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林婉儿见状果然慌了,赶忙放下鸡腿,伸手想拍范仁的背安慰,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只能着急地摆手

林婉儿:“那个…你别哭,别哭啊!”

林婉儿:“是我不好,我不该追问你,我不问了还不行吗?你别难过了”

范仁假装抽噎了两声,用袖子蹭了蹭根本没掉下来的眼泪,可怜兮兮地说

范仁:“我家公子不让我进主厅,我从早上到现在,连口热水都没喝上,现在还怕他揍我……”

林婉儿:“好了好了,别哭了。”

林婉儿连忙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塞到范仁手里,声音软乎乎的,满是心疼

林婉儿:“这个给你吃,是我偷偷藏的,甜的,吃了甜的就不难过了。”

范仁捏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桂花糕,心里又暖又甜,立刻收住了“眼泪”脸上换上一丝羞涩的笑意,把桂花糕攥在手里

范仁:“那个……”

范仁:“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就一个”

林婉儿愣了愣,见她不哭了,明显松了口气,连忙点头

林婉儿:“好,你问吧,只要我知道,就告诉你。”

范仁:【深吸一口气,手指紧紧攥着桂花糕】“那个…你成亲了没有?”

林婉儿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像被染上了胭脂,眼神瞬间躲闪开来,不敢看范仁,嘴唇嗫嚅着

林婉儿:“为何……”

林婉儿:“突然问这个?这好像不是该问的吧?”

范仁:“我…我也只是好奇。”

范仁学着她的样子低下头,手指抠着衣角,装作不好意思的模样,心里却在紧张地等待答案。

林婉儿:【微微别过头,目光落在墙角结着的蛛网,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没有。”

范仁一听这个答案,瞬间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难掩心中的喜悦,脱口而出

范仁:“这么巧,我也没有成亲!”

林婉儿:【瞥了她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弯了弯,没好气地说】“我又没有问你。”

说完,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日头——阳光已经爬到了墙头,显然快到正午了,接着道

林婉儿:“这个时辰了,诗会该散了,你家公子要是走了,你还不快去追?”

林婉儿:“要是被他落下了,他又要罚你了。”

范仁:“这不急。”

范仁连忙摆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婉儿,舍不得移开视线

范仁:“你还没有回答我,要是我以后也来靖王府做事,你愿不愿意……”

话没说完,林婉儿却像是想起了什么急事,突然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

林婉儿:“我走了!再不走就被发现了!”

话音未落,她便拔腿跑向隔间门口,撩开布帘就往外冲

范仁:“哎!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范仁:“下次我怎么找你啊!”

范仁急忙追出去两步,大声喊着,可对方跑得飞快,像一阵风似的,白色的袍子在回廊拐角闪了一下,就彻底没了踪影。

范仁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没来得及吃的桂花糕,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鸡腿的香气,心里又甜又空——好歹知道了她没成亲,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可连名字都没问着,这算哪门子的缘分?

她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下次再见到她,就算追着跑三条街,也得把她的名字问出来,还要跟她约好下次见面的地方!

范仁站在厨房门口,目光还黏在回廊尽头——那里早没了鸡腿姑娘的身影,可她心头的悸动还没散去,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到姑娘手腕时的温软。

忽然,肩头一沉,有人轻轻拍了她一下,力道轻得像片落叶。

她心头一惊,下意识回过头,见是李弘成

范仁:“你怎么在这?”

李弘成面带温和笑意,手里还拿着把折扇,轻轻扇了两下

李弘成:“哦,前殿诗会快散了,我看范小姐许久没回去,怕你在府里迷路,就出来找你了。”

他的目光扫过厨房半开的门,又顺着范仁刚才的视线望了望空荡荡的回廊,好奇地追问

李弘成:“哎,范小姐站在厨房门口做什么呀?”

李弘成:“方才看你盯着那边出神,是在看什么特别的东西?”

范仁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着天上飘走的一朵蓬松的云,心里还想着鸡腿姑娘红透的耳尖、递鸡腿时的腼腆,眼神里不自觉透出一丝怅惘与怀念,轻声吐出两个字

范仁:“青春。”

李弘成一脸茫然,下意识挠了挠头,手里的折扇都停了:“青春?”他上下打量了范仁一番,又看了看厨房门口堆放的柴火和陶罐,实在没把“厨房”和“青春”联系到一起,又追问道

李弘成:“那你站在厨房门口看‘青春’?”

李弘成:“这……是什么说法?”

范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走神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脸颊微微发烫,赶紧打岔转移话题

范仁:“哦,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随口瞎说的。”

范仁:【摆了摆手,故意摸了摸肚子】“主要是有点饿了,刚才路过厨房,想进来看看有没有现成的点心,结果啥也没找着。”

说完,她抬脚就往主厅方向走

范仁:“唉,不说了,回去吧,诗会应该快散了,再晚该错过午饭了。”

李弘成“哦”了一声,虽然还是没弄懂“青春”的意思,却也没再多问,赶忙跟上她的脚步,嘴里还念叨着

“厨房的桂花糕和绿豆酥做得确实不错,待会儿我让管事给你打包两盒带走,路上吃也方便……”他一边说,一边还在琢磨“厨房门口看青春”的逻辑,可抬头一看,范仁已经走出好几步远,只能快步追上,把疑惑暂时压在了心里。

