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0、群芳无首

皇上脸上的胡楂多日未刮了,一张脸瘦削如刀,十分憔悴。

皇上连日来见着两个皇子,说的都是规矩之中的话,连安慰都是惯用的节哀,早就不胜其烦。听了九阿哥永琋这一句呼唤,皇上心中不觉一软,俯下身来道:“永琋少往朕跟前走动,今日怎么来了?”

九阿哥永琋垂下脸,似乎有些不安,很快伸出小手握了握皇上的大手道:“皇阿玛,儿臣和额娘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儿臣好害怕。”

皇上慈爱地揽过的肩膀九阿哥永琋问道:“怎么了?”

玫嫔白蕊姬脸上闪过一丝温柔与心酸交织的神色,左右张望道:“永琋,你不要在这里说,人多眼杂。要是被人知道了,臣妾和永琋恐怕会被灭口。皇上,求您让臣妾和永琋进去回话。

他看了站在廊下微雨独立的玫嫔白蕊姬,穿着一袭玉白色素缎孝衣,领口处绣着栀子花,下面是墨色银丝衬裙,满身白纷纷的素净,发髻上只戴了一枚银簪为托的通草纸花,单薄得可怜。

皇上虽久未宠幸玫嫔白蕊姬,但昔年登基最初是宠爱过的,此时见面三分情,也不免动了几分垂怜之意:“玫嫔,进来侍奉。永琋,你不要怕,和你的额娘进来吧,陪着朕说说话。”

玫嫔白蕊姬温顺得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走到皇上身边,掩上殿门。

殿中十分幽暗,挂满了素白的布缦,侍奉在侧的宫人一个个面孔没有表情,看起来更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死气沉沉。

九阿哥永琋与海兰跟着皇上进了东暖阁,见桌上铺着一幅字,墨汁淋漓,想来是新写的。

屋内光线暗淡,玫嫔白蕊姬柔声道:“皇上,殿中这样暗,你还要写字,臣妾替你点一盏亮点的灯吧。”

皇上哑声道:“不必了。孝贤皇后在时十分节俭,这样的天气,她是断不会点灯费烛火的。”

九阿哥永琋好奇的守在一旁看字:“易何以首乾坤?诗何以首关睢?皇阿玛写的这幅字是给皇额娘的么?”

皇上颔首:“是给你皇额娘孝贤皇后的《述悲赋》,一尽朕哀思。”

玫嫔白蕊姬扯了帕子哭泣道:“臣妾虽然不太懂诗经,确也知道了《关雎》是男女相恋的。皇上对孝贤皇后之心天地可鉴,可是慧贵妃确好似看不到似的,竟然在长春宫口出狂言。”

皇上漫不经心,随口道:“出什么事了,说给朕听听。”

九阿哥永琋坐在皇上身边,懵懵懂懂道:“皇阿玛,您很伤心皇额娘的离世,儿臣如今亲眼所见。可今天慧娘娘却跟十一弟说了后日皇额娘大礼,要让十一弟不能悲伤,要做能忍住悲伤、要有不受影响的理智,那样才能被皇上看中,成为太子......儿子不大懂。”

皇上缄默不语,面孔渐渐发青下去,如青瓦冷霜,望之生寒。

九阿哥永琋有些害怕起来,看了看玫嫔白蕊姬,又看了看皇上,摇了摇皇上的手道:“皇阿玛,您怎么了?是不是儿臣说错了什么?”

玫嫔白蕊姬也是提心吊胆的惶恐,忙跪下道:“皇上,永琋年幼无知,若说错了什么,您别怪他。臣妾替永琋向您请罪了,只是慧贵妃这么说有她的道理。”

皇上瞟了玫嫔白蕊姬一眼,口气淡漠如云烟霭霭:“你起身吧。朕知道你浅薄听不懂得这些,永琋,这些话你真的是从长春宫听来的?”

九阿哥永琋诚惶诚恐地拉紧了玫嫔白蕊姬的手,“是,当时嘉娘娘、纯娘娘、宓娘娘离得更近,应该听得比儿臣更加清楚。如果慧娘娘说的是真的,到时皇兄们在皇额娘的葬礼默哀,皇阿玛真的不会生气么?”

皇上的手紧紧地握成拳,脸上含了一丝冷漠的笑意,显得格外古怪而可怖:“呵,慧贵妃果然是朕的好儿子,她的行径已经可以自比前明的郑贵妃了。郑贵妃欲立其子为太子,可朕却不是明神宗。慧贵妃敢有她不该有的心思了,难道是仗着她父亲高斌是朕肱股之臣的缘故么?”

玫嫔白蕊姬一脸忧惧,小心翼翼道:“皇上说什么仗着高斌大人?臣妾只知道,太后很是看好慧贵妃,多次嘉奖她可堪重用,宫中人人传言慧贵妃不日要继立为皇后呀!”

皇上意外,不觉瞬目道:“什么?”

玫嫔白蕊姬睁着无辜而惊惶的眼眸:“皇上还不知么?太后有意向皇上举荐慧贵妃为继后啊!”

皇上脸色更寒,看着九阿哥永琋道:“原来如此啊。永琋,朕还有事,你和玫嫔先退下吧。”

玫嫔白蕊姬忙带着九阿哥永琋告退了。

走得很远,玫嫔白蕊姬见到着急等着她们母子的庆贵人陆沐萍。

“没事吧,皇上有没有很生气?”庆贵人陆沐萍关心的看着九阿哥永琋,见九阿哥永琋点点头,庆贵人陆沐萍更急了,低低道:“蕊姬姐姐,皇上那里咱们讨不到好了,咱们还这样做,算不算背叛太后娘娘?”

玫嫔白蕊姬回头,遥遥望了一眼永寿宫的金黄琉璃瓦,平淡道:“沐萍,我从一个南府乐伎走到嫔位,固然有太后的暗中提携,但更多的是我自己作出的选择。这选都选了,剩下的看别人了。我觉得慧贵妃不会赢,宓贵妃不会输。”

京城三月的风颇有凉意,夹杂着雨后的潮湿,腻腻地缠在身上。

哲悯贵妃富察诸瑛的生祭当晚,大阿哥永璜只带了一个小太监小乐子,瞅着人不防,悄悄转到宝华殿偏殿来。

小乐子殷勤道:“奴才清点了宓贵妃娘娘和嘉妃娘娘送来的祭品,一应安排好了,阿哥上了香行了祭礼就好,保准一点儿也不点眼。”

大阿哥永璜叹口气,无比信任道:“每年都是你安排的,我很放心。只是今年委屈了额娘,正逢孝贤皇后大丧,也不能好好祭拜。总有一天,我一定会为额娘争气,让她和孝贤皇后一样享有皇后的身后荣光。”

二人正说着,便进了宝华殿院落。偏殿外头静悄悄的,一应侍奉的僧人也散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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