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除残存

风牧平原

秋日的风带着草原特有的干燥与凛冽,卷过连绵起伏的金色草甸,掀起层层叠叠的浪。

草叶被风打磨得坚韧,半人高的丛簇里,连阳光都只能艰难地筛下几点碎金。

一支星罗帝国的斥候小队正猫着腰,在草甸深处小心翼翼地穿行。

领队是位须发微白的魂圣,名为赫伦,他紧握着一杆淬了幽蓝魂力的长戟,粗糙的指腹反复摩挲着戟杆上的防滑纹路,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眼神如同鹰隼,警惕地扫过四周每一寸阴影。

这里是帝国与星罗帝国的缓冲地带,本该是双方默契维持的静默区,可近一个月来,却成了武魂帝国军队的噩梦禁区。

已有不下十支精锐小队在此离奇遇袭,最诡异的是,许多队伍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便彻底失联,连一具完整的尸骸都找不到,仿佛被风牧平原的草甸一口吞掉了。

“都打起精神!”赫伦压低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的草比星罗帝国的战士还会藏人,别掉以轻心!”

队员们脸色都很凝重,握紧了各自的魂导器与武器,魂力悄然运转,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他们都是帝国精挑细选的斥候,经验丰富,可踏入这片草甸,心脏却止不住地发紧。

就在这时,一道极淡、几乎要与秋风融为一体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掠过。

那气息太冷了,像冬日冰湖下的暗流,悄无声息,却让赫伦浑身的寒毛瞬间炸起。

“谁?!”赫伦猛地暴喝,魂力如潮水般涌向长戟,“出来!”

长戟尖端迸发出尺许长的幽蓝戟芒,撕裂空气,狠狠劈向左侧一丛特别茂密的草簇。

“噗嗤——”

戟芒没入草簇,却只带起几片枯黄的草叶,连半点魂力碰撞的波动都没有。

“队、队长……”一名年轻队员声音发颤,指着赫伦劈开的草簇,“那、那里没人……”

赫伦眉头紧锁,强大的精神力如同雷达般向四周铺展,却只捕捉到风吹草动的自然声,以及小队成员紧张的心跳与魂力流转。

难道是自己太过敏感?

他刚要松口气,眼角余光却瞥见右侧队员的身体猛地一僵,脖颈处一道极细的血线悄然蔓延开来,那队员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中的短刃“哐当”落地,惊起几只草甸上的野雀。

“敌袭!”赫伦心脏骤停,长戟横扫,护在身前,“结阵!”

可一切都太迟了。

又是几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剩下的队员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一个接一个无声倒下,每个人的致命伤都在咽喉或心脏,精准得可怕。

赫伦瞳孔骤缩,魂力催发到极致,幽蓝戟芒将他整个人包裹,形成一道旋转的防御屏障。

他死死盯着四周,精神力运转到极限,试图锁定那道鬼魅般的身影。

终于,在他左侧三丈外的草簇里,一道冰蓝色的身影缓缓出现。

翎糖一身素白劲装,在金色草甸的映衬下,像一朵遗世独立的冰莲。

她的头发也是冰蓝色的,如同凝结的月光,垂落在肩头,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片纯粹的冰湖之色,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冻结一切生机。

她甚至没有动用武魂,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冰雪雾气,仿佛与这片草原的风融为一体。

“你是谁?!”赫伦厉声喝问,声音因极度的警惕而有些变形,“是武魂帝国的人?!”

翎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冰蓝色的眼眸落在赫伦身上,像在审视一件物品。下一秒,她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魂力爆发,没有绚丽夺目的魂技光影。

翎糖的身影只是在草叶间微微一晃,便如同融入风中的雪,瞬间出现在赫伦身后。

赫伦只觉后颈一凉,一股极致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天灵盖。

他想也不想,猛地回身,长戟带着毁灭般的力量,朝着身后横扫而去。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却不是戟芒与血肉的碰撞。

赫伦惊骇地发现,自己势大力沉的一击,竟被对方两根纤细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那两根手指白皙修长,指甲泛着淡淡的冰蓝,与他幽蓝的戟芒碰撞,竟迸发出点点冰屑。

“你……”赫伦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股绝望的寒意瞬间淹没了他。

对方的力量、速度、技巧,都远远凌驾于他之上,甚至连魂力波动都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仿佛不是魂师,而是这片草原诞生的冰雪精灵。

翎糖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精钢打造的长戟杆,竟在她两指之间寸寸碎裂!

赫伦心神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草甸上,砸出一个浅坑。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骨骼像散了架一般,连魂力都被一股极致的寒意冻结,难以调动。

翎糖缓步走到他面前,冰蓝色的眼眸俯视着他,声音清冷,像冰珠落玉盘:“星罗帝国斥候,赫伦魂圣……对吧?”