两人并肩往主厅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

厨房门口的微风轻轻拂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又悄悄落在墙角——仿佛在默默诉说着刚刚那段没头没脑的对话

以及藏在“青春”二字里的、只有范仁自己才懂的心事:那是初见时的鸡腿香气,是躲在隔间里的急促呼吸,是递来桂花糕时的温柔,也是没问出口的名字。

林婉儿从和范仁分开后,脚步轻快地绕到花园深处的假山后——这里栽着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枝叶遮得严严实实,是个没人打扰的安静角落。

她背靠着冰凉的石壁,舒舒服服地蹲下身,迫不及待地举起鸡腿啃了起来,油汁顺着指尖往下滴,蹭在月白色的袍角上也毫不在意,只顾着埋头享用这口“偷来的美味”,连嘴角沾了酱汁都没察觉。

“小姐!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一声急促的呼唤突然从身后传来,林婉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鸡腿“啪嗒”一下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攥紧鸡腿,无奈地转过头,看着气喘吁吁跑过来的侍女,语气带着点埋怨

“!!!你吓我一跳!走路怎么没声儿的?差点把我的鸡腿吓掉了!”

侍女快步上前,额头上还沾着汗,一眼就瞥见她手里油乎乎的鸡腿,眉头顿时皱成了一团:“您怎么又在吃鸡腿啊?大夫上周特意嘱咐了,您身子弱,脾胃虚,得戒掉荤腥,少吃油腻的东西,不然又该闹肚子了!”

她说着就伸手想去抢鸡腿“快别吃了,咱们赶紧去诗会主厅那边,再不去人都散了,待会儿想找范仁都找不着!”

林婉儿却灵巧地偏头躲开她的手,又咬了一大口鸡腿,肉汁在嘴里爆开,含糊不清地回了句:“不去了,诗会有什么好看的,全是酸溜溜的文人。”

“啊?”侍女一听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些,伸手还想抢

“不是之前都说好了嘛!咱们今天来世子府,就是为了找范仁说退婚的事呀!这可是您自己提的,说要早点了断才清净,错过了今天,指不定又要等多久才能见着他!”

“等那个‘丫鬟’走了再说。”林婉儿下意识脱口而出,眼神不自觉地往厨房方向瞟了瞟——想起刚才躲在隔间里,对方红着眼圈装可怜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丫鬟?什么丫鬟?”侍女一脸茫然,挠了挠头,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咱们今天就见了世子、二皇子,还有那些公子小姐,没见着什么特别的丫鬟啊?”

“……没什么,我随口说的。”林婉儿被问得愣了一下,赶紧含糊地应着,又偷偷把鸡腿往身后藏了藏,抬头望了望天色——太阳已经爬到头顶,光线刺眼得很

她找了个借口:“你看,这都快午时了,诗会肯定散了,去了也见不着范仁,白跑一趟。”顿了顿,她像是突然下了决心,把鸡腿往石头上一放

“要不这样,一会儿咱们直接去范府堵人,他总不能一直不回家,省得在这儿瞎等。走!”

说完,她随手把手里还没啃完的鸡腿扔进旁边的草丛里——酱汁在草叶上晕开一小片油渍,她却毫不在意,拍了拍手上的油,率先往假山外走去,步伐轻快得像是完全忘了刚才还惦记着的“退婚大事”反倒透着点“终于能去别的地方”的雀跃。

侍女看着那半截被丢弃的鸡腿,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直犯嘀咕:小姐今天怎么怪怪的?先是偷偷摸厨房偷鸡腿,又突然不想去诗会,还提什么“丫鬟”现在又急着去范府……她摇了摇头,赶紧快步跟上去,生怕把自家小姐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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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启年翻过范府的围墙,落地时脚下没稳住“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屁股传来一阵钝痛。

他顾不上揉,赶忙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刚扫到不远处石桌上的几碟精致点心,瞬间两眼放光

只见他迫不及待地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抓了好几块塞进嘴里,完全不顾吃相,狼吞虎咽地嚼着,腮帮子鼓得像只囤粮的松鼠。

嘴没停,手也没歇,他慌慌张张地把剩下的点心往怀里塞,连点心碎屑都不放过,恨不得能把整张石桌都搬回家。

就在王启年忙得手忙脚乱时,范仁慢慢悠悠地从回廊转出来,站在他身后,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轻声问

范仁:“好吃吗?”

范仁:“我府里的点心,比你在街上买的甜糕怎么样?”

王启年:【满嘴都是点心,囫囵着回答】“好次!比甜糕香多了!”

说完还砸吧砸吧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手还在往怀里塞最后一块绿豆酥。

范仁:【笑着说】“既然爱吃,那走的时候多拿点回去呗,省得你偷偷摸摸往怀里揣。”

王启年:“好……”

下意识回头应道,刚说一个字,看清来人是范仁,神色瞬间紧张起来,手僵在半空,结结巴巴地解释

王启年:“大、大人!其实是我女儿吃东西嘴刁”

王启年:“我想让她见识见识,大人府上的好手艺,不是我自己想吃!”

