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凉的地域
黎明的微光尚未完全驱散夜的薄纱,一层若有若无的淡灰色雾霭便已悄然弥漫开来,笼罩着胤烯城外广阔的田野。
空气微凉而湿润,带着泥土与青草特有的清冽气息,视野虽不算开阔明朗,却也足够清晰。
就在这朦胧的晨光里,铠弦与茉诗踏上了前往盛天城邦的旅途。
胤焌亲自率领着一队身着银亮铠甲的骑士,肃立在城门处为他们送行。
沉重的城门在铰链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铠弦最后回望了一眼熟悉的城墙轮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城头。
铁狼那孤高的身影正伫立在那里,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隔着淡淡的雾气,远远地注视着他们启程。
那目光深邃难辨,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一辆朴素的马车,装载着他们旅途所需的所有用品,由两匹温顺的白马牵引着。
车轮碾过湿润的土地,发出辘辘的声响,缓缓驶离了胤烯城的庇护,融入了这片被薄雾笼罩的天地。
初时的路途尚算安稳。
马车轻快地行驶在平坦的驿道上,两旁是望不到边际的庄稼地。
嫩绿的麦苗在晨风中摇曳,露珠在叶片上折射着熹微的天光,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偶尔,驿道会蜿蜒着深入一片幽静的森林。
参天古木枝叶繁茂,浓密的树冠几乎遮蔽了天空,只漏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林间空气更为清冽,带着苔藓和朽木的气息,光线骤然转暗,四周只有马蹄踏在松软落叶上的闷响和车轮滚动的节奏,平添了几分神秘与静谧。
他们也曾越过潺潺流淌的小溪,清澈见底的溪水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
也曾跋涉过起伏的山丘,站在高处回望,来路已淹没在层峦叠翠之中。
铠弦端坐在车帘外,熟练地操控着缰绳,感受着微风拂过面颊的凉意。
车厢内,茉诗起初还试图在临时铺设的简陋“卧铺”上小憩。
然而那垫子实在过于坚硬粗糙,无论她如何辗转反侧,身体的每一处关节都仿佛在无声抗议,硌得她睡意全无。
最终,她放弃了徒劳的努力,掀开车帘,带着一丝慵懒的困倦挪到铠弦身边坐下。
“醒了?”
铠弦侧头看她,眼中带着笑意。
茉诗含糊地嗯了一声,很自然地将头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
两人时而低声交谈,分享着对未知旅程的憧憬,或是回忆着胤烯城里的点滴趣事。
时而又陷入舒适的沉默,只余下马蹄声、车轮声和掠过耳畔的风声。
茉诗依偎着铠弦,感受着他臂膀传来的温暖和令人安心的力量,而铠弦则享受着这份旅途中的宁静陪伴,以及爱人毫无保留的依赖。
阳光穿过薄雾,暖暖地洒在他们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幸福与温馨。
时间在车轮的滚动中悄然流逝。
当天空被染上绚烂的金橙色,巨大的日轮缓缓沉向西方的地平线,将云霞烧得如火如荼时,铠弦轻轻勒了勒缰绳,马车在一处开阔的荒地上渐渐停稳。
“小诗,”
铠弦的声音打破了黄昏的宁静,他指着前方一片被夕阳镀上金边的、略显萧索的土地。
“天色不早了,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扎营休息,怎么样?”
茉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地,枯黄的野草在晚风中起伏,远处没有袅袅炊烟,没有犬吠鸡鸣,甚至连一座模糊的城墙轮廓都看不见,只有起伏的地平线融入暮色之中。
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铠弦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铠弦……这里……感觉好荒凉,心里有点发毛。”
“要不……我们再往前走一段看看?找个有人的地方附近也好啊。”
铠弦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的真切惧意,没有半分犹豫。
他立刻应道:“好,听你的。”
手腕一抖,缰绳轻扬,两匹白马打了个响鼻,再次迈开稳健的步伐,拉着马车继续向前行进。
他腾出一只手,温柔地覆上茉诗紧抓着自己衣角的手背,轻轻摩挲着安抚道:
“别怕,有我呢。”
“这种荒郊野岭,除了我们这样的旅人,谁会特意跑来?”
他语气轻松,试图驱散她的忧虑。
然而,茉诗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像受惊的小鹿般,整个身体猛地向铠弦怀里缩去,似乎真怕从荒草丛中会突然伸出什么可怕的东西将她攫走。
铠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逗乐了,忍不住爽朗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这胆子……”
笑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却更让茉诗心惊胆战。
“别笑了!你还笑!”
茉诗又羞又怕,几乎要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铠弦连忙收住笑声,眼中却盛满了笑意和宠溺。
他用结实的手臂从背后环抱住她娇小的身躯,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是我不好,吓着你了。”
“你看前面”
他抬手指向前方逐渐沉入暮霭的地平线。
“那儿,是不是好像有屋顶的影子?像是个村庄。”
茉诗这才怯怯地抬起头,眯着眼努力眺望。在暮色的边缘,确实隐约能分辨出一些低矮房屋的轮廓。
然而,这发现并未让她安心多少,新的担忧立刻涌上心头:
“村庄?……可是,我们是外乡人,贸然靠近,万一……万一他们不友善呢?这世道……”
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语里充满了对陌生环境的警惕和对乱世中人心险恶的忧虑。
铠弦闻言,神色也认真起来。
他环顾四周,确实,这片土地贫瘠荒凉,远处村庄的轮廓在暮色中也显得格外古老而孤寂,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萧索。
“嗯,你说得对。”
他认同地点点头。
“防人之心不可无。那我们就再谨慎些。”
最终,在距离那片影影绰绰的村庄轮廓尚有约莫十公里之遥的地方,铠弦再次拉紧了缰绳。
马车在一条干涸的小河床附近停了下来,这里地势相对平坦,视野也算开阔,既能观察到远方村庄的微弱灯火(如果有点起的话),又保持了足够的安全距离。
“今晚就在这儿吧。”
铠弦跳下马车,一边活动着有些僵硬的筋骨,一边对茉诗说。
“离村子够远,应该不会打扰到他们。”
“我去生火,你把毯子拿出来铺上,夜里冷。”
暮色四合,荒原的寂静开始笼罩下来,但至少,有彼此在身边,这份寂静便不再那么令人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