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不及格

光影幼儿园的下午，总是被一种暖融融的、带着点心甜香和孩童嬉闹声的空气填满。但这一切与叶常常无关。

她杵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数学测试卷，鲜红的“59”像两个张牙舞爪的怪物，刺得她眼睛生疼。启蒙老师刚才的咆哮余音绕梁—“59分，很光荣吗？叶常常，不及格！下课来办公室做题，不及格不准回去！大白天做白日梦！”

白日梦……她倒是真想做个梦，逃离这被加减法支配的苦海。一下午的题海战术，换来的不过是另一张不及格的卷子，和老师恨铁不成钢的瞪视。终于被放行时，夕阳已经把天边烧成了橘红色。

“没事的，快走啦。”最后一排的柳如烟投来爱莫能助的一瞥，倒是云清，一如既往地拉起她的手，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云清的手很凉，像玉石。叶常常闷着头，被他牵着往外走，额头上仿佛还烙印着“差生”两个大字。她没注意到，自己那塞得乱七八糟的书包里，一道极淡的、流光溢彩的微芒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放学的路是熟悉的，两旁是开始亮起灯火的小店，食物的香气飘出来，勾得人肚饿。叶常常正盘算着怎么跟妈妈解释又一次的不及格，一种莫名的、毛骨悚然的感觉突然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喵——呜！”

一声尖锐到不似猫叫的嘶鸣炸响！黑影如同鬼魅，从旁边低矮的屋顶直扑而下，目标明确——叶常常！

那是一只布偶猫，本该是温顺漂亮的品种，此刻却浑身缠绕着不祥的黑气，一双猫眼猩红如血，柔软的肉垫探出，掌风凌厉，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毁灭气息。

“你就是情精灵王认定的情公主？看我的攻击，猫咪掌！”

那尖利的声音直接响在脑海。叶常常吓傻了，呆立当场，眼睁睁看着那只足以让任何事物爆炸的猫掌朝自己面门印来。

“危险！”

电光石火之间，云清猛地将她往旁边狠力一拽！叶常常踉跄跌倒，手掌在粗糙的地面上擦出血痕。她惊恐地回头，看见云清不知何时手中竟多了一柄泛着青光的虚幻长剑，剑尖一抖，直刺向空中的布偶猫！

“快走，叶常常！情宝典需要你！”他的喊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布偶猫竟不闪不避，硬生生用身体抗下了剑刺，发出“咕咕”的、令人牙酸的怪笑，反手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云清格挡的手臂上。

“嘭！”

不是血肉模糊的声音，而是一种更沉闷、更内里的爆裂声。云清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撞在路边的墙壁上，那柄青光长剑瞬间溃散成点点光粒。

“云清！”叶常常心脏骤停，连滚爬爬地冲过去。

云清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渗出一缕鲜红，他看向叶常常，眼神里的焦急多于痛苦：“走……找到其他的契约者，拯救情世界。”

布偶猫轻盈落地，猩红的猫眼再次锁定了叶常常，第二记猫咪掌蓄势待发。死亡的阴影冰冷地笼罩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空灵而急切的声音，直接在她心底响起：“叶常常，想救你的朋友吗？那就和我缔结契约，使用我的技能！跟随心的指引，喊出咒语！”

什么？谁？叶常常混乱不堪，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躁动，一股灼热的气流不受控制地奔涌。

“圣洁的情宝典，我以情宝典为契，与叶常常缔结契约。直至死亡，否则永不分离！”那声音催促着。

布偶猫的攻击已至眼前！叶常常几乎是凭着本能，嘶声喊出：“我叶常常以情宝典为契，与情精灵王，缔结契约，直至死亡，否则永不分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世界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陷入了奇异的寂静。光芒，淡绿色的、无比柔和却又无比磅礴的光芒，从她体内迸发出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感充盈着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恐惧和软弱。她感觉轻飘飘的，仿佛挣脱了重力。流光环绕着她，交织成一身淡绿色的及膝衣裙，裙摆飘逸，如梦似幻。无数晶莹的、折射着夕阳光辉的泡泡凭空出现，在她周身轻盈飞舞。