说完,满脸堆笑地看着范仁,眼神却透着几分心虚,怀里的点心还露了个角。

范仁:“是吗?我看是你自己馋了吧。”

范仁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笃定

范仁:“你女儿要是嘴刁,你直接跟我说,我让厨房给你装一盒子”

王启年:“大人,这说的是哪里话!”

王启年:【脸上堆起委屈,连连摆手,试图撇清】“小的哪敢觊觎大人府上的东西……”

范仁:【双手抱胸,挑眉打断他】“好,就算是给你女儿‘见识’用得着翻墙进来吗?”

范仁:“我府里的门是锁着了,还是拦着你了?”

王启年:【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找了个借口】“大人,走门太麻烦,要被门房盘问,耽误正事。”

王启年:“刚才进来时我没踩稳,还踢翻了一堆缸,摔了一跤,屁股现在还疼呢。”

王启年:【一边揉着屁股抱怨,一边小声提议】“下回您把这些缸挪挪地方呗,太碍事了。”

范仁:“少跟我废话。”

范仁:“答应我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王启年这才想起正事,赶忙收敛嬉皮笑脸,从怀里掏出一卷用布包着的文卷,递到范仁面前

王启年:“您寻的文卷我给您送来了,丁字五三四号,全是关于滕梓荆的事情,一点没漏。”

王启年:【递完文卷,忍不住好奇地问】“大人,滕梓荆在澹州不是已经死在您手上了吗?”

王启年:“您还要这些旧文卷干什么呀?”

范仁:“怎么?想知道?”

范仁接过文卷,指尖捏着纸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神秘,没直接回答。

王启年:“我多嘴了!我多嘴了!”

王启年:【意识到问得冒昧,赶忙赔笑,往后退了半】“那您慢慢看,我就不打扰了,赶紧把点心给我女儿送回去。”

王启年:【说着,转身就要往围墙方向溜】

范仁:“回来。”

范仁:“还从那儿出去?走正门。”

王启年:“走正门……”

王启年愣了愣,脚步停在原地,眼神里满是疑惑——他还以为范仁会罚他,没想到居然让他走正门,心里琢磨着:不会是走正门有什么陷阱吧?比如让护卫搜他的身,把点心都搜走?

范仁:“前面直走,拐个弯就是正门。”

范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道】“跟门口的护卫说一声,点心是我让你拿的,他们不会拦你,也不会搜你。”

王启年:“谢大人!”

王启年一听这话,顿时喜出望外,脸上的疑惑瞬间变成了笑容,忙不迭地躬身致谢,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

王启年:“大人您真是体恤下属!小的这就走!”

说完,他抱着怀里的点心,脚步轻快得像踩了风,一路小跑着朝正门方向去了,连屁股的疼都忘了

王启年离开后没多久,滕梓荆便从后面走了出来——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发出声响,很快就来到范仁身边,低声解释

滕梓荆:“王启年见过我,刚才怕被他认出来,只能躲着。”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在范仁手中的文卷上,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焦急

滕梓荆:“那份文件上面,有我妻小的消息,对不对?”

范仁:【见他情绪激动,试图安抚】“你先冷静一点儿,别慌。”

滕梓荆:“给我!”

伸手直接从范仁手中抽走了那卷文件。他飞快展开,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迹,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节都泛了白。

范仁:“不管文卷上写了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范仁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说,语气里满是笃定。

滕梓荆的眼睛瞬间泛红,手里紧紧攥着文件,转身就大步往外走——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显然是急着去确认消息。

范仁:“你先冷静一下!”

范仁:“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考虑周全,别冲动行事!”

滕梓荆:“周全?”

滕梓荆:【猛地回头,眼眶通红,声音都带着哽咽】“我妻小生死未卜,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让我忍?”

滕梓荆:“让我考虑周全?”

范仁:“不是忍!”

范仁:【急忙摆手,语气急切,眼神中满是真诚】“我只是想跟你说,不管你打算怎么做,我都能和你一起商量”

范仁:“一起谋划,咱们一起想办法。”

范仁:“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的。”

滕梓荆:“不必!”

滕梓荆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一声怒吼骤然爆发。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满脸怒容,眼眶中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完全听不进劝。

紧接着,他猛地将文书卷轴狠狠掷了回来——卷轴在空中打着旋,裹挟着呼呼的风声,直奔范仁而去。

滕梓荆:“你我非亲非故,没什么交情!”

滕梓荆:“我的事,不用你管!”

滕梓荆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此刻的他,满心满眼都是对家人的担忧和思念,根本容不下其他考量。

范仁:“你等一下!”

范仁心急如焚,刚抬起脚想要追赶,滕梓荆却突然猛地一甩袖口。刹那间,数枚小巧的暗器如同疾风骤雨般从他宽大的衣袍中飞射而出。

暗器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却没往范仁身上打,而是径直落在她的脚前——“笃笃”几声,在地上砸出几个小坑,溅起些许尘土。显然,他是故意留了手,只是想警告范仁别再跟着。

滕梓荆:“滕某的事……”

滕梓荆:“与你无关!”

滕梓荆的声音斩钉截铁,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背影透着决绝。只留下范仁站在原地,望着他渐渐远去的方向,脸上满是无奈与担忧。

这时,范若儿从侧院走了出来——她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动静,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她莲步轻移,快速来到范仁身前,关切地问

范若儿:“怎么了?刚才好像听到滕梓荆的声音,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范仁:【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不是吵架,是滕梓荆的妻小……被害了。”

范若儿:“谁做的?”

