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范仁被堵得一噎,脸颊瞬间涨红,像是被人塞了把棉花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急得摆着手辩解
范仁:“不是!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啊!他们那是两情相悦,是因为心里有爱才凑到一起的!”
范仁:“我和那个林婉儿呢?素未谋面,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范仁:“我怎么可能娶她?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范建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辩解,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继续说道
范建:“这可是陛下的口谕,金口玉言”
范建:“谁要是能娶了林婉儿,那内库就由他们夫妻二人共同打理”
范建:“你娘当年创下的产业,可全在那内库里头。”
范仁皱着眉,心里像塞了团乱麻,总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像是裹着蜜糖的钩子
范仁:“我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范仁:“哪有逼着两个姑娘家成亲,就为了管个库房的?”
范建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隐秘的内情
范建:“又有传言说,林婉儿身上带着隐疾,常年待在府里不怎么出门,性子也怯懦得很。”
范建:“到时候啊,这内库的大权,说不定就落到一个人手上了。”
范仁刚想再说点什么,琢磨琢磨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范建却从桌案下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了过来
范建:“来,给你这个。”
范仁疑惑地接过,册子封面是深褐色的牛皮,摸上去糙糙的,还带着淡淡的墨香。她翻了两页,满眼茫然
范仁:“这是什么?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范建:“内库这些年的重要事项记录,往来账目、产业分布、人事变动都在里头。”
范建:“你多看看,对你将来夺回产业有好处——那毕竟是你娘的心血。”
范仁:【捧着册子,指尖在粗糙的封面上摩挲着,心里有些犹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其实……”
她想说自己根本不想掺和这些,只想安安稳稳当个小富婆,可范建不等她说完,便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沉了几分
范建:“不过你可得多小心点儿。”
范建:“内库那可是皇室的摇钱树,富得流油,多少人盯着呢?”
范建:“不想让你顺顺当当接手的人,能从这书房排到城门口去。”
范仁心里一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她抬头看向范建,眼睛里闪着探究的光
范仁:“这么说,长公主是打心底里不愿意让她女儿嫁给我呗?”
范仁:“毕竟我要是把她女儿娶过来了,就等于分了她的权。”
范建:【轻轻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点了点头】“没错。”
范建:“长公主打一开始就不乐意这门婚事”
范仁:【撇了撇嘴,嘴角撇着,一脸笃定】“这肯定的呀,这搁谁身上谁能乐意?让一个女儿嫁给另一个姑娘”
范仁:“我看这婚事啊,肯定成不了。”
范建:【却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你娶林婉儿这事儿,可是圣上亲自下的旨,金口玉言,板上钉钉。”
范建:“她长公主就算再不乐意,也管不着。”
范仁:【不解了,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哪有当娘的管不了女儿婚事的?”
范仁:“再说了,皇家不也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范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里带着几分凉薄
范建:“只要陛下点头了,其他人说什么都没用。”
范建:“在皇室里头,亲情哪能说了算?”
范建:“更多的是权衡和算计,是你我都猜不透的帝王心术。”
范仁:【越听越糊涂,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可皇上为何非得让我娶她呀?”
范仁:“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个刚从澹州来的”
范仁:“除了知道些做玻璃、肥皂的法子,其他啥也不懂啊,既没权又没势的。”
范建:【放下茶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一字一句缓缓道】“陛下有四个儿子。”
范建:“大皇子在外带兵,常年驻守边疆,很少回京城;小皇子年纪还小,毛都没长齐。”
范建:“如今能争那把龙椅的,也就是太子和二皇子了。”
范仁:【眨巴眨巴眼睛,还是没明白】“这……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范仁:“他们争他们的皇位,我过我的小日子,八竿子打不着啊。”
范建:【叹了口气,像是在给她剖析一盘复杂的棋局】“长公主向来是支持太子那一边的,两人一唱一和,在朝堂上势力不小。”
范建:“要是皇室的财权落到太子手里,他有钱有兵有支持者,那势力可就太大了”
范建:“功高盖主,这对陛下来说,可是个天大的忌讳。”
范仁:【这才恍然大悟,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拍了下大腿】“哦……我明白了!”
范仁:“皇室的财权要是被太子牢牢掌控,他手里的筹码就太多了,难免会威胁到皇上的皇权。”
范仁:“所以这内库掌权的人必须得换,换成一个不偏向太子的人,最好是能跟太子、长公主对着干的。”
范建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你总算开窍了”的意思
范建:“就是这么回事。你娘当年的产业根基深厚,内库握着天下的财源”
范建:“谁掌了内库,就等于握住了半个江山的命脉。”
范仁想了想,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后脖颈子直冒冷汗。她抬头看向范建,声音都有些发颤
范仁:“要是我真的掌控了内库,那不就等于直接动了太子的根基吗?”
范仁:“他能乐意?那之前在澹州追杀我的人,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事儿闹出来的呀!”
