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可如今,在殿下的安排下,他不仅妻儿平安无事,还能堂堂正正地拥有一个家,这份恩情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两个字从王启年口中说出,如此真切,让他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下意识地左顾右盼,周围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远处的虫鸣断断续续,深邃的黑暗仿佛吞噬了一切,根本看不见殿下的身影。可他心里却莫名地觉得,殿下或许就在附近,正看着自己。
最后,他看向王启年,王启年轻轻叹了口气,他太了解滕梓荆此刻的心情了——从他眼中那滚烫的渴望,到微微颤抖的指尖,都藏着压抑已久的激动。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拖长了语调,眼神往前方的黑暗处瞟了瞟,又迅速收回,笑道
王启年:“这个嘛……”
王启年:“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你自己猜。”
说罢,他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给滕梓荆让出了视线。
滕梓荆瞬间心领神会,顺着王启年刚才瞟过的方向望去——那片靠近老槐树的黑暗中,果然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静静伫立,玄色的衣袍在夜风中轻轻晃动,轮廓在月色下若隐若现,身形挺拔,透着一股熟悉的沉稳。
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双手紧紧攥着地契,指节都泛了白,微微颤抖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缓缓地、缓缓地屈膝——膝盖触碰到冰冷的青石板时,他甚至没觉得疼,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扑通”一声,他重重地跪下,腰背挺得笔直,这一跪,没有丝毫谄媚,只有深深的感激与敬意,胜过千言万语。
隐在黑暗里的祁王李云墨其实一直都在那里,靠着老槐树的树干,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切——从滕梓荆与妻子相拥,到范仁与王启年玩笑,再到此刻滕梓荆跪地的模样,他都看在眼里,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滕梓荆眼眶愈发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真心
滕梓荆:“殿下……”
滕梓荆:“打从进了鉴查院,我就没觉着是被束缚着。”
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语气无比真挚
滕梓荆:“我知道殿下一直把我们这些人当自己人看,不看出身,不看职位,只看良心”
滕梓荆:“就是从那一刻起,我就信了鉴查院门口石碑上的话——我滕梓荆,多谢殿下这么些年的照料与关心!”
滕梓荆:“我这人虽不在鉴查院了,但我的心!”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字字铿锵,像是在对自己立誓,又像是在向殿下承诺
滕梓荆:“永远都在鉴查院!”
滕梓荆:“您永远都是我的殿下!”
滕梓荆:“这份心,这辈子都不会改变!”
说完,滕梓荆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大礼。
额头触地的瞬间,他心中的那份忠诚与感激仿佛也深深地烙印在了这片土地上,沉甸甸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躲在黑暗中的李云墨静静地伫立着,听着滕梓荆发自肺腑的话语,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眼眶亦是微微泛红。
这份不掺任何杂质的真心,比任何贡品都珍贵,让他既欣慰又感动。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浅却无比欣慰的笑意——那笑容在黑暗中虽然不易察觉,却饱含着无尽的温暖与满足,像是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礼物。
他就这般凝视着滕梓荆,目光温柔,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铭记在心中。
片刻后,他缓缓转身,玄色的衣袍与夜色融为一体,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直至彻底消失在黑暗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一阵被风吹过的槐树叶轻响。
原地只留下滕梓荆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地契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王启年站在一旁,看着他挺直的脊梁,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情谊,不用言说,不用见证,却早已刻进了骨子里,融在了血脉里。
夜风再次吹过院落,带着远处的虫鸣与槐花香,温柔地拂过每个人的心头,将这份静谧与温暖,悄悄留在了这漫漫长夜里。
醉仙楼的画舫静静泊在流晶河上,舱内烛火依旧摇曳,跳动的光将雕花窗棂的缠枝莲纹样投在地板上,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影子也跟着忽明忽暗。
案上的花雕酒还剩小半壶,细密的水汽早已散尽,只剩下琥珀色的酒液凝在壶壁,冷碟里的蜜饯也失了几分甜润。