范若儿心头一紧,赶忙追问

范仁弯腰将地上的文卷拾起,拍了拍上面的尘土,递给她:“你看这个就知道了。”

范若儿快速浏览完文卷,神色瞬间一凛,语气肯定:“上面的线索明摆着指向郭宝坤,是他怕滕梓荆报复,所以赶尽杀绝。滕梓荆现在肯定要去找郭宝坤拼命!”

“我知道。”范仁眉头紧皱,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一脸忧虑“他刚才那副样子,根本听不进劝。”

“他当众跟你翻脸,怕是故意的。”范若儿冷静分析“他知道郭宝坤身份不一般,怕牵连到你,所以才故意把你推开。”

“我也知道。”范仁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可他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郭宝坤身边肯定有护卫,他根本讨不到好。”

“想不到那郭宝坤心性竟如此凶残,为了斩草除根,连妇孺都不放过。”范若儿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语气里满是鄙夷

范仁深吸一口气,目光瞬间变得坚定,显然已经有了主意:“若儿,你帮我打听一下,今天晚上郭宝坤会在哪儿?我得想办法拦住滕梓荆。”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容不得半分拖延

“姐!”范若儿有些担忧地看着她“郭宝坤是太子门徒,你要是掺和进去,很可能会引火烧身。”

“我知道危险,但不能看着滕梓荆去送死。”范仁语气坚决“你先告诉我他在哪儿。”

“他应该在流晶金河沿岸。”范若儿见她态度坚决,不再劝阻,顿了顿解释道

“郭宝坤生性风流,常年流连于那里的青楼花船,晚上几乎都会在那边寻欢作乐,从没变过。”

“你怎么知道这些?”范仁有些好奇地看着她——自己从没跟她说过要查郭宝坤

“你跟他在诗会闹僵之后,我就私下查了他的底细。”范若儿坦言,眼神里满是关切,又叮嘱道“姐,他毕竟是太子的人,身份不一般,不管你想怎么做,都要先保护好自己,别逞能。”

“我明白。”范仁点头,随即又说,“若儿,你再找个人,帮我给靖王世子李弘成传个话,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让他晚上在流晶河附近等我。”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显然已经在心里盘好了全盘计划

在范府朱红色的大门前,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缓缓停下——车厢外壁铺着浅青色的绸缎,车帘边缘绣着细密的银线,风一吹,银线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微光,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座驾

马车里,林婉儿靠在软枕上,一路的颠簸让她本就虚弱的身子更添几分倦怠,忍不住用帕子掩着唇,低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咳嗽声轻却急促,连肩膀都跟着微微颤抖

身旁的侍女春桃满脸关切,连忙递过一块温热的帕子,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急切地问道:“小姐,您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这外面风大,咱们要不先回府歇息,等您身子好些了,再找也不迟啊?”

林婉儿摆了摆手,接过帕子按在唇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喘匀气,声音带着咳嗽后的沙哑:“没事,不打紧,就是有点着凉。”

她抬手掀开马车窗帘的一角,目光落在紧闭的范府大门上——门两侧的石狮子威严地立着,门房正靠在门边打盹“春桃,你去问问门房,范仁回来了没有。”

“哎,好。”春桃应了一声,麻利地踩着马车旁的小踏板跳下来,裙摆轻轻扫过地面的碎石,快步朝着范府门口走去

可还没等她走到门房跟前,就见范府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滕梓荆从里面匆匆出来——他眉头拧得紧紧的,额角的青筋都隐约可见,满脸怒容,脚步带着风,像是有急事要赶,连路过的石墩子都差点被他撞到

春桃赶忙迎上去,停下脚步福了福身,语气客气:“这位仁兄请留步,小女想问一下,范仁此刻在府里吗?我们家小姐找他有要事。”

滕梓荆正因为妻小被害的消息怒火中烧,心里像压着一团随时会炸开的火,根本没心思应付旁人。听到“范仁”两个字,他更是烦躁,头也没抬,没好气地吼道:“没有!他就没回府!别挡路!”

说完,脚步丝毫没停,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背影里满是急躁与戾气,连脚下的青石板路都似被他踩得“噔噔”发响,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春桃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弄得一愣,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哎,这人怎么回事啊?我就是问句话而已,至于这么凶吗?真是无礼……”她无奈地摇摇头,又回头看了眼紧闭的范府大门,只能转身回到马车旁。

马车里,林婉儿还在断断续续地咳嗽,帕子上已经沾了几点淡淡的殷红。见春桃回来,她连忙放下帕子,强撑着坐直些,声音沙哑地问道:“怎么样?问到了吗?范仁……他在不在府里?”