范仁:“您的意思是……那些刺客是太子派来的?他想杀我?”
范建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神色凝重起来,指尖在桌面上重重一叩
范建:“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可太大了,不得不防。”
范建:“很有可能,就是这么回事。”
范建:“所以你接下来的路,不好走啊,每一步都得踩着刀尖过。”
范仁听完这番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脑仁嗡嗡直响。她看都没看那本账册,像是捧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推了回去,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抗拒
范仁:“这事儿太离谱了……”
范仁:“我就是想好好活着,赚点小钱,怎么就卷进这些破事里了?”
手里的账册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胳膊都酸了。她看都没看,直接就把账册放回了原来的地方,心里乱糟糟的,像团被揉皱的纸,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范仁斜睨着范建,眼神里带着几分洞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范仁:“说了半天,您绕了这么大个圈子,不就是想给柳如玉撇清关系吗?”
范仁:“之前在澹州的刺杀,您想说跟她没关系,都是太子的手笔?”
范建:【抬了抬眉,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你不信?”
范仁:“您都把太子搬出来当挡箭牌了,我不信又能怎样?”
范仁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范建:“进。”
范建扬声应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却在侍从进门时微微沉了沉。
侍从躬身快步走进来,低着头不敢直视,声音恭敬:“老爷,祁王殿下派人传话来了。”
范仁心里猛地一动——祁王?就是和自己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她攥了攥衣角,莫名生出几分期待。
很快,一个身着月白青衫的仆从跟着走进来,衣衫料子看着普通,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袖口领口都一丝不苟。他对着范建行大礼,动作标准流畅
?:“小人见过范大人。”
?:“我家殿下说,今晚临时有要事缠身,就不来府上蹭饭了。”
?:“知道您刚和范小姐见面,父女俩定有许多话要说,便不特意过来叨扰。”
?:“另外,殿下还有几句闲话,想托小人带给范小姐。”
范仁:【愣了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眼里满是诧异】“对我?”
范仁:“他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自己才刚到京都,连祁王的面都没见过,怎么会有话特意捎来?
青衫仆从抬眼看向范仁,神色温和
?:“殿下说,您刚来京都,这京城地面上的弯弯绕绕多,恐怕一时半会儿摸不熟。”
?:“若是往后不小心闯了祸,或是遇着什么难办的事,尽管去找他。”
?:“只管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真要是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说到这儿,顿了顿,又补充道】“但若是姑娘家的私事,比如寻亲问友、家长里短之类”
?:“还请范小姐自行解决,殿下说他不便插手。”
范仁听得更懵了——自己虽说叫范仁,可打从心底里就没打算真去闯什么祸啊,安稳度日还来不及呢。她连忙摆手,对着仆从道
范仁:“劳烦你替我谢过殿下的好意,我初来乍到,凡事都会小心谨慎,”
范仁:“暂时应该没什么难事要麻烦殿下。”
一旁的范建却开了口,语气不软不硬,带着几分维护
范建:“也替我谢过殿下的关照。”
范建:“不过,我范建自己的女儿,真要是闯了祸,还轮不到劳烦殿下,我自会摆平。”
?:【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恭敬应下】“小人记下了,定会将范大人的话转告殿下。”
?:【说罢,便拱手行礼,准备退下】
范仁:“哎,等会儿!”
范仁:【想起什么,连忙出声叫住他,往前凑了半步,眼神里带着急切】“我……我想见见殿下,就几句话的功夫,你能帮我问问他有空吗?”
青衫仆从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范小姐莫急。我家殿下说了,他会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不早不晚,刚好赶上。”
说完,便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房门被轻轻带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范仁转头看向范建,眼里满是疑惑,像是揣了满肚子的问号
范仁:“父亲大人,这位祁王殿下……”
范仁:“他是不是早就认识我啊?”
范仁:“不然怎么会特意给我传话,还说什么‘天塌下来他顶着?这话听着也太奇怪了。”
范建脸上露出一抹淡笑,那笑意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范建:“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殿下就天天盼着你呢。”
范建:“当年你出生时遭了劫难,是他拼了性命把你从鬼门关抢回来的”
范建:“自己却因此昏迷了整整十年。醒来后啊,好多事都忘了,”
范建:“后来为了帮他恢复记忆,也断断续续跟他提过你在澹州的事。”
范仁:“哦,原来是这样啊。”
范仁点点头,心里却更犯嘀咕了——昏迷十年?为了救自己?这剧情怎么听着这么像话本里的故事?她忍不住又问
范仁:“那父亲大人能给我讲讲殿下以前的事吗?”
范仁:“比如他和陈萍萍是怎么认识的?他以前是不是也……”
范建:“这些以后再说吧。”
范建:【没等她问完,便起身往外走,脚步沉稳】“先跟我来,还有些事没了断呢。”
范仁脚步猛地一顿——哦,对了,还有柳如玉呢!父亲刚才绕了那么大圈子,总不能就这么把这事儿翻过去。她赶紧几步跟上范建的脚步,心里暗暗琢磨:倒要看看父亲今天怎么给这位柳姨娘开脱,总不能把所有事都推到太子头上吧?
