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机

冷瑾初忽的闷哼一声,额角渗汗,施莹华看的胆战心惊,对于玉卿卿明晃晃的挑衅也咬牙切齿,但这一声同样也引起了冷晦的注意。

冷晦抬眼:“瑾初,可是身体不适?”

冷瑾初不着痕迹的往后挪了挪身子:“近日儿臣偶感风寒,并无大碍,父皇不必挂心。”他趁着冷晦不注意,冷淡的睨了玉卿卿一眼,警告她不要胡作非为。

玉卿卿可不是浅尝即止的人,她不依不饶,甚至回了冷瑾初一个暧昧又恶劣的笑。

冷瑾初一边忍受着让他不能发作的动作,一边逼迫自己冷静淡然的下棋,如今棋局,已至绝境,唯有一处可破局,但破局之后也只能一路冲杀,再无退路,但这是一条极限的生路和胜路。

冷瑾初在考虑要不要落子,若是落子,他定然会赢,若不落,就要认输。

冷晦心思深沉,敏感多疑,又高傲自负至极,冷瑾初最是了解自己这个父亲,他让了冷晦这么多年,头一回,在与玉卿卿对视时,他不想输。

玉卿卿笑看他纠结,身子也坐直了,单手肘着脸颊,另一只手缓缓落在那处破局之处:“太子殿下,下在这里。”

冷晦随着她手指的方向,观察棋局,立马发现了这处生路,若下此处,冷瑾初必定会赢。

冷晦讶异垂眸看怀里的玉卿卿:“没想到你还懂这个?”

玉卿卿指尖轮转轻点着自己的面颊:“略懂。”

冷晦轻笑:“朕看不像略懂,倒像是在棋艺方面相当不错的水平。”

玉卿卿懒得应付他,双眸依旧直勾勾盯着冷瑾初那只迟迟不落子的手:“陛下谬赞。”

冷晦自信的挑唇,他自然清楚冷瑾初在棋局上长久的退让,他也喜欢冷瑾初这种进退有度的分寸,所以他十分笃定,即便玉卿卿指出那条生路,冷瑾初也不会走,他轻笑:“你可知,观棋不语真君子的道理?”

玉卿卿不以为意:“嫔妾不是君子,嫔妾只是个小女子,嫔妾愚钝,爱计较又小心眼,依嫔妾看,下在此处甚好,嫔妾不愿做错失良机之人,所以才指出来的,此子落是不落,全在太子殿下手中而。”

话音方落,清脆的咔哒一声,冷瑾初稳稳将棋子落在那处破局之处。

他听懂了玉卿卿的话,便是借这棋局,跟他表明态度,输赢在一念之间,得失亦然,赢不赢在他,而要不要她玉卿卿也在他这局棋中,若他今日不做那破局之人,便是弃了她这子。

他不会让玉卿卿做这枚弃子。

玉卿卿看棋局已定,高兴的拍起手来:“陛下,太子殿下赢了。”

冷晦面色一沉,眸色幽深的打量着对面端坐的冷瑾初,谑笑一声:“倒是头一回,瑾初竟真的赢了朕。”

冷瑾初什么也不说,只是垂眸,双手做礼。

冷晦不再看他,拍了拍玉卿卿的屁股:“起来吧,朕去同郡主说说话。”

玉卿卿轻唔一声,从他怀里出来。

冷晦:“送她回宫。”他看向门口的宦官。

宦官连忙躬身过来,目送冷晦和施莹华离开,玉卿卿转身从棋盘上拿起那颗破局的白棋子,娉婷袅娜,缓步走到冷瑾初面前,将棋子塞进他的手心,又意味深长的对他笑了笑,才在宦官的陪同下离开。

玉卿卿可不是开玩笑,方才那一局,若冷瑾初当真下在别处,她定然是要吃过不认账的,任是冷瑾初以后再后悔想要得到她这颗棋子,她也不会同意的,若无破局之勇,怎么能做她的刀锋?

