溪流。

回校后的晨会上,教导主任宣布要严查早恋。我低头摩挲他塞在我口袋里的观测票根,背面铅笔小字写着:"下次带你去听真正的星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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