饭厅里早已摆好了精致的碗筷,青瓷碗碟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柳如玉端坐在桌边,范若儿和范思辙分坐两侧,显然已等了许久。
范思辙饿得肚子咕咕叫,脑袋都快耷拉到桌子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糖醋鱼,见范建带着范仁进来,他像是找到了救星,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
范思撤:“饿……爹,能开饭了不?”
柳如玉忙不迭起身,脸上堆着温婉的笑,刚要开口招呼
柳如玉:“谈完了?快坐下吃饭吧,别饿着仁……”
话没说完,范建已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淡淡扫过她,语气听不出情绪
范建:“有事儿要谈,你先出去。”
范思撤:【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一脸茫然】“就我一个人出去啊?”
范思撤:“娘和哥也留下?”
范建抬眼冷冷扫了他一下,那眼神里的威严让范思辙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问。他蹑手蹑脚地往屏风后挪,本想躲在后面偷听几句,却被范建一声“赶紧出去”喝得一个激灵,吓得脖子一缩,乖乖转身跑了出去,连脚步声都透着慌张。
柳如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湖面,她看向范建,眼底掠过一丝不安:“老爷有什么话要单独说?是关于仁儿的吗?”
饭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范仁、范建、柳如玉和范若儿四个人。烛火在风里轻轻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范建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看向柳如玉:“周管家是你派到儋州去的吧?”
柳如玉脸上迅速堆起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讨好:“老爷,您都知道了啊。儋州那么远,我想着仁儿一个姑娘家在那边,身边没个自家人照应着不放心,就把周管家派去了,也好让他多照拂照拂仁儿。”
“可那个人在儋州,要刺杀范仁。”范建的语气沉了沉,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激起层层寒意。
柳如玉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她看看范建,又看看范仁,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声音都变了调:“刺……刺杀?!这……这怎么可能?周管家在府里待了十几年,看着挺老实的,怎么会干出这种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不知道?”范建反问,目光紧紧锁着她,像是要看穿她的心思。
“这个月的信还没收到呢……”柳如玉的声音弱了几分,眼神有些闪躲,下意识地绞着手里的帕子,“他上个月的信里还说仁儿一切安好,怎么会突然……”
范建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不会有信了。母亲已经把他送上了渔船,让他在海上漂着,这几年都别想下船。”
柳如玉立刻生气地哼了一声,像是真的动了怒:“这个杀千刀的!在外面待久了,心思竟然变得这么坏!真是瞎了我的眼,当初怎么会派他去!”随即又转向范仁,脸上堆起关切的笑,语气急切,“仁儿,你没事吧?没伤着哪里吧?真是吓死姨娘了。”
“周管家都招了,说是收到你的密信,让他和鉴查院一起动手,要把范仁害死在儋州。”范建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语气里不带丝毫温度。
“怎么还有鉴查院?!”柳如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色,她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都在发颤,“鉴查院……那可是陛下亲掌的机构,我怎么可能动得了他们的人?这绝对不可能!”
“鉴查院这么做是违反命令的,他们只听陛下的。”范建缓缓道,目光深邃,“能在鉴查院安插人手,让他们违令行事,肯定是皇室里的人。而小皇子的母亲宜贵嫔,是你的堂妹,不是吗?”
柳如玉彻底慌了神,双手不停地摆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是想过对范仁不好,老爷,我承认我以前是偏心思辙,对她冷淡了些,可杀人这事儿我绝对干不出来!我胆子没那么大啊!”
“哦?”范建挑眉,显然没完全相信。
“我……我要真对她下手,肯定找个和我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哪能让周管家去干这事儿?他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远房表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和我有关系,我还没那么傻!”柳如玉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出来了,赶忙辩解,“这不是明摆着把把柄往您手里送吗?我再糊涂也不会干这种事啊!”
范仁:“家产传承就是理由。”
范仁:【语气依旧平淡】“我是父亲的长女,按规矩,府里的不少东西都该由我继承,不是吗?”
柳如玉:“不对,范仁,我平时是可能会为难你、给你使点小绊子、打压你几分”
柳如玉:“但杀人这事儿我绝对干不出来!”
柳如玉急忙道,声音带着哭腔,“你要是因为我死了,老爷还不得扒了我的皮,把我和思辙从范府撵出去啊?我怎么可能拿自己和思辙的前程冒险?”
柳如玉慌得不知所措,一会儿看看范建,一会儿看看范仁,双手在身前胡乱地比划着,嘴里语无伦次地嘟囔着:“我…这……若儿……你倒是说句话啊,你知道姨娘不是这种人!”
