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7、二更合一
早起时,雨然就吩咐了把嫔妃的位置调整一下。
嫔妃的序列第一按位分,然后便依据资历和子嗣来定。请安时嫔妃的位置都是固定的,雨然之下的左边是慧贵妃高晞月、舒妃叶赫那拉意欢、娴嫔乌拉那拉如懿、婉嫔陈婉茵;右边是嘉贵妃金玉妍、炩妃卫嬿婉、玫嫔白蕊姬、庆嫔陆沐萍。
如懿素日请安不是歪头耷脸,就是托腮装睡,这个毫无仪态的做法多少年了都这样。
雨然没有纠正如懿这个毛病,没有规矩又不受教的人何须她费心,随便传几句娴嫔好教养,有心人自然会留意的。
现在婉嫔陈婉茵晋为婉妃,玫嫔白蕊姬享妃位份例,妃比嫔高了一阶,享有妃位份例的嫔比普通的嫔位高了一头,如懿要和婉妃调换位次,雨然等着看如懿的笑话呢。
如懿自孝贤皇后去世后降成了满宫的笑话,低于所有主位,不说后来者居上的意欢和嬿婉,连失宠日久的蕊姬都赶不上。若不是太后拔拉了如懿一次,如懿再被皇上想起来提拔到主位还不知道得等到何年何月。
雨然还在内殿梳妆的时候,嫔妃们都陆续来请安了。
南巡随行的嫔妃拢共就九个,人少,妃嫔们请安的座位直接设在了雨然行宫主殿福宁殿的正间。嫔妃少,座次之间都有些距离,连接座次的紫檀桌上一水的布置着十样点心果盘。
如懿进来时,眼底还凝着一层未醒的倦意。无甚特别的,她不想来却不得不来,就混混应付过去算了。如懿扶着容佩的手,眼皮半垂着,习惯性地朝着自己往日的位置——左下首第三个位置走去。
可那座位上已有人了。如懿脚步顿住,倦意霎时散了。
不需如懿递颜色,容佩已经咋咋呼呼的的闹开了,声音张扬拔高,音调语带斥责:“婉嫔,你坐错位置了,这是娴嫔娘娘的位置!”
婉妃陈婉茵穿着一身新制的粉紫缎绣折枝玉兰氅衣,衣缘绣着极淡的菱形藕节小团花纹,正端端坐着,双手交叠在膝上。她向来安静,只是侧首和舒妃叶赫那拉意欢低声说笑,竟没注意到如懿已到身侧。
冷不丁被容佩吼了一声,婉妃陈婉茵惊了一惊,抚着胸口安抚。顺心看着自己主子受了惊吓,强忍着怒意道:“容佩,你好好说话。”
“不怪容佩,容佩一时心急。”如懿这时倒出声了。只见如懿唇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近处几人听清:“婉嫔妹妹今日好早。只是这位置……妹妹怕是一时走错了?”她眼神扫过婉茵发间新簪的碧玺珠花,笑意凉了下去,“到底是行宫,规矩松散些,妹妹也不拘着了。”
这话里的刺,明晃晃的。
“不是……”婉茵脸色一白,攥紧了手中的绢子,下意识望向主位宝座之侧侍立的宫女。
凤座旁,今日引领嫔妃入座的铃兰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平稳,打破了这片微妙的沉寂:“回娴嫔娘娘的话,今日晨起皇上传旨,晋婉嫔娘娘为婉妃,玫嫔娘娘享妃位份例。皇后娘娘体恤,已命内务府记档,一应仪制稍后便补齐。”她顿了顿,目光恭谨地扫过众人,“所以今日起,婉妃娘娘的座次在娴嫔娘娘之上。”
殿内倏地一静。嘉贵妃金玉妍捏着绢子掩了掩嘴角,眼波流转;炩妃卫嬿婉垂着眼,只专注理着自己袖口上的缠枝莲纹;玫嫔白蕊姬索性抬了抬眼,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一字一句,像细密的针,扎在如懿耳膜上。
妃位。
陈婉茵,那个从前常年无声无息、连圣颜都难得一见的陈婉茵,居然越过了自己,成了婉妃!
皇上昨日是宿在皇后这里,皇上和皇后商议南巡事宜,竟然就被皇后蒙蔽,随便晋了皇后的附庸?
如懿觉得脸上猛地烧了起来,仿佛被当众掴了一掌。她站着,坐下也不是,退开也不是。方才那几句讥诮的话,此刻全数反弹回来,砸得她头晕目眩。众妃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来,像沾了蜜的蛛丝,黏腻又令人不适。她甚至能听见金玉妍极轻的一声气音,似是嗤笑。
僵持之际,内殿的织锦帘子被打起,一阵清雅的百合香随着步履缓缓漫出。
雨然扶着丹心的手走了出来。她今日并未穿着皇后才能用的明黄服制,穿着南巡途中新制的天水碧绣球彩蝶纹氅衣,清爽简单的绿色让人耳目一新。
雨然仿佛没察觉殿内异样的气氛,径直在宝座上坐下,目光温和地掠过众人,最终落在如懿身上,微微一笑:“娴嫔来了,这么不入座?”
慧贵妃高晞月轻笑道:“娴嫔不知婉妃的大喜,说婉妃占了她的位置呢。”
雨然笑道:“皇上昨夜就想宣旨,不过夜深了,怕扰了婉妃和和循公主休息,这今早才派人过去。婉妃晋封是喜事,大伙都是一同侍奉皇上的姐妹,有什么误会当场说清楚就好了。”
雨然说着,又看向惴惴不安的婉妃,语气愈发和煦:“婉妃性子静,不争不抢的,这些年伺候皇上也是尽心。皇上念着旧人,格外施恩,也是我们姐妹的福气。”她轻轻抬手,“不过娴嫔,你的宫女可要好好调教了。本宫方才在里边都听见你宫女的喧哗。奴才尊卑不分,丢的是主子的脸。从没见过哪个奴才当众斥责主子这么不懂规矩。也是婉妃脾气好,被你的奴婢以下犯上也没计较。娴嫔或许是看在她是贴身宫女的份上不察,本宫听见了却是要小惩一下,就罚你宫女一个月例银。下次再犯,娴嫔你便是管教不善,本宫一并追究。”
这番话,四两拨千斤。既点明了晋封是皇帝的意思,是“喜事”,自己调换座次只是遵从了圣旨,句句听着宽和,却字字坐实了婉妃已在如懿之上,更暗指如懿方才纵容宫女冒犯婉妃是失了规矩的作为。
如懿不会想那么多反思自己,她只觉得雨然故意抬举了婉嫔为难她、让她丢脸,偏偏帮着雨然为难她的帮凶是皇上。
如懿胸口堵着一团郁气,上不去下不来。她能说什么?说皇后故意让自己难堪?说皇上晋封不公?她只能强压下喉头的腥涩,顺着那“不察”的台阶,僵硬地福了福身:“皇后娘娘说得是。是臣妾消息不通,没能给婉妃,给婉妃道喜。臣妾在这里恭喜婉妃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雨然将一切尽收眼底,唇边的笑意深了些许,却不达眼底。她端起手边的雨前龙井,轻轻撇去浮沫,声音如常响起:“好了娴嫔,快入座吧。”
如懿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只能转身走向那个如今属于她的、更靠后的位置。
请安继续,仿佛方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如懿坐在那儿,看着对面资历最浅的庆嫔陆沐萍,只觉得自己被人揉扁搓圆,毫无体面。
作者:很久远的会员了,现生工作有点忙,又学国考,国考结束,很好,我完了,还是写点东西放松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