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昏黄的灯光在照相馆内渐渐暗去，伴随着轻微的“咔哒”声，最后一盏壁灯熄灭了。

“该把垃圾收了。”林慕枫突然开口，目光落在柜台下那只装满玫瑰的垃圾桶上，眉头微蹙。那刺眼的景象让他感到一阵不适，他不愿让艾彗明天再看到这些凋败的花束。玫瑰最外层的花瓣已卷曲枯萎，可包装纸上烫金的“Eternity”字样依旧鲜明得令人心烦。

他拎起垃圾袋时，一根尖锐的玫瑰刺穿透纸袋，狠狠扎进他的虎口。血珠悄然渗出，沿着刺尖滑落，恰好嵌入那烫金字母的凹槽中，仿佛为这讽刺的名字又添了一笔猩红的注脚。

艾彗抽出一张印有彗星图案的纸巾，轻轻按在他的伤口上。那图案是他们照相馆特别定制的，与小时候她送给林慕枫的手账本扉页如出一辙。清洗完伤口后，因手边没有消毒用品，只能草草贴上创口贴了事。

暮色渐沉，商业街上弥漫着糖炒栗子的焦香，几个女生举着冰淇淋，笑语盈盈地聊着天，轻松欢快的氛围仿佛将这一刻定格成了温暖的画卷。

林慕枫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突然轻声说道：“周临，他就只是个客户吗？”那声音里满是试探，目光也紧紧追随着艾彗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嗯，是的，周临是能带来高端客源的合作伙伴。"艾彗开口回答，"上个月通过他接了十单婚纱照，他还认识些模特。"她的耳钉在路灯下晃出细碎光斑，照着林慕枫皮鞋尖碾碎的一地梧桐叶。

垃圾站分类箱前，林慕枫故意放慢扔花的动作。风突然卷起几片花瓣粘在艾彗发间，他伸手去拂时，虎口的血渍蹭到她珍珠耳钉上。艾彗的睫毛颤了颤，没躲开他沾着玫瑰香气的指尖。

"客户需要送九十九朵玫瑰？"林慕枫的拇指擦过她耳垂，那里有他刚才不小心留下的血印。

艾彗的后背骤然紧绷，吊坠随之滑落至锁骨间。“上周他让我帮他……”她的话还未吐尽，一阵诡异的风忽地卷起，将玫瑰的包装纸推向半空。那薄薄的纸片在黄昏的余晖中翻飞，宛如一块褪了色的血纱布，凄艳而孤寂。而不知何时，林慕枫的领带夹竟悄然卡进了她相机背带的调节扣中。

艾彗不久前独自租下了一间公寓，和艾灵两人开始了姐妹生活。电梯里的镜面淡淡映出她们的身影，艾彗低着头，正用湿巾轻轻擦拭耳垂上未干的血迹，动作细致却透着几分疲惫。林慕枫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注意到她后腰处的衬衫褶皱间，竟夹着半根纤细的长发，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惹眼。

"医疗箱在玄关第三个抽屉。"艾彗背对着他时一手拎着刚刚在街上买的炒粉和麻辣小龙虾，以及酥肉和蒜蓉生蚝，另一手按着密码锁。

门开瞬间，电竞键盘的敲击声暴雨般砸来。艾灵盘腿坐在沙发上，机械键盘的七彩背光映着她嘴角的薯片碎屑。"又吃外卖？"她头也不回，游戏耳机挂在脖子上，"林叔上次不是有些菜送给我们在冰箱嘛..."

“少啰嗦，我做的东西，你敢吃吗？”艾彗挑眉说道，语气里满是不可拒绝与不耐。

“吃外卖也挺好的。”艾灵笑嘻嘻的讨好般，话戛然而止。艾灵转头时，手撞翻了茶几上的可乐罐，褐色液体正漫过周临的名片——不知何时从林慕枫口袋滑出的。泡沫侵蚀着烫金字体，私募基金合伙人的头衔开始模糊。

在柔软的沙发上，艾彗轻轻地将医疗箱打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医疗用品。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消毒用具，目光专注而温柔。林慕枫坐在一旁，伤口暴露在外。

"伸出你受伤的手。"艾彗的声音比往常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谨慎。林慕枫缓缓摊开掌心，那道被玫瑰花划伤的红色墨迹已经凝固，泛着黯淡的光泽。

艾彗缓缓地将消毒水倒在棉签上，然后轻轻触碰林慕枫的伤口，林慕枫不禁皱了下眉，艾彗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里满是关切，随即更加轻柔地为他消毒。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只有他们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消毒水散发出的淡淡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她的发梢如轻柔的羽毛般扫过他手腕内侧，带来一阵细微却难以忽略的触感，仿佛要在他的皮肤上点燃一丝微弱的火花。那瞬间，时间似乎停滞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暧昧。

艾彗的镊子尖悬在林慕枫虎口上方，医用酒精的气味在两人之间弥散。客厅吊灯的光斑在她睫毛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像暗房里显影液的波纹。

林慕枫的目光里，满满都是艾彗低着头认真为自己处理伤口的画面。艾彗那专注的神情，让他的脸颊不由得微微泛起红晕，侧头看向一边，手也跟着动了一下。

“别动。”艾彗的呼吸轻轻掠过他的手腕内侧，温热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战栗。发梢不经意地拂过，玫瑰的幽香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像是夜色中最隐秘的暗示，撩拨着人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