范若儿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这时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我觉着二姨娘说得在理。她要是真想害你,以她的性子,不会让自己身边亲近的人掺和进去,免得引火烧身。”
“嗯嗯,是啊是啊!若儿说得对!”柳如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眼睛里满是恳切。
范建看向范仁,问道:“怎么样?你觉得她说的可信吗?”
范仁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就凭这几句话,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人心隔肚皮,谁知道是不是演的。”
范建点了点头,没再追问:“那行,你要是心里还有疑虑,就自己去查查看吧。先吃饭,事儿总得一样一样解决,别饿坏了肚子。”
其实刚才听着柳如玉的辩解,范仁心里对她的猜疑已经少了很多。看着柳如玉被质问时那副又急又怕、想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倒像是真的被冤枉了。她心里暗暗琢磨,这次的事儿,可能真不是柳如玉干的。
气氛缓和下来,柳如玉立刻像是换了个人,脸上重新堆满热情的笑,忙不迭地招呼:“对对对,先吃饭,先吃饭!菜都快凉了!”说着就端起桌上的一盘松鼠鳜鱼,一个劲儿往范仁碗里夹,堆得像座小山,看着特别关心,“仁儿,快尝尝这个,是你爱吃的甜口,我特意让厨房做的。”
范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适应,连忙说:“哎,好!姨娘您也吃,不用光给我夹。”
范建也笑着拿起筷子,语气轻松了不少:“哎呀,这么多好菜,看来今天有口福了。”说完还带着几分憨态地傻笑起来,刚才的严肃仿佛从未有过。
柳如玉见状,连忙起身:“来来来,我给你盛点汤,这汤炖了一下午,鲜得很。”
范仁连忙双手接过汤碗,笑着说:“好嘞,您太客气了,姨娘。”
柳如玉笑得眉眼弯弯,指着碗里的汤说:“仁儿,这个冬瓜蛤蜊汤啊,蛤蜊是我特地让人去海边挑的活鲜,当天运回来的,精心挑选过的,个个饱满,味道可鲜了,你赶紧尝尝。”
范仁双手捧着温热的汤碗,微笑着点头:“好嘞,姨娘,谢谢您。”
然而,这一幕落在刚悄悄溜回来、正扒着门框往里看的范思辙眼中,却如同天方夜谭一般。他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满脸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异常亲昵的场景——平时对范仁冷若冰霜的爹,竟然对着她傻笑;一向和范仁不对付的娘,居然给她夹菜盛汤,笑得像朵花。他又瞧了瞧坐在对面、仿若对此视而不见、依旧淡定自若夹菜吃饭的范若儿,心中的疑惑像野草一样疯长,挠得他心头发痒。
他缓缓站起身,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挪到范若儿身旁,压低声音,用气音悄声问道:“哥,我就出去了这么一小会儿,这……这是咋回事啊?他们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亲密?我没看错吧?是不是我饿得出现幻觉了?”
范若儿夹了一筷子青菜,神色平静地尝了尝,像是在品菜的咸淡,然后不紧不慢地说:“没什么大事,就是之前怀疑你娘要对姐下毒手,现在暂时解除怀疑了而已。”
范思辙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合不拢。他又扭头瞅了瞅柳如玉和范仁——一个忙着往对方碗里堆菜,一个笑得眉眼弯弯地回话,那股子热络劲儿,比灶上的滚水还烫。
“哥,你可别糊弄我。”范思辙拽了拽范若儿的袖子,声音里满是不信。
范若儿放下碗筷,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千真万确,骗你有什么意思?”说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再细看。
那边柳如玉还在热情招呼:“仁儿,这道松鼠鳜鱼是你爱吃的吧?多夹几块,凉了就不酥了。”
范仁笑着应道:“好嘞姨娘,您也快吃,别总顾着我。”
这一来一往的关切,听得范思辙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滚出半尺远。
响声惊动了饭桌上的人,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范思辙干笑两声,弯腰去捡筷子,心里却跟揣了团乱麻——
这才多大一会儿,怎么就从“怀疑下毒”变成“互敬互爱”了?这弯拐得比京城最陡的石板路还急,到底藏着什么门道?他挠了挠头,实在理不出个头绪。
饭后的庭院里还萦绕着淡淡的饭菜香,混着廊下花草的清新气息,显得格外安宁。范若儿刚放下碗筷,便端正地起身,对着主位上的范建躬身行礼,声音恭敬沉稳
范若儿:“父亲大人,孩儿这便去读书了。”
一旁的范思辙见状,也连忙跟着“腾”地站起来,方才攥着筷子的手还下意识在衣襟上蹭了蹭,像是想抹去些什么,他小声地跟着附和
范思撤:“我……我也去读书了。”
说话时,他的眼神不住瞟向身旁的范若儿,脚步却挪得有些迟疑,显然还没从饭桌上柳如玉与范仁那突如其来的热络氛围里完全回过神,眉头微蹙着,像是还在琢磨其中的古怪。
范建坐在上首,抬手随意摆了摆,声音里带着几分饭后的慵懒与闲适:“去吧。”
两人齐声应了声“是”,便躬身退下。走出厅堂后,范思辙一路小跑着跟上范若儿的脚步,嘴里还在碎碎念着刚才饭桌上的情景,嘀咕着“怎么突然就变了”“这里面肯定有事儿”,两道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曲折回廊的尽头。
