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5、摄后宫事
皇上的万寿节是八月十三,前朝宴请王公贵族的寿宴开在太和殿,后宫雨然主持的家宴开在宁寿宫皇极殿。
如此喜庆,雨然自然是好好打扮了,以一袭宝蓝色织锦绣八团梅兰竹菊纹马蹄袖吉服,外罩嫔妃间统一颜色的石青团纹吉服褂,一头乌压压的好头发梳成云髻,戴上点翠、东珠和红蓝绿宝石的累金丝半钿,连押在燕尾的镶红蓝绿宝石云头流苏也灼烁生辉。
丹心道:“这是娘娘出了热孝后头一次隆重打扮,这才有皇贵妃娘娘的尊贵呢!”
雨然志得意满道:“孝贤皇后去了,本宫才到了皇贵妃的位子,皇贵妃,距离皇后只有一步之遥了。幸好这一步不算太难,皇上已经许诺过本宫,出了孝贤皇后孝期便册封本宫为后。皇上兑现承诺最好,如果他不兑现,只靠着本宫自己,这最后一步即使难于上青天,本宫也要想法子上去了。”
丹心附和道:“皇上君恩常在,圣心常驻,娘娘一定能成为皇后的。”
万寿节热热闹闹的,太后看着皇上好似全然忘了孝贤皇后富察琅嬅之死带给他的痛楚,意味深长道:“真是烈火烹油,花团锦簇,虽没有越来孝贤皇后在时的例子,也算的过去。”
皇上只观赏着雨然命南府新排演的歌舞乐曲,倒是没注意太后说了什么。
到了往常翻牌子的时辰,敬事房太监悄悄带着他的几大托盘的绿头牌在一旁杵着,皇上一心都在觥筹交错间,一时也并未顾得上翻谁的牌子。
太后想皇上独自宿在养心殿,体贴着皇上的心意便道:“孝贤皇后刚去世,你的万寿节陪着谁都不安静,不如静静对着她,留一份念想吧。”
皇上神色微黯然道:“往年儿子的万寿节,都是孝贤皇后陪在身边,如今她去了,如果魂梦有知,儿子还是希望她能够入梦相见一回。”
太后正了正发髻上的翡翠西池献寿簪,和声道:“皇上深情,孝贤皇后地下有知,为了皇上好生珍重也不会入梦了。哀家已经叫雨花阁为孝贤皇后诵经祈福,虽然之前出了一档子事,但雨花阁的大师到底是修行之人,许多事没有问出端倪之前,实在不宜大肆惊动,以免扰了礼佛尊敬之心。若真有什么,那也只是其中一人修为不足,不干其他人的事。”
嘉贵妃金玉妍看热闹还不够,非笑道:“那雨花阁一事处理的怎么样了?臣妾知道雨花阁一切供应如旧,好似什么事也没发生,只是也没见嫔妃再出入了。”
太后微微不悦,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只看着皇上道:“一切流言消弭无形,后宫风平浪静,如此才可称是安定,皇贵妃很能干。只是嘉贵妃,哀家和皇帝说话,你也敢自己插嘴了。”
嘉贵妃金玉妍当下便有些讪讪的,皇上看她尴尬的可怜,也格外看顾,赔笑道:“嘉贵妃出身北国,许多事不那么拘束,更率性些。”
太后淡淡“哦”了一声,眸色平淡无波:“到底是出身北国,和咱们不大相同,老话说非我族类啊。”她不顾玉妍窘迫,招手向慧贵妃高晞月身边的十一阿哥永琼道:“慧贵妃, 快带着永琼上来给哀家瞧瞧。 永琼虎头虎脑的最可爱了。”
如此,嘉贵妃金玉妍也不敢再在太后跟前,借口说去看自己亲自安排的《流霞舞》,便退到一边去了。
待到嘉贵妃金玉妍再出现时,是在灿灿华灯下和一群舞姬着雪白酒红色泼墨流丽的舞衣,做北国女子的打扮,柳手鹤步,风情万种地舞了上来。
哪怕宴会乐曲正是到了热闹极处,异国的伽倻琴和呢喃轻歌响在耳畔,北国独特异域风情的舞蹈还是赢得了皇上的抚掌而笑。
皇上心意一动,从那些青春芳华的女子身上窥探到嘉贵妃金玉妍初来大清的影子。仿佛还是雍正年间北国进贡来一群芳华少女,其中容貌最上乘的嘉贵妃金玉妍在宴会上以一曲北国歌舞,轻而易举地映入王公贵族的眼睛里,从而被先帝赏给了皇上。
歌舞停歇的空当,各位皇子公主齐齐上前给皇上拜寿。
皇上在生日心情大好,面对皇子们的拜寿笑意不减,更对着打头的大阿哥永璜寻常对话,连四阿哥永璋也得了皇上的好脸被嘱咐了句功课上心,仿佛浑然忘却了几个月前父子之间的不愉快。不过人人都可以窥见,皇上之所以对大阿哥永璜和四阿哥永璋脸色尚可,都是他们身边兄弟三阿哥永瑜和五阿哥永瑞陪着才有的这个待遇。