“回小姐,”春桃掀开车帘钻进去,顺手把帘子压好,免得风灌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方才从侧门出来的那位先生说,压根没回府。咱们这趟,又白跑了。”

林婉儿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抬手揉了揉发紧的眉心:“算了……想来也是,他说不定还在世子府那边。”

“小姐,咱们还是快回去吧。”春桃伸手替她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把领口的绒毛往上提了提,遮住她的半张脸“您这病最忌吹风,再待下去,万一咳得更重了。”

林婉儿沉默了片刻,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轻轻点了点头:“好,回府吧。”说完,她便疲惫地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连再看范府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方才那阵咳嗽,已经耗尽了她大半的力气。

马车外的侍从见小姐同意回府,轻轻甩了甩马鞭“驾”的一声轻喝,马蹄“哒哒”地响起来,马车缓缓掉转方向,朝着林府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留下两道浅浅的辙痕,可没一会儿,就被往来行人的脚步、商贩的推车磨得没了痕迹。

范府门口又恢复了往日的空旷——门房依旧靠在门边打盹,石狮子还是那副威严的模样,仿佛刚才那辆浅青色的马车、林婉儿的咳嗽声,还有滕梓荆的怒喝,都只是一阵风掠过,没留下丝毫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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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醉仙居拱桥一带,灯火如昼——岸边酒肆的红灯笼串成了长串,沿着河岸一路挂到远处,连河面上都漂着带灯的莲花灯,将半条流晶河映得透亮。

酒肆的幌子在晚风里摇摇晃晃,丝竹管弦之声顺着水纹飘来,混着猜拳行令的喧闹、商贩叫卖点心的吆喝,热闹得像是要把这夜色烧开个洞。

范仁快步穿过拥挤的人群,避开一个端着酒壶的店小二,对着早已站在拱桥栏杆旁等候的李弘成扬了扬手

范仁:“久等了,老李。”

范仁:“路上被看热闹的人堵了会儿。”

李弘成正望着河面上穿梭的花船出神,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摇头

李弘成:“啊?叫我老李?倒也别致”

李弘成:“我也刚到没多久,你没来迟。”

他侧过身,指了指不远处一艘雕梁画栋的画舫——那画舫比周围的船大了一倍,船身上刻着缠枝莲纹,连船桨都描了金

李弘成:“你那首《登高》,我已经让人装裱好送过去了,就送进那画舫里。”

范仁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桥下,只见一叶挂着红灯笼的小舟正慢悠悠地朝着那座宏伟华丽的画舫划去,船头的侍女穿着浅绿色衣裙,双手捧着个锦盒,身姿袅袅地站在船头,生怕磕碰到盒子里的东西。

再看那画舫,通体鎏金在灯光下泛着光,窗棂上糊着蝉翼般的薄纱,薄纱后隐约能看见晃动的人影,还飘出淡淡的熏香,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

范仁:【挑眉问道】“那画坊里是谁啊?”

范仁:“值得你这般郑重其事,还特意把诗送过去?”

李弘成:“是近来在流晶河声名鹊起的清倌人,叫司理理。”

李弘成:【眼中带着几分玩味,指尖轻轻敲着栏杆】“虽说才露面不到一个月,却已经成了这流晶河沿岸的头一号人物”

李弘成:“多少公子哥一掷千金,只为求他一面,可他从不轻易见人”

李弘成:“连作诗都只在画舫里,外面只能听见声音,见不着人。”

范仁:【愣了愣,重复了一遍名字】“司理理?”

范仁:“听着像个女子名,倒少见男子叫这个。”

李弘成:“是位公子,”

李弘成:【忍不住笑了】“不过他的才情容貌,可比一般女子更勾人。”

李弘成:“你没见着——他弹得一手好琴”

李弘成:“作的诗也清雅,京都的名门子弟们来这流晶河畔,看似是寻欢作乐,”

李弘成:“实则不少人是为了找他论诗对弈,说白了,都是想在他这儿寻个知音,顺便博个‘惜才’的名声。”

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有人拔高了声音喊:“快看!司理理公子的花船动了!要靠岸了!”

这一声像是投入沸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周遭的热闹吧“快来看啊!司公子要出来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靠岸!”又有人跟着叫嚷,声音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连脖子都伸得老长。

附近酒肆茶楼里的姑娘们听闻,顾不得整理鬓发、抚平裙摆,纷纷提着裙角往河岸跑,绣花鞋踩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生怕错过了这难得一见的场景。

连楼上雅间的富商贵胄也推开雕花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来张望,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都忘了喝,目光紧紧盯着那艘缓缓移动的画舫。

就在这时“咻”的一声锐响划破夜空——紧接着,几朵绚烂无比的烟花骤然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炸开,红的、金的、粉的火星子像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个河面都染成了梦幻的金红色,连岸边人们的脸上都映得发亮。

那艘原本停在画坊旁的花船,就趁着这漫天璀璨,缓缓解了缆绳,由两艘小舟牵引着,悠悠然地朝着拱桥岸边驶来。

船舷两侧挂着的宫灯明明灭灭,映着船头立着的那道白衣身影——那人披着件月白色的披风,风一吹,衣袂翩跹,长发也跟着轻轻飘动,远远望去,恍若谪仙下凡,不染半分烟火气。

“司理理!是司理理!”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个名字,紧接着,呼喊声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来,浪头盖过了丝竹声,压过了喧闹声,连河水似乎都跟着晃动起来。

“司理理!司理理!看这里!”岸上的人们踮着脚往前挤,不少人手摇折扇或丝帕,拼命挥舞着,恨不得把自己的热情全塞进对方眼里。

有几个喝醉酒的公子哥更是激动得要往水里跳,被身边的随从死死拉住,嘴里还胡乱喊着:“司公子!我给你打赏!一百两!不,五百两!你跟我喝杯酒行不行!”