厅堂内安静下来,柳如玉这才上前一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语气轻柔地说道:“老爷,仁儿的房间我已经让人仔细拾掇好了,被褥都是今儿个新晒过的,蓬松又暖和,炭盆也早早备足了,保准不会冷着。这会儿不如带她去瞧瞧,也好看看还有什么缺漏的,我再让人赶紧添置上。”
范建却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淡淡开口道:“你先回房歇着吧,我和仁儿还有几句话要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柳如玉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与紧张,但不过片刻便又恢复了如常的温顺,她微微屈膝应了声“是”。转身退去时,垂在身侧的指尖悄悄绞紧了手中的丝帕,步子放得极轻极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走到门口时,她还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见范建正低头对着范仁说着什么,神情专注,这才轻轻带上了房门,脚步轻悄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父女二人,烛火在糊着细纱的窗纸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时而被穿堂风拂得轻轻晃动。范建端起青瓷茶杯抿了口温热的茶水,茶盏边缘与桌面碰撞的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柳如玉的身影刚消失在回廊尽头,范建脸上那层应付式的温和便褪去了几分,眉峰微蹙,目光沉沉地落在范仁身上,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
范建:“这是京都,不是你待惯了的澹州,往后行事,得比在海边走那窄窄的栈道还要谨慎三分。”
范仁:【闻言撇了撇嘴,带着点不服气地小声嘟囔】“我一向挺谨慎的啊。”
“把鉴查院的杀手藏在马车里带回京都,这也能叫谨慎?”
范建:【冷哼一声,从宽大的袖中抽出一张边角泛黄的纸,递了过去】“自己看吧。”
范仁:【伸手接过,展开来借着烛光细看,纸上盖着的朱红印章虽已陈旧,却依旧透着威严】“海捕文书?”
范仁:“抓滕梓荆的?他到底犯了什么事?”【眉头微挑,语气里满是疑惑】
范建:“不清楚,也不必清楚。”
范建:【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总之对这个人,你得多留三分心,别轻易信靠。”
范仁:“可他已经……”
范建:“鉴查院的人,不管是死是活,能少打交道就少打交道。”
范建:【语气稍缓,话锋却转了方向】“不过祁王殿下,倒是个可信之人。”
范建:“太子那边近期是否会动手,我会暗中查探”
范建:“你这段时间安安分分的,别轻举妄动。”
范仁:【听了这话,无奈地笑了笑,带着点自嘲的意味】“轻举妄动?”
范仁:“难不成您还怕我冲进东宫把,给太子杀了?”
范建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像是被女儿逗笑了,语气里添了几分回忆的温度
范建:“你娘当年,还真干得出这种不管不顾的事。”
范仁:“我靠!这么刺激?”
范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秘闻,语气里满是惊讶与好奇。
范建:“你娘这辈子,就没被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框住过。”
范建的声音软了些,眼神也变得悠远,带着回忆的暖意
范建:“脑子活泛得很,总能想出些旁人想不到的法子。”
提到母亲,范仁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范仁:“那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范建:【脸色猛地沉了下来,握着茶盏的指尖用力收紧,指节都泛了白】“是被人害的。”
范建:“当年动手的人,按理说都已经清干净了……”
范建:【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与疑虑】“可我和陈萍萍总觉得,京都这潭水里,还有藏着的影子没揪出来”
范建:“所以才一直把你放在澹州,护你周全。”
范仁:“那现在又让我回来……”【不解,既然危险,为何还要让她踏入这漩涡】
范建:“因为这是拿回你娘产业的最好时机。”
范建:【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温和了些】“一路从澹州过来,想必累了,先去歇着吧。”
范建:“你和林婉儿的婚事,我会安排好,你不用操心。”
范仁:“我不想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后退一步,语气坚定地拒绝】
范建:“你说什么?”
范仁:“我说我不想娶她!”【梗着脖子,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范仁:“我听懂了,娶了她,就能顺理成章拿到内库,可我们俩都是姑娘家!”
范仁:“我为什么要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这像什么话!”
范建:【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审视】“那你是有喜欢的人了?是男是女?”
提到心上人,范仁的眼神忽然软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道
范仁:“我喜欢上一个偷吃鸡腿的姑娘。”
范建:“既然喜欢姑娘,那为何不能娶林婉儿?”【显然没明白其中的区别,满脸不解】
范仁:“这两者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范仁:【急了,声音也拔高了些】“我喜欢姑娘,不代表随便哪个姑娘我都得娶啊!”
