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蝉
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晕染了整片天幕,星子稀疏地缀在上面,透着几分清冷的亮。客厅里的电影还在无声地播放着,光影在墙上明明灭灭,映得凌云霄的侧脸忽明忽暗。
怀里的人呼吸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窝,带着淡淡的草莓蛋糕甜香。凌云霄垂眸,目光落在姚鉴栩恬静的睡颜上,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鼻尖小巧,嘴角还微微上扬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触感细腻柔软,像是抚摸着易碎的琉璃。这些年,她一个人咬着牙扛过了多少难熬的时光,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那些无人诉说的委屈,那些强撑着的笑容,此刻都化作了她眉宇间的安宁,被妥帖地收在他的怀里。
凌云霄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漫过一阵酸涩的疼,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庆幸。庆幸他来得不算太晚,庆幸他还能有机会,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替她挡住往后所有的风雨。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手臂收紧了几分,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薄毯滑落了一角,露出她纤细的手腕,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淡淡的,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凌云霄的目光凝在那道疤痕上,眸色沉了沉。他从未问过她这道疤痕的来历,他知道,她的过去里,藏着太多不愿触碰的伤口。他愿意等,等她愿意主动开口的那一天,等她把那些尘封的过往,慢慢讲给他听。
窗外的月光渐渐移了位置,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凌云霄低头,在姚鉴栩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吻痕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他未曾言说的珍重。
不知过了多久,姚鉴栩在一阵熟悉的暖意中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先是愣了愣,随即就感受到了身后坚实的胸膛,和环在她腰间的有力手臂。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那是凌云霄身上独有的气息,让她莫名地安心。她动了动身子,想要转过身,却不小心蹭到了他的下巴。
“醒了?”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温柔得不像话。姚鉴栩的脸颊倏地烫了起来,她点点头,又觉得这样不太好,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凌云霄轻笑一声,手臂微微用力,把她转了过来,让她面对面看着自己。客厅里的电影已经放完了,屏幕上正跳动着片尾的字幕,光影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
“饿不饿?”他低头看着她,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厨房里炖了银耳羹,温着的。”
姚鉴栩的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她的脸更红了,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闷闷地说:“有点。”
凌云霄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温热的触感。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说:“走吧,带你去吃。”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从沙发上扶起来,牵着她的手往厨房走。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细小的电流窜过,姚鉴栩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偷偷抬眼看他,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里面盛着的温柔,几乎要将她溺毙。
厨房的灶台上,炖盅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盖子一掀开,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银耳炖得软糯,莲子煮得软烂,汤里还加了几颗红枣,色泽暗红,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凌云霄盛了一碗递给她,又拿了一把勺子,细心地替她吹凉。姚鉴栩捧着温热的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一路往下,蔓延到四肢百骸。
“好喝吗?”凌云霄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
姚鉴栩用力点头,弯着眼睛说:“好喝。”
她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声音软软的:“你也喝。”
凌云霄没有躲闪,张口含住,目光落在她沾了一点汤汁的嘴角,喉结轻轻动了动。他伸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嘴角,动作自然又亲昵。
姚鉴栩的脸颊发烫,心跳得更快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喝着银耳羹,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喝完银耳羹,两人又回到客厅,凌云霄把她按在沙发上,自己则去收拾厨房。姚鉴栩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融融的。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曾幻想过这样的场景。有一个人,会在深夜里为她留一盏灯,会为她煮一碗温热的粥,会在她难过的时候,紧紧地抱着她,告诉她“有我在”。
只是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场景,永远都只会是幻想。毕竟,连她的亲生母亲,都吝于给她一点温暖,又怎么会有人,愿意不求回报地对她好呢?
可是现在,凌云霄就站在那里,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金的光晕,看起来那么真实,那么触手可及。
姚鉴栩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
凌云霄收拾完厨房,走过来坐在她身边,见她眼眶红红的,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想要探她的额头,却被姚鉴栩轻轻握住了手腕。她抬起头,看着他,眼里闪烁着细碎的泪光,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凌云霄,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凌云霄愣了愣,随即失笑。他反手握紧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柔声说:“不是梦。”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鉴栩,这不是梦。我在这里,真真切切地在这里。”
姚鉴栩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滚烫的泪珠落在他的手背上,像是一颗滚烫的星星。她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好怕……好怕这一切都是假的,好怕等我醒过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怕自己像以前一样,好不容易抓住一点温暖,最后却发现,那不过是海市蜃楼,一触就碎。
凌云霄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收紧手臂,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不会的。”
“我不会走的。”他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像是在许下一个永恒的承诺,“鉴栩,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你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陪你看遍每一处风景。只要你需要,我永远都在。”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像是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姚鉴栩心底的不安。她抱着他,哭得更凶了,眼泪打湿了他的衣领,却也把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和不安,都哭了出来。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她压抑的哭声,和他温柔的安抚声。窗外的月光,依旧温柔地洒着,像是在默默守护着这对相拥的恋人。
不知过了多久,姚鉴栩的哭声渐渐平息了下来。她靠在凌云霄的怀里,抽噎着,声音软软的:“我是不是很没用?”
