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村庄

马车在死寂的村庄街道上疾驰而过,车轮碾过破碎的石板路,发出空洞而刺耳的回响,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显得格外惊心。

两匹白马似乎也感到了不安,喷着响鼻,蹄声显得有些凌乱。

先前在远处眺望时,这村庄不过是一片模糊的低矮轮廓,但此刻身陷其中,铠弦才真切感受到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有想象中的点点灯火,没有犬吠鸡鸣,甚至连夜虫的窸窣都消失无踪。

月光惨白地洒落,勾勒出两旁房屋歪斜破败的剪影,门窗洞开,像无数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闯入的不速之客。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朽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积了太久的冰冷气息。

这里,更像是一座被时光彻底遗弃的、没有一丝活人气息的巨大坟场。

“哇——哇啊——!”

几声突兀而嘶哑的乌鸦啼叫毫无预兆地从头顶上方漆黑的夜空中砸落,如同砂纸摩擦着神经,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凄厉瘆人。

“啊——!”

茉诗被这突如其来的鬼哭般的叫声吓得魂飞魄散,双臂如同受惊的藤蔓般猛地收紧,死死箍住了铠弦的腰身,力量之大,几乎让他瞬间呼吸一窒。

“咳…小诗,太大力了…松开一点…”

铠弦强忍着不适,低声道。

茉诗整个人几乎要嵌进他的后背,小脸紧贴着他坚实的脊梁,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不要…我害怕…这里好可怕…”

她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透过衣衫渗入铠弦的皮肤。

铠弦眉头紧锁,感受着身后人儿剧烈的颤抖和几乎要将他勒断的力量。

这样下去不行,她太过恐惧,而且自己也无法灵活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猛地向后一探,精准地抓住了茉诗紧箍在他腰上的手腕,用力一拽!

“呀!”

茉诗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那一瞬间,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他要把我推开?在这种地方?!

然而,预想中的分离并未发生。

铠弦强有力的手臂顺势一揽,将她娇小的身躯直接从身后拖到了身前,稳稳地安置在自己双腿之间,用宽阔的胸膛和坚实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如同珍宝般圈护在怀中。

“有我在,别怕”

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在茉诗头顶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魔力。

突如其来的温暖和安全港让茉诗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对上铠弦低垂下来的目光。

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银发流淌着清辉,那双深邃的银眸即使在如此诡谲的环境下,依然闪烁着令人心折的坚毅光芒。

茉诗的心跳漏了一拍,恐惧似乎被这近在咫尺的英挺面容驱散了些许,她不由自主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寻求着更多的庇护和安心。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铠弦一边操控着马车在荒废的街巷中穿行,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渐渐地,一种极其不对劲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明明记得,在远处看时,这个村庄的规模并不大,以马车的速度,早该穿行而过了。

可他们跑了这么久,周围的景象却仿佛凝固在某种诡异的循环里。

破败的房屋、歪斜的篱笆、散落在地的腐朽农具…这些景物不断在眼前重复,却又带着一种微妙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相似感。

“呜…哇啊——!”

又是那嘶哑的乌鸦啼叫!位置、音调,都熟悉得令人心悸!

铠弦猛地勒紧缰绳,马车骤然减速。

他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前方——在愈发浓重的、如同灰色浓汤般的雾霾深处,一棵扭曲枯槁的大树轮廓若隐若现。

正是刚才路过那棵!树下似乎有黑影扑腾,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叫声,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他们又回到了原点!

“循环么…”

铠弦的薄唇间,冰冷地吐出三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攀升。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如鹰隼般穿透那几乎凝滞的雾霭,试图寻找突破口。

雾霾浓得化不开,像一堵灰白色的墙,将视线牢牢锁死在极近的范围内。

先前还能隐约看到的房屋轮廓,此刻在浓雾深处完全消失了,仿佛被彻底吞噬。

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条似乎没有尽头的街道、这棵枯树、这聒噪的乌鸦,以及他们这辆孤零零的马车。

“抱紧我。”

铠弦沉声对怀里的茉诗嘱咐,没有解释原因,但语气中的凝重让她立刻照做,双臂再次紧紧环住他的腰。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打破这个循环!

铠弦的目光扫过浓雾笼罩的街道两侧。

既然直行会回到原点,那么…或许可以尝试偏离这条主路?

这个念头刚起,一股更强烈的危机感便油然而生。

这个村庄本身就散发着不祥,这诡异的循环更是远超常理。

贸然闯入未知的岔路或看似空地的区域,谁知道会触发什么?

那浓雾之后,是否潜藏着比循环本身更可怕的危险?

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但原地停留,只会成为这诡异空间的囚徒!

铠弦眼中寒光一闪,做出了决断。他左手依旧稳稳地揽着怀中的茉诗,右手猛地探向身侧的剑匣!

“锃——!”

一声清越冷冽、仿佛能撕裂死寂的金属摩擦声骤然炸响!黑铁长剑应声出鞘!

冰冷的剑身在惨淡的月光下反射出一道摄人心魄的寒芒,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这凛冽的杀气而骤然降温了几分。

这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如此突兀、如此震耳,连那一直聒噪的乌鸦都似乎被惊得噤声了一瞬。

铠弦横剑在手,剑尖斜指前方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他全身的肌肉绷紧,如同蓄满力量的弓弦,银色的瞳孔收缩到极致,警惕地感知着四周哪怕最细微的变化。

他调转马头,不再沿着那条似乎注定循环的街道前进,而是操控着马车,小心翼翼地、朝着雾霭最为稀薄、隐约能看到一条狭窄岔路的方向,缓缓驶去。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未知的方向,未知的危险。

那柄出鞘的黑铁剑,是他唯一的倚仗,也是他守护怀中人最锋利的獠牙。

浓雾如活物般在身边翻涌,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将他们彻底吞噬在这片永恒的寂静与循环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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