赫伦瞳孔骤缩,对方竟然认识自己!他猛地意识到什么,呼吸变得急促:“你……你是武魂帝国的人?!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翎糖蹲下身,指尖拂过赫伦衣襟上别着的一枚小巧徽章,那是武魂帝国斥候的身份标识。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赫伦刚才劈砍过的草簇旁,那里掉落着一枚不起眼的金属徽记。

翎糖拾起来,指尖凝出一丝冰雪魂力,将徽记上的草屑与血污融化。

徽记露出真面目,那是一个简化的狼头纹章,狼眼处隐隐刻着一个“唐”字的变体,线条凌厉,带着一股不屈的战意。

看到这枚徽记,赫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惧的事情:“你是……是他们……”

翎糖冰蓝色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彻骨的冷意。

她早已奉比比东之命,前来调查帝国军队在风牧平原遇袭的真相。

数日前,她便潜伏在此,通过对零星侥幸逃脱的伤兵进行“询问”,线索渐渐指向了一支神秘的“残余部队”。

而此刻这枚徽记,让她彻底厘清了来龙去脉。

这是唐三那一派系的旧部,当年天斗宫变,除了被翎糖灭掉的那些人,还有些残部。

而大师带着一部分不愿归顺武魂帝国、也不愿与帝国为敌的旧部,辗转离开了天斗城。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就此隐姓埋名,消失在魂师界,却没想到,他们竟一路辗转,投奔了星罗帝国!

在星罗帝国皇帝的暗中支持与资源倾斜下,这支本就底子不弱的队伍,凭借着大师的训练体系与星罗帝国的铁血军纪,竟在短短时间内,蛰伏成长为一支训练有素、且极具针对性的精锐!

他们熟悉武魂帝国的侦查模式与作战习惯,专门挑选风牧平原这样的缓冲地带,对帝国的巡逻队、斥候小队进行“游击式”的精准打击与绞杀,神出鬼没,让帝国军队吃尽了苦头。

星罗帝国……唐三……

翎糖站起身,冰蓝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舞动。

她没有立刻返回武魂城向比比东报信,也没有下令调动帝国大军进行围剿。

那样太过高调,容易引起星罗帝国的警惕,甚至可能将大师与那支“残余部队”逼入更危险的境地,或者……让他们再次与唐三产生联系。

翎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经失去生命力的赫伦,冰蓝色的眼眸没有丝毫波澜。

“既然是‘残余’,那就……彻底清除吧。”

话音落,她的身影再次融入风中。

这一次,不再是悄无声息的猎杀,而是带着一股肃杀的决绝。

风牧平原太大了,那支“残余部队”为了隐蔽,将人员分散在十几个秘密据点里,每个据点不过十数人,依靠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彼此间的暗号传递信息。

但这一切,在翎糖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翎糖的对冰雪的掌控能感知到空气中最细微的水汽变化,她对空间的掌控能让她在草甸间如履平地。

翎糖如同最顶级的猎手,凭借着远超对方的实力,以及对冰雪与隐匿的极致运用,开始了一场单方面的“清扫”。

第一个据点,位于一处隐蔽的凹地,十几名士兵正在擦拭武器,低声交流着下次袭击的计划。

翎糖如同一道冰蓝色的闪电,从草甸边缘掠过,冰雪魂力凝聚成无数细如牛毛的冰针,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噗嗤……噗嗤……”

一连串几乎无法察觉的轻响,十几名士兵的咽喉同时出现一个极小的血洞,他们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手中的武器滑落,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第二个据点,是一处利用天然洞穴改造的临时营地,里面有负责情报整理与传递的文书。

翎糖没有直接闯入,而是悄无声息地凝聚出一团冰雪雾气,顺着洞穴的通风口飘了进去。

雾气所过之处,温度骤降,那些正在忙碌的文书只觉一阵刺骨的寒冷袭来,眼前猛地一黑,便失去了意识,再也没有醒来。

第三个、第四个……

翎糖的身影在风牧平原的草甸上不断穿梭,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利落。

没有大规模的魂力爆炸,没有惊动任何一方势力,翎糖她就像一把无形的寒刃,精准地切割着那些“残余”的生命。

有的士兵在睡梦中被冰棱穿透心脏,脸上还带着对明天的憧憬。

有的士兵在放哨时,被突然凝结的冰锥瞬间封喉,连示警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有的小队正在进行战术演练,翎糖则直接以冰雪魂力形成的巨掌,将整个演练场连同十几人一起,悄无声息地压成了冰坨,随后又让冰坨融化,只留下一滩水渍和几缕难以察觉的血迹,与草原的环境融为一体。

三天,整整三天。

当最后一名负责传递暗号的士兵,在草甸深处的一棵枯树下,被翎糖用指尖凝结的冰刃刺穿咽喉时,风牧平原的风,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翎糖站在那棵枯树下,看着手中最后一枚融化的冰棱,蓝金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冬的湖水。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落在她身上,却带不走她周身那股几乎要将空气冻结的寒意。

她转身,冰蓝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风牧平原的天际线尽头。

风牧平原的风依旧在吹,草甸依旧金黄。只是从这天起,武魂帝国的军队再没有在这片土地上遭遇过神秘的袭击与消失。

仿佛那些“残余”的噩梦,真的只是被风牧平原的草,一口吞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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