范仁:“我连林婉儿长什么样、性子如何都不知道,怎么娶?”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范仁:“就算没遇见那个偷吃鸡腿的姑娘,我也不想娶林婉儿。”
范仁:“内库是我娘的心血,这个道理我懂,可我不能拿自己的人生去换啊!”
她举起自己的手,指尖轻轻蜷起又展开,像是在强调什么
范仁:“您看,这是我的手,会写字,会抓鸡腿,不小心划开了会流血,会疼。”
范仁:“我每天要吃饭,肉吃多了会上火流鼻血,指甲长得快,得天天剪才舒服。”
范仁:“我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
范建:【眉头皱得更紧,耐着性子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范仁:“我想说,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范仁:【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眼眶也红了】“我有自己的心思,有自己想走的路。”
范仁:“我不是谁的棋子,更不是用来换内库的筹码!”
范仁:“林婉儿也是个姑娘,她也有自己的人生,我连面都没见过她,凭什么要耽误她一辈子啊?”
范建:“掌控了内库,就有花不完的钱,有数不清的权……”【试图让她明白其中的利害】
范仁:“我不稀罕!”【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倔强】
范仁:“谁想要谁拿去!”
范仁:“为什么非得逼我娶一个陌生人?”
她忽然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范建,像是要从他眼里找到答案
范仁:“您当年跟我娘在一起,难道也是为了她的商号吗?”
范建:“放肆!”
范建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水被震得溅出半盏,落在名贵的紫檀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范仁却没有退,迎着他严厉的目光,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得近乎执拗
范仁:“我不能娶林婉儿,也不想娶。”
范仁:“我就想为自己活一次,按自己的心意过日子。”
范仁:“人生在世,我不是谁的棋子,也不是谁的筹码!”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响,“噼啪”一声,像是打破了这沉重的沉默。
范建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指节的青白也渐渐褪去,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奈的长叹。烛火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地跳动着,映得范仁的脸格外执拗,也格外清晰。
范仁说完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转身便走,脚步里带着股子执拗的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径直往自己的院落去。
刚跨进雕花院门,就见七八个仆人正围着庭院忙得团团转——扫地的小厮弯腰弓背,手里的扫帚在青石板上来回划动
扬起细碎的尘土;擦窗的丫鬟踩着高脚凳,踮脚伸臂,抹布在糊着纱的窗棂上卖力擦拭;还有两个家丁正小心翼翼地往廊下搬新制的盆栽,翠绿的叶片上还挂着水珠,个个忙得额头冒汗,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小姐。”一个穿青布裙的丫鬟最先瞧见她,手里的抹布下意识往围裙上蹭了蹭,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恭敬的笑。
范仁摆摆手,指了指丫鬟手里捧着的精致熏香盒,又看了看旁边家丁托着的描金茶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范仁:“这些东西给我吧,你们都放下。”
范仁:“不用伺候,都回去吧。”
家丁愣了愣,黝黑的脸上露出困惑,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小姐,我们往后就是您院里当差的,回哪儿去啊?这院子里的活计,本就该我们来做。”
范仁叹了口气,走到庭院中央,张开胳膊转了半圈,目光扫过这方不大却雅致的小院,认真地说
范仁:“你看我,有手有脚,跑跳自如,吃饭能自己端碗,穿衣能自己系扣,真不用人伺候。”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诚恳,带着一丝真切的期盼
范仁:“大家都是爹娘生的,凭什么就得低人一等?”
范仁:“你们该为自己活,该干嘛干嘛去,不用把心思都耗在我这儿。”
话音刚落“哗啦”一片声响,院里的仆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齐刷刷跪了下来,膝盖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连带着地面都被压得咯吱作响。
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扶最前面的家丁,急道
范仁:“你们这是干什么?”
范仁:“快起来!好好的跪什么?”
最前面的家丁脸都白了,额头抵着地面,不停地磕头,声音带着颤抖:“小姐,我们要是哪里做得不好,惹您不快了,您打您骂都行,可别这么吓唬我们!小的们担待不起啊!”
“是啊是啊!”其他人也跟着连连附和,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们就想好好伺候小姐,求您别赶我们走!这要是被管家知道了,我们可就没活路了!”
范仁:【又气又笑,叉着腰站在原地,看着这群把头埋得低低的人,无奈道】“我哪吓唬你们了?”
范仁:“我说的是真心话!”
范仁:“什么下人不下人的,人活着本就没有高下之分,谁还不是自己的主子了?”
“我们生死都是范府的人!对小姐绝无二心!”家丁们像是被点燃了一般,齐声高喊,声音洪亮得震得廊下挂着的红灯笼都晃了晃,烛火在里面不安地跳动。
范仁:“你们!”
范仁被这阵仗堵得说不出话,心里暗骂自己——跟这群被规矩捆死的人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根本讲不通。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对着众人吼道
范仁:“都给我滚!”
仆人们吓了一跳,纷纷愣愣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显然没料到小姐会突然发火。
范仁:“小姐我性格孤僻!就喜欢一个人待着!”