一本古朴而精致的典籍，封面是温润的木质纹理，中央镶嵌着一颗心形的、仿佛在搏动的绿色宝石，凭空浮现，悬浮在她摊开的掌心上方。

情宝典！

书页无风自动，飞快翻过，最终定格在一页。攻击的咒语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脑海。

“琴音刃！”

叶常常福至心灵，手指轻拂过宝典的书页，如同拨动无形的琴弦。数道半月形的、由纯粹音波凝聚而成的淡绿色光刃呼啸而出，撕裂空气，发出清越的鸣响，斩向布偶猫！

布偶猫尖叫着闪避，光刃擦过它的身体，留下焦黑的痕迹，它身上的黑气似乎都淡了几分。它不甘地再次扑上，猫掌连连拍出，引发小范围的空气爆炸。

叶常常下意识地一跃，身体竟轻盈地腾空而起，裙摆飞扬，躲开了所有攻击。

“我居然飞起来了……”这认知让她心头一震，随即是更强烈的掌控感。

“情精灵王，情！”布偶猫发出惊恐的叫声，似乎认出了这力量的源头，转身就想化作黑烟逃窜。

“想跑？”叶常常眼神一凛，情宝典再次响应她的意志，“琴音盾！”

她双手虚按，无形的音波壁垒瞬间展开，如同一个透明的倒扣的碗，将布偶猫牢牢困在原地。黑猫左冲右突，撞在音波盾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却无法突破。

就是现在！叶常常凝神，翻动情宝典，找到了那个象征着净化与终结的咒语。她将全身那股温暖而强大的能量灌注其中，清声喝道：

“琴音净化！”

更加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量的绿色音波，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笼罩住挣扎的黑猫。黑猫发出凄厉的哀嚎，身体剧烈扭动，那缠绕它的浓稠黑气在音波的洗涤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剥离。

最终，所有的黑气凝聚成一张边缘不规则、闪烁着污秽黑光的卡牌，从布偶猫体内剥离出来。失去了黑暗力量支撑的布偶猫软软倒地，变回了一只普通猫咪的形态，蜷缩着昏睡过去。

而那张黑色卡牌，则在绿色音波的包裹中，剧烈震颤着，颜色逐渐褪去，最终化作一张边缘流转着淡淡白光的、绘有布偶猫安静睡颜的卡牌，轻飘飘地飞向叶常常手中的情宝典，“啪”的一声轻响，嵌入了一个空白的卡槽之中。

成功了……

叶常常长舒一口气，身上的光芒和衣裙开始缓缓消散，飞舞的泡泡也接连破灭。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带来一阵虚脱感。她顾不上这些，踉跄着奔向墙角的云清。

“云清！你怎么样？”

云清靠坐在墙边，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近乎透明。他的身体，从被猫咪掌击中的手臂开始，正在一点点化作细碎的、闪着微光的星尘，飘散在渐浓的暮色里。

他看着她，脸上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欣慰的笑容。

“叶常常……”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你做到了……真好。”

他努力抬起正在消散的手，似乎想指向她手中的情宝典：“一定要……收集齐情宝典的星卡……拯救……情世界……”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彻底崩解，化作无数闪耀的光点，如同逆飞的流星群，在她眼前猛地升腾，然后，彻底湮灭在夜风中。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原地，只剩下他刚才靠着的那面冰冷墙壁。

叶常常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什么也没有触到。

“……云清？”

她喃喃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总是温和地拉着她的手，那个在最后关头推开她，那个让她“快走”的云清……就这么……没了？

灰飞烟灭。

一股巨大的、撕心裂肺的空洞感瞬间攫住了她，比刚才面对死亡时更甚。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就因为她是那个什么该死的情公主？就因为她被这本莫名其妙的情宝典选中？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本再次变得朴实无华，唯独多了一张布偶猫卡牌的典籍。冰冷的木质触感传来，却奇异地压下了一丝心头的剧痛。

寂静的、只剩下风声的街道上，少女紧紧攥住了那本名为“情宝典”的书，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泪水滴落在封面的绿色宝石上，宝石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

一个无比清晰、带着血泪的誓言，在她心中轰然作响，掷地有声：

我要收集所有的星卡。

拯救那个什么情世界？

不。

我要复活你，云清。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她抬起头，泪痕未干，眼底却已燃起冰冷的、坚毅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