最长的阿哥以今年十七岁大阿哥永璜为首,最长的公主以今年十五岁的和敬公主璟瑟为首,六岁以上的阿哥公主们齐齐站成三列异口同声的说着祝词。
六岁以下的阿哥公主就由自己的生母或是养母带着独自上前向皇上祝寿。
雨然抱着十四阿哥永琫,嘉贵妃金玉妍领着皇九女和恕公主璟娇,纯妃苏绿筠领着皇七女和嘉公主璟妍轮番上前给皇上说着准备好的祝寿词。
皇上看着自己儿女成群很是快活。不过比起面对渐渐长成的阿哥们时的如常笑脸,皇上面对风姿各异的稚嫩女儿才是发自内心的喜爱,赏给两个小女儿一些孩子喜欢的甜食糖果,让她们在身边围着闹着。
玫嫔白蕊姬自接手了改了玉牒记在自己名下的皇八女和宜公主璟萱,细心照顾了很久才让已经稍有些记性的和宜公主璟萱认了她这个额娘。
此刻按着位份轮也轮到玫嫔白蕊姬了,玫嫔白蕊姬哄着和宜公主璟萱往皇上身前说笑。
和宜公主璟萱养在如懿身边时也常见皇上,但是到了玫嫔白蕊姬抚养后大概有三四个月未曾见过皇上了。就算是生母,不见的时间久了和宜公主璟萱都不记得,长久不见的皇阿玛也属于和宜公主璟萱没有多少印象的存在。
面对皇上,和宜公主璟萱有些怕生,稍有结巴的说完了祝寿词就半躲在玫嫔白蕊姬身后。
最小的女儿不亲近,皇上的笑意淡了些,对玫嫔白蕊姬道:“璟萱怎么畏畏缩缩的,玫嫔,你是她的额娘,还要好好教她规矩。”
“皇阿玛,八妹还小,儿臣小时候也矜持的很,性子又犟,皇额娘悉心教导儿臣十余年,儿臣才有些样子。玫娘娘得了幼女不过两三年,养的身体健康就好了,别的慢慢来。”公主之中一向被尊为皇上长女的和敬公主璟瑟也并未介怀和宜公主璟萱是如懿所生之女,还亲切的夸了玫嫔白蕊姬会养孩子,把璟萱养的白白胖胖的。
嘉贵妃金玉妍所生的十五阿哥身子不好,嘉贵妃金玉妍不敢把孩子带出来吹风。所以皇上抱在膝上逗弄的幼子是雨然所生的十四阿哥永琫。
“也是,孩子最要紧是身子骨健康。是不是啊,永琫?”皇上掂了掂十四阿哥永琫,十四阿哥永琫咯咯直笑。
这样的花好月圆,如懿在与不在,亦成了不要紧的琐碎。
待得月上中天,太后离席,丝竹寥落了下来,歌舞也成了残碎的红影潋滟,甘洌的酒香混合着脂粉的浓醉搅动了近乎十五之月的完满,这样的纸醉金迷,好似一切云谲波诡都未发生过一般。
皇上明日还要早朝,吩咐宫人仔细带着住在阿哥所公主所的阿哥公主回去后略坐了坐就起驾离开了皇极殿。
年轻的嫔妃们翘首以盼,希望皇上回宫时能随手点了自跟去侍寝,但是皇上显然没有那个心思。因而虎视眈眈的嫔妃们虽然心切,但因皇上没有嘱咐,也不敢贸然毛遂自荐的跟随龙辇,只得眼巴巴看着皇上远去。
见皇上龙辇去得远了,嫔妃留在这也没什么意思,一个接一个有嫔妃请辞回宫。雨然无有不允的,又吩咐场内各处的宫女太监听从内务府管事指令收拾残局。
主位以下的贵人常在之流出行全靠步行,先一步散回了宫室。在场主位以上可称呼一声娘娘的都悠闲的坐在位子上等待自己的肩撵。
能养着身边的孩子都是年纪小的,宴会结束已经夜深,年幼的孩子都靠在乳母怀里睡得香甜。
纯妃苏绿筠看着自己的小女儿睡梦中忽然抽了抽,忙轻哼起了童谣。
嘉贵妃金玉妍的女儿和恕公主璟娇睡得雷打不动跟个小猪,嘉贵妃金玉妍格外轻松,取了绢子按了按自己脸上描摹厚实的脂粉,怜悯地朝玫嫔白蕊姬摇摇头,笑道:“养别人孩子的滋味如何啊?也亏得皇上舐犊情深,玫嫔你才能幸运的凭着永琋和璟萱和皇上说上几句话。就是璟萱未来可惜了,有那么一个亲娘,又摊上一个不受宠的养母,日后也不会有多好的婚事吧。”
玫嫔白蕊姬一点都不带怕的,微微侧首间发髻间的红蕊珠花闪出红光烨烨,她柔和低首看着和宜公主璟萱的睡颜:“贵妃娘娘说得什么傻话,皇上既然舐犊情深,不顾臣妾也不会不顾孩子的。都是皇上的孩子,璟萱都投胎成了公主,自身自然是有不错的气运造化。婚事不顺她也是公主,是皇上的女儿,未来皇帝的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