范仁:“就不喜欢有人在跟前晃!”
范仁叉着腰,嗓门比刚才高了八度,故意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范仁:“看见人就心烦!赶紧走!该干啥干啥去,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碍眼得很!”
家丁们这才回过神,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结结巴巴道:“小姐,您早这么说,我们不就懂了嘛……是小的们愚钝了。”
范仁:“懂了还不快滚!”
范仁:【抬脚作势要踢,脸上摆出凶狠的模样】“再磨蹭我拿板子抽你们了!”
“是是是!”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慌慌张张往外退,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喊一句:“小姐您歇着,有事喊一声就行,我们就在外面候着!”
范仁挥挥手,懒得再理他们,直到院门关紧,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才捂着额头长舒一口气,肩膀也垮了下来。
院门外,仆人们却没走远,凑在墙角低声嘀咕。
“小姐一个人住,往后谁给她铺床叠被啊?要是晚上渴了、饿了,身边连个递水端饭的人都没有,可怎么好?”刚才那个穿青布裙的小丫鬟皱着眉,一脸担忧。
另一个年长些的仆妇拍了拍她的肩,见怪不怪地说:“这有啥?各府性格古怪的少爷小姐多了去了,有的还不许下人进他院子半步呢。咱们小姐这算好的了,至少没说永远不许我们靠近。”
“可刚才小姐说的那些话……”一个年轻小厮挠着头,脸上满是困惑,“说我们该为自己活,还说没有高下之分,听得我心里发毛,总觉得怪怪的。”
最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妇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嗨,前头那些话是怪吓人的,不像是咱们大户人家小姐该说的。但后头说要拿板子抽人,这不就正常了?准是刚才跟老爷置气了,心里不痛快呢。咱照老规矩来,远远伺候着,别凑到跟前惹小姐心烦就是,该做的活计偷偷做好,不让她瞧见便是。”
“对对,还是老规矩稳妥。”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老仆妇说得在理,便蹑手蹑脚地散开了,各自找了离院子不远的地方候着。
院内,范仁其实听见了外面的嘀咕,却没再出去驱赶,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她转身走到廊下坐下,双手撑在身后,看着空荡荡的庭院,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对付这些被规矩浸透了的人,旁的道理都不管用,还得是简单粗暴最管用。
她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忽然轻松了不少,至少,此刻这方小院是真正属于她一个人的了。
夜幕如泼翻的浓墨,将范府层层笼罩,连风都放轻了脚步。院墙外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枝桠在月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范思辙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刚一脚跨进院门,就撞见个身影蹲在地上——那人头发乱糟糟的,一身利落的劲装沾了些灰尘,正埋头在床底摸索着什么。他刚要开口,对方猛地站起身,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范思辙嘴里的糕点差点“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像见了鬼似的指着对方,声音都变了调:“他是谁?!”
滕梓荆也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去而复返,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别着短刀,此刻却空空如也。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天没挤出一个字,只能眼睁睁看着范思辙,眼神里满是错愕。
其中的对话,就不弄了
滕梓荆:“什么?”
范仁:“送我回京的护卫啊。”
范仁的声音从后面悠悠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她斜倚在门框上,指尖转着那柄黑鞘短刀,刀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嘴角还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早就把屋里的动静看在了眼里。
滕梓荆这才回头,看见范仁的瞬间,紧绷的肩膀明显垮了下来,像是松了口气,眼神里的慌乱也褪去不少。
范思辙的目光在滕梓荆和范仁之间转了好几个圈,最后落在那柄刀上,又瞅瞅滕梓荆一身干练的劲装,撇了撇嘴,一脸不赞同地说
范思撤:“你把院里的侍女都轰走了,偏偏留个护卫在房里,还把这种刀子放床头,你这习惯也太怪了吧?”
范思撤:“就不怕夜里翻身扎着自己?”
范仁:“你找我有事?”
范仁没接他的话茬,手腕轻轻一扬,短刀“嗖”地飞向滕梓荆,刀柄恰好稳稳落在他手里,动作行云流水,看得范思辙眼睛都直了。
范思撤:“啊,还有一事。”
范思辙这才想起正事,赶紧把剩下的糕点往嘴里塞了塞,含糊不清地说
范思撤:“我爹那人吧,是古板了点,说话也硬邦邦的”
范思撤:“不过他就算再古板,那也是你亲爹,知道不?”
范思撤:“父女哪有隔夜仇,别总跟他犟,气着自己不值当。”
范仁:“这种事不用你教。”
范仁走到桌边,单手撑着桌面,手指轻轻敲着木沿,眼神里带着点明显的不耐烦,显然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范思辙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悻悻地摆摆手
范思撤:“行行行,我不说了,算我多管闲事。”
范思撤:“明天中午约你吃饭这事,你可千万别跟我爹说,”
范仁:“知道了。”
范思撤:“那好,忙你的吧。”
范思辙见她这态度,也没再多说,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出门时还特意回头瞥了眼滕梓荆,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探究,仿佛想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秘密来。
房门刚“吱呀”一声关上,滕梓荆就急了,快步走到范仁面前,压低声音问
滕梓荆:“你刚才在哪?”