范仁晃晃悠悠地晃着胳膊,裙摆扫过舱内的地毯,脚步轻快得像踩着无形的鼓点,往司理理所在的内舱走去。
她记得清清楚楚,离开时特意在梨木门上留了道手掌宽的缝,既能观察动静,又不会引人怀疑,可此刻那扇门却关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烛火的光都透不出来,门板上的铜环还泛着冷光。
她挑了挑眉,指尖在铜环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随后抬手轻轻一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绵长的轻响,缓缓开了。
屋里,司理理仍在软榻上躺着,月白色的中衣铺展在宝蓝色的锦被上,乌发如瀑般散落在云纹枕间,连手臂搭在锦被上的弧度,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这几个时辰里从未动过
范仁慢慢走过去,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绣墩套着藕荷色的锦缎,上面绣着细小的兰草纹,触手柔软。
她歪着头,仔仔细细盯着司理理的脸:眉峰微挑,带着几分天然的英气;睫毛纤长浓密,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连睡着时唇角都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确实生得一副足以让女子动心的好皮囊。
她又目光下移,扫过他的袖口——系带仍是她先前解开时的松散模样,腰间的玉佩也好好挂着,连穗子都没乱。
过了片刻,她才慢悠悠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
范仁:“你倒下之后,我顺手拔了你的一根头发,在发尾打了个小结,搁在你肩膀的锦被上。”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半空比划着系结的动作,指尖纤细,动作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认真
范仁:“这会儿你姿势倒是没什么变化,可那根头发却没影了——既不在你身上,也不在榻上。”
范仁:“所以……”
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像探照灯似的紧紧盯着榻上的人,连他眼睫的细微颤动都没放过
范仁:“你肯定醒过,还动过身子,不然头发不会自己消失。”
然而,榻上的司理理仍旧没什么动静,呼吸平稳得像风中轻轻摇晃的芦苇,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面容安详得如同真的陷入深度沉睡,仿佛范仁的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夜风,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范仁也不急,伸出手,轻轻抓住他搭在锦被外的手腕——他的手腕纤细却不瘦弱,皮肤温热,带着丝绸般的细腻触感。
她的动作轻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将食指和中指稳稳搭在了他的脉搏处。
指尖传来清晰的跳动,脉搏均匀有力,节奏平稳得不像话。
范仁:“脉象倒是平稳,”
她眼睛微微眯起,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指尖的动静,声音清晰得像在数念珠
范仁:“可若真在熟睡,方才我那些话,怎么也该惊得你心跳乱几分”
范仁:“毕竟谁被人拆穿‘装睡’都不会毫无反应。”
范仁:“你呀,就别再装了。”
她忽然勾了勾唇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范仁:“你能控制住呼吸的节奏,可心跳却骗不了人”
范仁:“这会儿跳得可比刚才快多了,看来是被我说中,心里紧张了呀。”
话音刚落,榻上的人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像是蝶翼振翅般,幅度细微却清晰。
紧接着,司理理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眸犹如山涧刚融化的清泉,清澈见底,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却又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光。
他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侧过头看向范仁,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却又透着几分清醒的清明
司理理:“范小姐倒是好本事,没想到不仅懂诗酒,还会搭脉诊脉,真是深藏不露。”
范仁耸了耸肩,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腕的温热,神色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范仁:“搭脉不过是小事一桩,毕竟我也算得上是半个医生嘛。”
她顿了顿,脸上笑意更浓,带着几分促狭的俏皮,眼神亮晶晶的,像偷了糖的小姑娘
范仁:“不过呀,我刚说那‘头发打结’的事儿,是骗你的呢—”
范仁:“我根本没拔过你的头发。”
司理理的睫毛又颤了颤,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化为无奈的笑意,连眉梢都染上了几分纵容
司理理:“范小姐这心思,可真是比筛子还细,稍不留意就落了你的圈套。”
范仁:“谁让你这么容易就上当了,还是太过大意了呀。”
范仁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窘迫,笑得更欢了,连眼角都弯了起来
范仁:“也不想想,我既然敢下药,怎么会不留后手盯着你?”