明明已经长大了,明明已经学会了坚强,却还是这么爱哭,这么容易掉眼泪。
凌云霄失笑,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指尖温柔得不像话:“不是。”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哭不是没用,哭是因为你终于肯放下伪装,肯把心里的委屈都释放出来了。鉴栩,在我面前,你不用坚强,不用伪装,你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闹就闹。”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目光里满是宠溺,“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也愿意陪你哭。”
姚鉴栩的鼻子一酸,刚压下去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凌云霄,你真好。”
凌云霄低笑出声,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只对你好。”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了几分浓重,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晨曦透过窗棂,洒进客厅,给两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姚鉴栩靠在凌云霄的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幸福的弧度。她想,或许,命运终究还是眷顾她的。在她尝遍了世间的寒凉之后,终于把凌云霄,送到了她的身边。
他就像是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的人生,温暖了她冰冷的心房。
凌云霄低头,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人,眼底满是温柔。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在她耳边轻声呢喃:“鉴栩,早安。”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阳光越来越暖,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客厅里的空气,弥漫着淡淡的甜香,和两人之间,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姚鉴栩睡得很沉,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在她的梦里,没有委屈,没有难过,只有凌云霄温柔的笑容,和他那句,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我在”。
而凌云霄就那样抱着她,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他知道,往后的日子,还会有很多的风风雨雨,但他会一直陪着她,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下去。
直到白发苍苍,直到地老天荒。
晨光之中,两人相拥的身影,安静而美好,像是一幅被时光定格的油画,藏着世间最动人的温柔。而那只曾经蛰伏在姚鉴栩心底的恶魔,早已在这无尽的温柔里,彻底消散无踪,再也不会回来。
往后余生,皆是暖阳凌云霄推开门的时候,玄关的感应灯“啪”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鞋柜,却没看见那个往常会像小炮弹一样冲过来的身影。
他眉峰微挑,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捻了捻,指腹还残留着刚才在酒局上握过的酒杯凉意。玄关的镜子里映出他的身影,黑色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口微敞,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倦意,却丝毫不减他的凌厉气场。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光晕开一片,姚鉴栩就窝在沙发的角落里,背对着他,怀里抱着那个被她哭湿过的抱枕,肩膀绷得紧紧的,像只受了委屈却不肯吭声的小猫。
凌云霄放轻脚步走过去,还没靠近,就听见她闷闷的一声哼,头埋得更低了,连看都不肯看他一眼。
他失笑,弯腰,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笑意:“怎么了?小刺猬又炸毛了?”
姚鉴栩猛地偏头躲开,下巴却被他精准地捏住。温热的指腹扣着她的下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逼着她抬起头。
灯光下,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浸了水的葡萄,小眉头皱得老高,鼻尖也微微泛红,眼底的委屈和别扭几乎要溢出来,偏偏还嘴硬:“你还知道回来?”
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鼻音,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像在撒娇。
凌云霄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刚才在楼下,远远看见她趴在窗台上,眼巴巴地望着路口,等他的车一出现,又“嗖”地缩回去,那点小心思,他怎么会看不穿。
“吃醋了?”他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他身上独有的冷香。
姚鉴栩的脸“唰”地红透了,挣扎着想躲开,却被他扣得更紧。她瞪着他,眼眶更红了:“谁吃醋了!我才没有!”
她才没有看见,他在酒店门口,和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一起说话!才没有看见,那个女人笑盈盈地凑近他,抬手替他拂了拂衣领!才没有……胡思乱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凌云霄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却没解释,只是低头,薄唇精准地覆上她的。
不是轻柔的吻,带着几分急切的掠夺。温热的唇瓣碾过她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撬开她紧抿的牙关,舌尖顺势探入,勾住她的软舌,缠绵厮磨。
姚鉴栩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委屈、别扭、胡思乱想,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打散了。她下意识地攥紧他的衣领,身体微微颤抖,却不由自主地仰头,迎合着他的吻。
落地灯的光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抱枕滚落在地毯上,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来,落在他们交缠的身影上。
不知过了多久,凌云霄才缓缓退开,指尖摩挲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声音低哑得厉害:“刚才在楼下,看见谁了?”
姚鉴栩的脸烫得能煎鸡蛋,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看见你和……和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说话……”
凌云霄失笑,低头咬了咬她的耳垂,声音带着宠溺的无奈:“那是张总家的千金,刚从国外回来,过来谈合作的。”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刮过她的脸颊,眼底满是笑意:“怎么?我家小丫头,连谈生意的醋都吃?”
姚鉴栩的脸更红了,伸手捶了捶他的胸膛,却被他顺势搂进怀里。她窝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心里的那点别扭,瞬间烟消云散。
“那你……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小声嘟囔着,手指不安分地抠着他的衬衫纽扣。
凌云霄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怕你胡思乱想,想早点回来,陪我的小丫头。”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笑,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现在,还生气吗?”
姚鉴栩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把脸埋得更深,声音软软的:“不气了……”
客厅里的落地灯,把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窗外的月光,温柔得像一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