范仁站在拱桥的石阶上,看着阁楼上那些平日里端方持重、满口“礼义廉耻”的世家子弟,此刻激动得近乎疯狂的模样,眉头微微挑起,觉得有些好笑。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艘越来越近的花船上——船头的白衣人始终背对着岸边,双手背在身后,只留给众人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却引得满河的人都为他疯狂,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狂热的气息。

范仁:“这人当真这么大来头?”

范仁盯着那艘缓缓靠近的花船,暗自思忖,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拱桥栏杆——是真的才情惊绝,能让满京都的权贵折腰,还是背后有什么不一般的势力撑腰?

毕竟能让靖王世子亲自递诗,又让半个京都的人疯狂追捧,这司理理,恐怕远不止“清倌人”这一层身份这么简单。

花船渐渐靠岸,船头的白衣人终于缓缓转过身来——河面上的水汽还没散,朦胧间看不清具体面容,只隐约瞧见他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连轮廓都透着柔和。

岸上的欢呼声顿时又拔高了几分,连晚风都似被这股热情染得滚烫,卷着众人的痴狂,在醉仙居的灯火里翻涌,连河面上的莲花灯都跟着晃得更厉害了。

李弘成望着那艘破开涟漪、缓缓驶来的画舫,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忍不住拍了拍范仁的胳膊

李弘成:“你看!画舫破水而来,岸边灯火都跟着亮了几分,这是司公子要亲自出面了!”

他语气里满是惊叹,又带着点“你赚大了”的意味

李弘成:“他那船平日里跟钉在水里似的,除了送东西的小舟”

李弘成:“从来没主动动过,今夜分明是为你而来的——要不是你那首《登高》,咱们可没这眼福。”

顿了顿,他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

李弘成:“而且啊,这位司公子眼高于顶得很,画舫里从来没留过客人”

李弘成:“多少王公贵族拿着重金求见,都被他以‘不合眼缘’拒了,你今天可是头一个能让他动船的人。”

范仁听着,心里直犯嘀咕: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来这儿是为了拦滕梓荆、找郭宝坤的,又不是来跟“清倌人”论诗的。

我又不是那些闲着没事就爱往风月场钻的富家小姐,犯得着为我动船吗?怕不是李弘成想多了?

李弘成见她神色平静,半点不见旁人的激动,反而透着点“事不关己”的淡漠,忍不住调侃

李弘成:“范小姐,这是紧张了?”

李弘成:“脸都绷着,连笑都不笑一下。”

“咳……”范仁被戳中心事,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视线慌忙瞟向岸边疯魔的人群——有人正举着银子往船上扔,还有姑娘红着脸往船头递香囊

范仁:“人太多了,闹得慌,总得适应一下。”

李弘成:“范小姐,这辈子没来过青楼吧?”

李弘成:【一眼看穿她的局促,笑着揶揄】“这地方确实不是寻常大家闺秀会踏足的,你紧张也正常。”

范仁:【下意识地小声嘟囔】“何止这辈子,上辈子都没来过。”

话刚出口,又觉得不对——自己明明是来“办事”的,怎么跟聊起“前世今生”了?她望着画舫上晃动的人影,又顺口接了句

范仁:“哎呀,这跟电视剧里演的青楼不太一样啊……”

范仁:“剧里不都该是莺莺燕燕围着客人转吗?”

范仁:“怎么这儿全是追着一个人跑的?”

话一出口,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坏了!“电视剧”这词怎么能说出来?这时代哪有这东西!

李弘成果然没听清“上辈子”却抓住了后面的“剧”皱着眉追问

李弘成:“什么剧?”

李弘成:“你说什么剧?”

李弘成:“是最近京里新演的话本吗?”

李弘成:“我怎么没听过。”

范仁:“哦,没什么!”

范仁赶紧摆手敷衍,心里暗自懊恼得想拍自己一巴掌——怎么又犯了“口误”的毛病!她急忙转移话题,伸手指向画舫的船身

范仁:“你看那画舫,船身上雕的缠枝莲,连船桨都描了金,还真精致,比一般官员家的游船都讲究。”

李弘成虽有疑惑,但见她不愿多说,也没再追问,顺着她的话点头

李弘成:“那是自然,司公子的船,可是京都独一份的讲究”

李弘成:“船里的家具是江南运来的楠木,熏香是西域进贡的安息香”

李弘成:“连端茶的侍女都得会弹两首曲子,寻常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范仁和李弘成交谈的间隙,那艘华丽的画舫已悄无声息地泊在了岸边——船身轻轻晃了晃,溅起细碎的水花,连岸边的芦苇都跟着颤了颤。

舱门“吱呀”一声掀开,一个身影踩着铺好的木板跳板缓缓走下,青衫广袖,腰间系着条月白色的腰带,缀着颗小小的玉佩,步履轻盈得像踏在云絮上,一步一步朝着拱桥这边走来,衣袂扫过岸边的芦苇,带起一阵淡淡的、似兰似麝的香风。

“哇!!!”周围围观的人群瞬间爆发出一片惊叹,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显然是被这位司公子的风采震撼到了

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天呐,这就是司公子?比传闻中还好看!”“你看他的眼睛,跟含着水似的,也太温柔了吧!”