司理理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真切的欣赏,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司理理:“范小姐可真是多才多艺”
司理理:“不仅诗写得风骨凛然,心思更是玲珑剔透,寻常男子都比不上你。”
范仁:“过奖了,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
范仁收敛了笑意,语气正经了些,指尖轻轻敲着绣墩的边缘,发出细微的声响
范仁:“说起来,我这迷药是按比例调配的,寻常人沾了,三个时辰内根本醒不过来”
范仁:“就算醒了也会头晕手软。”
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司理理,像在研究一件有趣的玩意儿,目光里带着探究
范仁:“除非是长期接触、服用迷药,身体早就产生了抗药性”
范仁:“才有可能这么快醒转,还能维持清醒的神智。”
司理理:“抗药性?”
司理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个词对他来说确实陌生,他微微蹙起眉,看着范仁逐渐凑近的脸,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范仁缓缓倾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自己,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冷香,那香气不是女子常用的脂粉味,而是带着几分兰草的清冽,混着淡淡的墨香。
而他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面颊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撩得她耳尖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范仁:“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呀?”
范仁:【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悄悄话】“一个醉仙楼的清倌人……”
范仁:“总不至于常年和迷药打交道吧——这可不像是‘只论诗酒,不论风月’的做派。”
司理理却忽然话锋一转,非但没往后退,反倒又朝着范仁的唇畔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连眼底的笑意都变得暧昧起来。
司理理:“范小姐问得这么清楚,不如先说说,你深夜又去哪儿了呢?”
司理理:【声音同样很低,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勾缠】“离开画舫这么久,总不会是去岸边吹冷风吧?”
范仁:【微微一愣,没料到他会反将一军,随即轻笑道】“看样子,咱俩都有些不想被旁人知道的事儿,算是扯平了。”
范仁:【稍稍后仰,拉开了半寸距离,目光在他眼中打转,带着几分试探】“要不这样吧,我也不多问你的来历和抗药性的事儿了”
范仁:“你也别打听我去哪儿了、做了什么,咱们各守各的秘密,如何?”
司理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忽然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按住了范仁的肩膀,不让她再往后退。
他的指尖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丝绸般的触感透过衣料传过来,让范仁的肩膀微微发麻
司理理:“那我也就当不知道小姐曾经离开过,只记得……”
他说着,头又往下低了些,嘴唇几乎要碰到范仁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吐气如兰
司理理:“只记得方才与你在榻上,已有过一夜春情~”
“你!”范仁脸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像被夕阳染透的云霞,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热了起来。她又羞又恼,伸手轻轻推开司理理的胸膛,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嗔怪
范仁:“你这人,真是没个正形!就会乱说些混账话!”
司理理被她推得往后靠了靠,靠在软榻的引枕上,却笑得更玩味了,眼底满是促狭的光
司理理:“我可没乱说——这画舫就咱们两人”
司理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传出去,旁人只会信‘一夜春情’不会信咱们‘各守秘密’”
“你……”范仁被他说得语塞,只能瞪了他一眼,伸手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襟,试图掩盖住内心的慌乱——方才那句“一夜春情”太过直白,让她到现在耳根子还烧得慌,连指尖都有些发烫。
舱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火星声“噼啪”轻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丝竹余韵——远处其他画舫上的乐声,隔着水面飘过来,变得模糊又轻柔,反倒更衬得这舱内静谧。
范仁坐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的绣纹——那是朵小小的海棠花,针脚细密,是她母亲生前教她绣的。
方才司理理那句玩笑太过突然,让她到现在心还跳得有些快。
她偷偷抬眼瞧去,见司理理正低头把玩着腰间的玉佩,侧脸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倒真有几分“公子世无双”的温润模样。
范仁:“你这玉佩倒是别致。”
范仁没话找话,试图打破这略显暧昧的沉默,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佩上。
那玉佩是块上好的暖白色羊脂玉,质地温润,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莲瓣的纹路清晰细腻,一看就不是凡品,连挂玉佩的穗子都是上等的冰丝线,泛着淡淡的光泽。
司理理低头瞥了眼手中的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纹路,动作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温柔,语气轻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司理理:“一位故人所赠,戴了有些年头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既没有怀念,也没有伤感,平平淡淡,却又透着一丝说不清的疏离。
范仁:“故人?”