冷瑾初攥着那颗质地通透的白玉棋子,轻轻的摩挲着那温润的手感,表面一派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波涛汹涌,他是头一回赢了冷晦,也是头一回心思不受控,方才只是听到玉卿卿一番试探之言,他的心里当时想的居然只有一个不字,全然没了那些应当收敛锋芒的分寸,他不想弃了她,也做不到对她视若无睹,弃之不顾。

而另一边的施莹华正跪在地上,一想到自己等会儿要说什么,她就想笑。

冷晦生生喝了一整杯茶水,才压下冷瑾初竟敢赢了他的怒火,即便如此,他依然面色不虞:“莹华,你有何事?”

施莹华将指甲掐进掌心直到扎破的掌心,才鼓起勇气开口:“陛下,莹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一句话,冷晦心头一颤,手中的茶杯便赫然落在地上四分五裂:“什么?”

他的神情有震惊,讶异,不可置信。

施莹华:“或许,莹华该叫陛下一声,父皇。”

冷晦认回女儿,本该是高兴的事,可他此刻却高兴不起来,施莹华的身世是让他最为纠结的隐痛,更是他最阴私的秘密,这么多年将施莹华放在施府,他心有愧疚,可从不曾有过后悔,也不曾想过将施莹华的身世公之于众,毕竟,这事关一件陈年往事的皇家丑闻。

冷晦起身负手来回踱步,左右打量着自己这个女儿,思忖着如何回答她的话:“你从何而知?”

一切未定,施莹华自然不敢说出桑愈的名字,桑愈位高权重不说,光桑家的身份地位,她不敢轻易得罪,那无异于自断后路:“莹华查到了一些陈年往事,已经有了佐证,莹华难道不是陛下的女儿吗?”

冷晦沉默良久,才垂眸坐下:“莹华,郡主之位,已然足够了,你明白吗?”

这无疑就是告诉施莹华,冷晦是不会认回她的,更不会给予她更高的地位,可另一方面,也承认了施莹华是自己的女儿。

这对于施莹华来说并不难接受,毕竟自己的身世对于冷晦来说是一个污点一般的存在,可即便如此,冷晦也会因为她母亲,对她网开一面,格外开恩,她要的,就是冷晦的特殊对待。

事已至此,施莹华没有任何伪装,直抒胸臆自己表露自己的身世,想要得到的东西:“陛下,莹华不期望您认回我,只希望您处死怜妃。”

冷晦倏然蹙眉:“你在牢狱之中对怜妃所做之事,朕已了然于胸,朕也知你对太子情有独钟,可太子毕竟是你的亲兄长,你们之间没有可能,何必要纠结怜妃一个小小女子?”

施莹华想让玉卿卿死,不单单是因为冷瑾初,在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之后,她顺便查了关于桑愈说的,施奴的身份,若是施奴不死,那她如今占着施府唯一遗孤的身份,鸠占鹊巢,便有了随时被拆穿的风险,现如今冷晦不愿认回她,她所能依仗的,只有施家的身份。

但施莹华也不能说,因为她知道施奴有过被冷晦囚禁的经历,如今却在冷晦的后宫安稳度日,她不确定施奴现如今还活着是否出于冷晦的授意,所以连让冷晦处死施奴,都只是她个人的揣测和试探。

斟酌良久,施莹华不知如何开口,局面一时间陷入僵持。

施莹华不敢置信,自己这个父亲,不但不愿意帮她杀了玉卿卿,还对玉卿卿颇为偏袒,出了勤政殿,施莹华心中恨意只增不减,分明自己才是天子之女,却得不到应有的身份和对待,还要眼睁睁看着一个对自己有威胁的女人安稳度日,她怎么能放心?

施莹华捏紧了袖口里帮着的白瓷瓶,那是专门在她进宫前就为玉卿卿准备的,她知道,即便自己的身份不能公之于众,但碍于自己已经逝去母亲的情面,即便她亲手杀了玉卿卿,冷晦也不会过度追究。

施莹华阴毒的眸子扫了一眼身旁负责送她的宦官:“怜妃住在何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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