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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命前朝定下出巡江南的路线,雨然在后宫命内务府准备御驾和后宫出行的事宜。
正当皇上和雨然都忙着的时候,太后轻描淡写的找了皇上和雨然过来,指点出巡陪同的嫔妃的安排。
按着太后的意思,巡幸江南烟柔柳绿之地,随行的嫔妃不需要多,所以随行的嫔妃中除了雨然这个皇后一定随从,有资格随行的便是一宫主位。
如此,后宫里能陪着皇上出去的嫔妃,便只有寥寥几人,慧贵妃高晞月、嘉贵妃金玉妍、纯妃苏绿筠、舒妃叶赫那拉意欢、炩妃卫嬿婉、玫嫔白蕊姬、娴嫔乌拉那拉如懿、婉嫔陈婉茵。
陪同出巡的女子多是在后宫既有资历又养育了儿女的嫔妃,皇上对太后的安排甚是满意,但宫中之事无人看顾也不美,皇上便将随行嫔妃中他最不喜欢的纯妃苏绿筠留在宫中,嘱咐她照应宫中琐事。纯妃苏绿筠不得去,她的四阿哥永璋便也跟皇上说自己要侍奉母妃,跟着留在京城。
临行之时,少了纯妃苏绿筠,随行出宫的嫔妃人数还是一样的。替上纯妃苏绿筠位置的是庆贵人陆沐萍。
庆贵人陆沐萍在皇上那里没什么深刻印象,但她在后宫的人缘好,侍奉太后去的殷勤,给雨然请安也伶俐讨喜不惹是非,又一向和炩妃卫嬿婉以及玫嫔白蕊姬交往密切。她想跟着出去玩,先请示了雨然,雨然和炩妃卫嬿婉轮番在皇上面前略提了提,皇上看在庆贵人陆沐萍这个无宠的太后棋子安分守己也不介意多一个人,她就破例能跟着去了。
乾隆十七年正月十三,皇上奉太后离京,从陆路经直隶、山东至江苏清口。二月初八,渡黄河阅天妃闸、高家堰, 皇上下诏准许兴修高家堰的里坝等处,然后由运河乘船南下,经扬州、镇江、丹阳、常州至苏州。
水上行舟的日子不好过,哪里都不能去。除了在自己的船上,雨然便只能去皇上和太后的船上请请安。至于嫔妃的晨昏定省,雨然借口孝贤皇后落水之险再度重演,让嫔妃各自待在自己船上。
二月里,哪怕一路向南行,时气也还是冷的慌。南方不多雪,但会落下冻雨,越发冻得人不愿意出去了。雨然有现成的借口不去向太后请安,缩在自己的银凤舟。
虽然吩咐着嫔妃不用来请安,但亲近走动的慧贵妃高晞月和炩妃卫嬿婉却是隔上三五日来一次。
这一日,舒妃叶赫那拉意欢难得来雨然这请安。
舒妃叶赫那拉意欢打了帘子进舱内厅堂,见雨然坐在炕上,正打发小宫女给皇上送一个柳叶合心图样的安枕荷包,便上前侧了侧身,施了一礼,“皇后娘娘万安。”
雨然微笑着,拍拍身边的位子招手道:“天寒地冻的,舒妃怎么来了?”
浅碧色绣银色玉兰花样的氅衣显得叶赫那拉意欢她有一种为人妻为人母的圆润美满。
舒妃叶赫那拉意欢抿嘴,笑着道:“闲来无事,臣妾记得皇后娘娘出行时似乎带了好几箱子书,厚着脸皮过来借一两本回去打发时间。没想到看到皇后娘娘竟然也会给皇上送东西,还是柳叶合心的花样。还是皇上好福气,后宫姐姐妹妹争着给皇上做物件,一年到头的荷包香囊就没缺过。”
雨然随意一笑道:“闲来无事做的小东西,本宫的手不精巧,这些年做的东西少有拿得出手的。皇上不嫌弃,愿意讨一个混了安身香的物件垫枕头下睡着。五十步不许笑百步,本宫记得舒妃的绣工也不灵巧,咱们满洲女儿英姿飒爽,少有静得下心搞这些刺绣女红的。说来好笑,轮各宫取用丝线,总是娴嫔取走最多,可是本宫潜邸时看过娴嫔做针线。她这个人啊,带着护甲刺绣,或是扯断线或是钩破绣绢,鲜少有成品。还是从前绣娘出身的海......要不是那个女人,皇上也不至于失了嫡子,不提她,舒妃你听了会生气。”
“确实,一个罪人,提了也是脏了自己的嘴儿。”透过明纸的日光中,舒妃叶赫那拉意欢的脸有着难言的柔美,似有无限情深:“皇后娘娘,下个月五阿哥就要十七岁了吧?皇后娘娘知道么?臣妾爱慕皇上也要整整十七年了。臣妾第一次见到皇上的时候,是在您的五阿哥出生之后。皇上去太庙祭祖,大概是为了安定名心,皇上的御驾回来时选择从人多的街上经过。围观的百姓看见御驾经过都在道旁边挤满了,臣妾那年将将十三岁,跟着阿玛额娘在茶楼上看热闹。大概是天定的缘分,隔了那么远的距离,隔着层层御前侍卫,隔着明黄御驾的车帘,一阵风动的瞬间,臣妾居然就看清了皇上的脸。臣妾从未想过,皇上会有着这样好看的一张脸。所谓一见倾心,不过如此。从那时开始,皇上便扎在了臣妾心里。