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
李勇庭的喉结又滚动了两下,馒头渣混着汗水渗进锁骨下方的皮肤,硌得生疼。他盯着砂石地上投下的斑驳树影,突然觉得那些晃动的光斑都变成了奶奶蒸锅里冒出的白气——要是此刻能啃上一口带着麦香的馒头边,说不定能立刻蹦起来跑完五公里。正胡思乱想着,右肩突然被方文山的手肘撞得往前一扑,作训服口袋里的油纸包"哗啦"裂开道缝,芝麻粒顺着布料纹路滚进沙砾里。
"方文山恁抽什么球风?"他压低声音骂道,河南话里裹着饿过头的气音,"没看见俺这儿‘战略储备’在流失吗?"
"哟,李公子的‘粮食补给线’塌方啦?"方文山借着匍匐前移的动作斜睨他,袖口亮片贴纸在阳光下闪过细碎银光,"早说了跟哥学偶像管理身材,你这肚子里装的怕不是个抛物线函数吧?"他故意把"抛物线"三个字拖得老长,手肘再次不偏不倚撞在李勇庭作训裤口袋上——那里还藏着半块已经压扁的馒头。
李勇庭只觉胃部传来一阵抽搐般的钝痛,不得不腾出左手捂住肚子,右肘却因发力不均砸在滚烫的砂石上,疼得他倒吸凉气:"去恁的抛物线!恁刚才提速那下跟踩了电门似的,当自己在跳《偶像练习生》的地板动作球呢?"他忽然瞥见方文山的护目镜滑到鼻尖,镜片上蒙着层白雾,作训服袖口的亮片正勾住自己战术腰带的卡扣,"哎哎恁护目镜要掉了!"
话音未落,方文山的身体突然往左歪斜,亮片贴纸"刺啦"撕开道口子,连带扯得李勇庭腰带松了半寸。他慌忙用膝盖内侧抵住地面稳住重心,却听见"叮"的轻响——膝盖铃铛被碰响了。
"完球。"李勇庭盯着方文山手忙脚乱扶正护目镜的样子,突然笑出声来,"恁这造型比俺奶奶跳广场舞还花哨,幸亏没摔进蒺藜堆,不然恁偶像包袱得碎成傅里叶级数。"
后排的王浩民趁机往前蹭了半掌距离,作训裤补丁在草皮上刮出"沙沙"声:"得了吧你俩,还傅里叶呢?我方哥这叫‘匍匐美学’,亮片贴纸都是战术伪装!"他故意挺了挺胸膛,口袋里的搪瓷缸跟着晃了晃,"等会儿解散了哥请喝茶,正宗信阳毛尖煮的茶叶蛋,比你们这些‘战略储备’抗饿多了。"
"可拉球倒吧恁。"李勇庭瞅见他补丁上歪扭的针脚,突然想起这小子昨天说自己"茶园"里养着会下蛋的孔雀,"恁那茶叶蛋指不定是从学校小卖部买的,还敢吹是茶园直供?"
"哎哎哎,这你就不懂了吧——"王浩民刚要反驳,赵铁柱的吼声突然从头顶砸下来:"第三列间距超标!王浩民你屁股翘得比泰勒展开式还长,想给敌机当靶子吗?"
三人立刻绷直身体,李勇庭趁机把最后半块馒头塞进嘴里,干硬的面团在口腔里硌得腮帮子生疼,却莫名尝出股带着芝麻香的回甘。他看着前方林向远作训裤上翘起的八一军徽贴纸,突然觉得那些被汗水浸透的作训服、磨破的补丁、沾着沙砾的馒头渣,都成了九月骄阳下闪闪发亮的青春印记——就像方文山袖口的亮片,王浩民补丁上的针脚,还有自己此刻因为饥饿而格外清晰的心跳,都在同一片蓝天下,以同样的频率,在滚烫的砂石地上,刻下属于他们的方阵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