来人稳步走到范仁和李弘成面前,稳稳站定——他身形清瘦,肤色白皙,眉梢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然的笑意,先是对着李弘成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司理理:“世子殿下,”

随后从容地从袖中取出一块雕着兰草纹样的木质名牌,递了过去

李弘成笑着接过名牌,侧身让出位置,对着司理理介绍

李弘成:“司公子果真风度翩翩,名不虚传。”

李弘成:“这位便是范仁范小姐,你一直想找的《登高》的作者。”

他说着,抬手一指范仁,眼里满是“你看,我没骗你吧”的神色。

司理理听闻,随之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范仁脸上——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声音清润得像泉水流过石涧,轻声唤道

司理理:“范小姐。”

司理理:【说完,笑意更浓,接着说道】“我一直在想,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诗句。”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范仁一番,眼神里没有惊艳,反而带着点探究,语气却很真诚

司理理:“诗,我很喜欢;人……”

司理理:“也比想象中更有趣。”

说着,他微微歪头,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声音放得更柔了

司理理:“今夜夜色正好,流晶河上的月色尤其美,范小姐想不想与我一同游湖?”

司理理:“船上备了清茶和点心,正好可以聊聊诗。”

李弘成:【在一旁看得有趣,忍不住打趣】“这可真是才子配佳人,一段佳话啊!”

李弘成:“看来范小姐今夜艳福不浅,连司公子都主动邀你游湖。”

李弘成:【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满是调侃】“我看这一夜,你怕是注定要在司公子的画舫上过了,说不定还能讨教几首好诗。”

范仁一听这话,顿时有些着急——她来这儿是为了拦滕梓荆的,可不是来跟人“游湖论诗”的!

范仁:【脸颊瞬间微微发烫,赶忙咳嗽两声,摆着手解释】“咳咳!”

范仁:“世子殿下,你别开玩笑了!”

范仁:“范某可不是流连风月之人”

范仁:“今夜来这儿是有正事的,哪有功夫游湖?”

谁知司理理和李弘成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竟一同放声大笑起来——司理理的笑声清越如环佩叮当,带着点清脆的少年气;李弘成的笑声爽朗如风吹松涛,格外有感染力。

两人的笑声在这喧闹的河岸上显得格外突兀,引得周围的人都纷纷侧目,连那些往船上扔银子的公子哥都停了手,好奇地往这边看。

范仁被他们笑得更不自在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手指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这俩人到底在笑什么?我说的是正事啊!难道“有正事”很好笑吗?她心里直犯嘀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画舫内烛火摇曳,跳跃的光映得四壁绣着山水的锦绣屏风泛着暖融融的光,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熏香。

案上摆着四碟精致的冷碟——蜜饯青梅、酱鸭舌、凉拌藕片,还有一碟撒了芝麻的花生,旁边一壶温热的花雕正冒着细密的水汽,壶嘴悬着的银链轻轻晃动,气氛看似温馨又融洽。

范仁举起面前的白瓷酒杯,杯沿沾着一点酒液,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自然得像是多年老友相聚

范仁:“来,我敬司理理公子一杯,多谢今夜相邀游湖,还让我见识了这般雅致的画舫。”

司理理嘴角上扬,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柔媚,手指轻轻搭在杯壁上,轻声说道

司理理:“范小姐,客气了”

司理理:“今日能得小姐青睐,赏脸登船,是理理的福气。”

他微微倾身,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带着点刻意的依赖

司理理:“从现在起,理理便是范小姐的人了,还请小姐怜惜。”

范仁轻笑一声,没接他的话,只是抬手与他轻轻碰杯——“叮”的一声脆响在舱内回荡,格外清晰。

就在杯沿相触的一瞬间,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抖,藏在指甲缝里的一点淡白色药粉,借着手臂晃动的弧度,悄然落入司理理的杯中。

药粉极细,混在琥珀色的酒液里,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便瞬间消融不见。

她的目光依旧温柔地落在司理理脸上,笑意晏晏,仿佛这只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文人相聚,半分破绽都没有。

司理理毫无察觉,甚至还对着范仁举了举杯,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时,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似乎在回味花雕的醇香。

可没过片刻,他便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跳动的烛火突然变成了好几团虚影,脑袋也沉得像灌了铅。

他下意识地“唔”了一声,手撑着桌沿想稳住身子,却浑身一软,手臂无力地滑落在案上,带倒了一只空碟“哐当”一声轻响后,整个人便歪倒在桌旁,彻底人事不省,连呼吸都变得平缓起来。

范仁立刻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换上一副利落又冷静的神情。

她起身绕到案后,动作轻柔地将司理理扶起——怕弄出声响惊动外面的人,她连力道都控制得恰到好处,缓缓将人扶进里间的软榻上。

接着,她小心翼翼地褪去他外层的青衫,青衫的料子轻薄,脱下来时几乎没发出声音,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衣料上还绣着细密的云纹。

她又伸手摘下他头上那支嵌着珍珠的发簪,发簪的簪头是银质的兰花,轻轻一拔便取了下来;再解下缠绕了两圈的繁复发带——乌黑的长发瞬间散落在榻上,发丝柔软,竟比一般女子的发丝还要柔顺亮泽。