滕梓荆:“我在屋里找了个遍,床底、柜子后、门后都看了,压根没瞧见你人影!”
范仁:【嘴角上扬,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故意卖关子】“任何你看不见的地方。”
滕梓荆:“到底在哪?”
范仁:“哈哈哈……”【笑得直不起腰,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又指了指头顶】
“你自己看。”
滕梓荆下意识地猛地抬头,只见房梁正中央悬着根粗壮的木梁,上面还留着半个浅浅的脚印——显然是有人踩过。他恍然大悟,眉头一挑:“房梁?”
“恭喜你答对了,可惜没奖励哦。”范仁挑眉,语气里满是调侃,“不过你刚才被范思辙问话时,夹着嗓子应那声‘嗯’,还真挺像那么回事,我在梁上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差点从上面掉下来,那才叫惊险呢。”
滕梓荆的耳朵有点红,连忙把刀别回腰间,掩饰似的咳了两声:“行了行了,别笑了,那不是没办法嘛,总不能被他认出来”
另一边,范府的凉亭里,范思辙正跟身边的家丁得意洋洋地比划着:“那丫头肯定中计了!还真以为我好心请她吃饭?明天一早,你去后厨找几个力气大的,再叫上张管事家那两个能打的小子,跟我去福寿楼候着。我非得好好收拾收拾这个澹州来的土包子,让她知道知道京都的规矩!”
家丁有点犹豫,搓着手道:“可……可她毕竟是府里的小姐啊,咱们要是动手……”
“她是小姐,我就不是少爷了是吧?”范思辙眼睛一瞪,没好气地说,“少废话,让你去你就去,出了事我担着!滚蛋,赶紧去准备!”
“是,是,小的这就去。”家丁被他吼得一哆嗦,赶紧点头哈腰地应着,转身快步跑开了。范思辙看着他的背影,得意地哼了一声,又摸出块糕点塞进嘴里,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范仁吃瘪的样子。
屋内——烛火在风里轻轻摇曳,将墙壁上的光影晃得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凝重。
范仁指尖捏着那张泛黄的海捕文书,目光从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上移开,落在滕梓荆脸上,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疑惑:“你当年的那些文卷啊,全都被鉴查院给调走了,如今唯一剩下的,就只有这张海捕文书了。
她顿了顿,指尖在“刺杀朝廷命官”几个字上敲了敲:“这上面记载着你当年所犯的罪行,竟然是刺杀朝廷命官,这可太奇怪了。鉴查院向来行事严谨,按道理说,怎么会把你这样一个身负如此罪名的人纳入门下呢?”范仁抬眼直视着滕梓荆,眼神里带着探究:“而且,你现在又为什么要来找我呢?难道是想重操旧业?”
滕梓荆的目光落在范仁腰间露出的提司腰牌一角,声音低沉:“你有鉴查院的提司腰牌。”
范仁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摩挲着腰牌边缘:“有啊,那又怎样?”
“你会去鉴查院?”滕梓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应该会吧。”范仁说得随意,却让滕梓荆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话音刚落,滕梓荆没有丝毫犹豫,双腿一曲“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青砖地上,膝盖撞地的闷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他双手稳稳托起那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刀刃映着烛火,晃得人眼晕,却被他高高举过头顶,姿态虔诚得像在供奉什么稀世珍宝。
范仁见状,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满脸不解地俯身:“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滕梓荆的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却字字清晰:“鉴查院有专门存放案件资料的库存,只要你能帮我把其中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拿出来给我,我这条命,就从此送给你了。往后,我就是你的奴仆,生也好,死也罢,全都由你来掌控。”
“我不乐意。”范仁想也没想就拒绝,语气干脆得不留余地。
滕梓荆抬头,眼里满是红血丝:“我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了,又怎会这样跪在你面前。”
范仁微微叹了口气,蹲下身与他平视:“我知道你处境难。可祁王殿下为人谦和,大家都说他心善,你去找他,他肯定会帮你啊。”
滕梓荆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翻涌着绝望:“我不是没想过找殿下,可他身在鉴查院,我根本进不去,也不能进去。我现在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甚至连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都没了呀!你就别再逼我了,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我也相信。”范仁的语气平静,却让滕梓荆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
“我发誓,那份文件绝非绝密,你身为鉴查院提司,拿出来轻而易举,绝不会给你带来后患。”滕梓荆几乎是在哀求。
范仁却依旧不为所动,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语气坚定地再次重复:“我再说一次,我!不!乐!意!”
滕梓荆缓缓站起身,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范仁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又开口道:“我要是帮你,得有个条件。你得告诉我,那份文件上具体写了什么,还有,当年你为什么要刺杀朝廷命官?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隐情?你放弃一切,又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