后来知道皇上在登基第三年不选秀的时候,臣妾哭得很伤心,因为如果等到六年,臣妾的年岁就过了,不大可能入选后宫。所以后一年,知道钮祜禄氏有口风说太后将要选官宦之女入宫侍奉皇上时,臣妾毫不犹豫的说服了双亲,想要通过太后来到皇上身边。跟着太后的日子里,太后待臣妾很好,她告诉臣妾皇上喜欢翰墨,喜欢诗词,喜欢画画。咱们满人马背上得天下,可是皇上精通琴棋书画,几乎没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太后选中臣妾后,臣妾奉太后懿旨入宫陪伴太后,由太后教导准备侍奉皇上。那年,每一次皇上来慈宁宫,臣妾便躲在屏风后悄悄瞧他一眼,然后更加期待太后的教导。太后引荐之时,臣妾真是高兴,臣妾终于要走到皇上身边去了。”
舒妃叶赫那拉意欢眼底有明亮的光彩,仿佛满天银河也倾不出她心中的喜悦与幸福:“臣妾一直觉得,能在皇上身边是最大的福气。因为这福气太大,所以折损了臣妾的子嗣。皇后娘娘,您或许不知道,现在知道您也不会介意的。满宫里臣妾只羡慕您,因为皇上只对您不一样,皇上看您的眼神和臣妾看皇上是一样的。”
舒妃叶赫那拉意欢这话说的,雨然只想笑,皇上喜欢的嫔妃多了去了。
所谓的真心,是一定要是舒妃叶赫那拉意欢这样纯粹的爱慕、不求回报的付出和甘受冷落也从不怨恨才算是完美。
雨然自认没有那么真诚,当初对皇上还是王爷热切的爱恋不知从何而来,但雨然知道它凋谢在皇上登基的第二年。真心难得可贵,但是皇上是最没有真心的人,雨然很早就知道皇上能分对她的真心少的可怜,她幸运的在彻底偏执之前放弃获取真心,转而去求皇上宠爱、地位稳固。
求可求之物,不奢求真心,雨然就超过了很多嫔妃,过得比执念真心的人好。
经过岁月的粗糙挫磨,在这么多年看过后宫上至孝贤皇后患得患失,下至侍寝宫女挣扎想要皇上给一个名分,看到的越多,听到的越多,她质疑和不信任的也越来越多。对皇上剩下的感觉都是对过去潜邸轻松愉快时光的回忆和对当下未来的忧虑,这些感触说出来,比她小了七岁的舒妃叶赫那拉意欢不会明白。
现在皇上待她尚可,可是在潜邸时孝贤皇后何尝和皇上不是夫妻齐心、举案齐眉?
皇上为王爷时的确实是个好丈夫和好阿玛,可是人都会变的。
登基入宫后,皇上的身份变了,心思多得让人猜不到他到底想要什么,孝贤皇后便因为把握不住圣心日渐和皇上疏远,两度丧子后处境如履薄冰。
成为皇后后,无论皇上怎么对她好,雨然每每想到孝贤皇后生前在皇上那里遭受过的冷待,心里总是隐忧:孝贤皇后面对的困境会不会重复出现在她的身上?管理后宫事务的辛劳,顾及不了儿女的无助,被皇上疏远冷淡的害怕。
地位、权利、子女和恩宠,这前两点是最要紧的。从她为妃子时便已经看出皇上会因为孝贤皇后做错了事情厌恶疏远,但是皇上始终在气消后给了孝贤皇后中宫的尊严。除去真正触怒皇上,皇上只要顾念为了自己的名声就绝不会轻易废后。雨然可以稍稍放心,自己的地位在不惹怒皇上时还是稳固的。皇后地位稳固,手中应该掌控的宫务即使分给了宠妃协理,后宫的权利明面上还是皇后说了算,其他嫔妃拿走了宫务在雨然眼里不过一个管事。至于子女,身为一个额娘,雨然自认照料子女很是用心,从他们小时候的衣食住行悉心检查到精心挑选他们身边的宫人,雨然已经尽力去保证他们生活的健康稳定。最后一点,雨然早有觉悟了。年华如水般逝去,作为最早陪在皇上身边的女人之一,她只会一日不如一日年轻。
这么一想,孝贤皇后好歹死在了音容值得怀念的年华,能一直以温良恭俭让的贤妻形象伫立在皇上心间。而雨然这个被扶正的皇后继后在孝贤皇后的对比下,除了子嗣和容貌,任何方面都是稍逊一筹。不过,雨然已经得到了皇后的名分,只有她才能穿和孝贤皇后一样的皇后冠服,名正言顺的用雍容大度的姿态对待宫人嫔妃,作出自己母仪天下垂爱四方的形象。
无论是色衰而爱驰,还是居安思危,关于她自身的处境和孩子们的前程,要早早的开始打算了。皇后的位置还不是女子在天下最尊贵的位置,皇后之上,还有太后。她最终要谋一谋的,只有太后之位。或许只有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她才能真正安心。
雨然时刻绷紧了心弦,应对着皇上给与的恩赐。即使她觉得守着皇上很累,但她这辈子一眼就能望到头,大概也就这样了。
作者:会员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