待将司理理安置妥当,确保他不会轻易醒来,范仁才缓缓起身,理了理自己衣襟上的褶皱,又回头看了眼软榻上的人,确认没留下破绽,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内舱。

临走时,她不忘将内舱的门轻轻阖上,却特意留了约莫一掌宽的缝隙——既能让舱内的烛火透出来,维持“有人在内”的假象,又能从外面隐约看到里面的动静,方便观察情况。

做完这一切,她才利落地转身,沿着船舷的阴影快步走向船头。

岸边的灯火照不到这里,她的身影在夜色中几个起落,动作轻盈得像只夜鸟,很快便跃下画舫,踩着岸边的芦苇丛,消失在垂柳深处,只留下画舫内的烛火,依旧静静燃烧着

而这一幕,恰巧被躲在远处另一艘花船阴影里的李弘成看了个正着。

他原本只是好奇范仁会如何应对司理理的“示好”毕竟白天在诗会时,她可不是会流连风月的性子,便悄悄跟了过来,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打算。

却没料到会看到这般景象——她下药时的镇定、脱衣时的利落、留门时的心思,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见犹豫,与白天那个“怕被太子针对”的模样判若两人。

李弘成眉头微蹙,指尖不自觉地收紧,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疑惑:她到底想做什么?

是单纯不想应付司理理,还是另有目的?

司理理的身份本就不简单,她这么做,就不怕惹上麻烦?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范仁离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陷入了沉思,连河面上飘来的丝竹声都没听进去。

夜幕低垂,一轮圆月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辉如水般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一顶朱红描金的八抬大轿的影子拉得老长。

轿子在寂静的街道上悠悠前行,轿夫的脚步声轻缓得像怕惊扰了谁,轿内却传来郭宝坤均匀的鼾声——他显然喝多了,在酒意中沉沉睡去,对周遭潜藏的危险毫无察觉,嘴角还沾着点未擦干净的酒渍。

滕梓荆像一道融入夜色的黑色影子,悄无声息地紧随其后,脚下的黑靴踩在石板路上,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他手中的短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寒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隐隐凸起。

呼吸被他压抑得极轻,如同风中绷紧的弦,眼看就要追到轿旁,正欲纵身跃起、一刀刺向轿帘之时——

“嘘。”

范仁不知从何处的墙角阴影里冒了出来,身形轻盈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落叶

她快步上前,轻抬玉手,对着滕梓荆做了个“别出声”的阻止手势,指尖白皙,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连唇语都在说:“别冲动!”

滕梓荆猛地顿住脚步,身体的惯性让他往前踉跄了半步,转头看清是范仁,一脸诧异,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和质问

滕梓荆:“你怎么在这?”

滕梓荆:“谁让你来的!”

滕梓荆:“我不是说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范仁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故意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语气轻松地回答

范仁:“没谁让我来,我在司理理的画舫上吃了顿花酒,”

范仁:“顺便泡了个美男,出来透透气罢了,刚好就撞见你了。”

滕梓荆根本没耐心听她扯这些风月话,烦躁地一扬手就想把她甩在身后

又朝着那顶轿子追去,脚步带起一阵疾风,短刀的寒光更盛了

范仁:“哎!你等等!”

范仁赶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指尖几乎嵌进他粗布衣袖的布料里,急切地问道

范仁:“你就不想想,他郭宝坤为何要费这么大劲害你家人?”

范仁:“这点冲突,值得他斩尽杀绝吗?这根本不合常理!”

滕梓荆被她拽得动弹不得,牙齿咬得咯咯响,眼中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声音都带着颤

滕梓荆:“有些人天生凶残,就如畜牲一般,哪有什么道理可讲!”

滕梓荆:“他就是恨我,所以才迁怒我家人!”

范仁皱着眉,语速明显加快,试图唤醒他的理智

范仁:“文卷上写他指使下人破门灭家,连个活口都不留,如此嚣张跋扈,根本不是他的性子!”

范仁:“郭宝坤虽蠢且骄,但做事向来爱摆架子,讲究个‘名正言顺’”

范仁:“当初对付你,是让府衙出面、用‘刺杀官员’的刑法定你的罪,可见他还想维持表面的规矩。”

范仁:“为什么转眼之间,就变得不管不顾,连灭门这种会掉脑袋的事都做得出来?”

范仁:“这中间一定有问题!”

滕梓荆:“你到底想说什么?”

滕梓荆被她问得心头一震,握着刀的手微微松了些,刀刃垂了下来,语气中的不耐烦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动摇——范仁说的,其实他也隐约想过,只是被仇恨冲昏了头,不愿细想

范仁:【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这事太蹊跷,郭宝坤大概率不是真凶,他顶多是个被人当枪使的蠢货。”

范仁:“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借他的手害了你家人吗?”

范仁:“你现在杀了他,真正的凶手就永远藏在暗处了!”

滕梓荆眉头紧锁,刀锋在月光下晃了晃,显然内心在“报仇”和“查真相”之间剧烈挣扎。他沉默了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地问

滕梓荆:“那你说,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滕梓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害死我妻儿的人,就这么逍遥法外!”

范仁:【见他松了口,心里松了口气,用力拉住他的胳膊,往旁边黑漆漆的巷口拽了拽】“跟我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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