范仁:【挑眉,追问了一句】“看样子是很重要的人——不然也不会戴这么久,还这般珍视。”
司理理抬眸看她,眼中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像是有心事藏在眼底,却又不愿多说
司理理:“重要的人,未必能留到最后。”
他忽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释然
司理理:“就像范小姐,你我今夜在画舫相逢,谈诗饮酒,看似投缘,可明日天亮”
司理理:“你回你的范府,我守我的画舫,或许就成了陌路,再也不会相见。”
范仁:“那可未必。”
范仁撑着下巴,眼中闪过丝狡黠的光,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范仁:“这京都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说不定往后还有求到彼此的时候——到时候,咱们可就不是陌路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舱内的陈设——案上的笔墨纸砚、墙上挂着的水墨山水画,都透着清雅的书卷气,
范仁:“说起来,你这画舫倒是比我想象中干净,没有那些脂粉俗气,倒像个读书人的书房。”
司理理:“我这里只论诗酒,不论风月,自然不会有那些东西。”
司理理起身,走到案边,拿起桌上的冷茶,倒了一杯递到她面前——茶杯是青瓷的,杯壁薄得透光,还带着点凉意
司理理:“范小姐先前在诗会上作的那首《登高》”
司理理:“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字里行间都是风骨,”
司理理:“不像是寻常闺阁女子能写出来的,倒有几分男儿的家国情怀。”
范仁接过茶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忘了自己现在是“范小姐”的女儿身,那首诗是她随口背的杜甫的作品,此刻被司理理这么一说,倒显得有些露馅了。她干笑两声,含糊其辞地敷衍
范仁:“就是一时兴起,胡乱写的,让司公子见笑了。”
司理理:“胡乱写便能惊动半座京城,让那些自诩‘文人雅士’的酸儒都自愧不如”
司理理:“若是认真起来,怕是要让整个京都的才子都黯然失色。”
司理理看着她,眼神里的探究藏不住,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司理理:“范小姐这般才情,又有这般胆识,为何偏要躲在深闺里,做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范仁:“深闺里舒坦啊,不用应付外面的人和事。”
范仁抿了口冷茶,茶水带着淡淡的苦涩,刚好压下心头的慌乱,她故意说得随意
范仁:“不像外面,到处都是勾心斗角,今天你算计我,明天我提防你,累得慌”
范仁:“倒不如在府里看看书、写写诗,自在得很。”
司理理:【低笑出声,笑声清越如泉,在舱内回荡】“范小姐倒是坦诚。”
司理理:“可我瞧着,你骨子里可不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
司理理:“若是真喜欢自在,也不会深夜翻墙出府,更不会敢对郭尚书家的公子动手,还能全身而退。”
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司理理:“你打了郭保坤,还自报了家门,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吧?”
范仁手一抖,杯中的茶水差点洒出来,溅在衣襟上——她没料到司理理连这事都知道,看来他醒着的时间不短,说不定还暗中观察过自己。“你……”她刚想质问,却被司理理打断。
司理理:“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不知道。”
司理理挑眉,退回原位,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抿着,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
司理理:“毕竟,我们说好要各守秘密的——你的事,我不会多问,也不会外传。”
范仁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范仁:“你这人,倒是比我想象中有趣,也比我想象中可靠。”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范仁:“夜深了,折腾了这么久,我也该歇着了,司公子自便吧。”
司理理:“这是我的船,范小姐倒像个主人,说歇就歇。”
司理理:【打趣道,却也跟着起身,指了指内间的门】“里间有床榻,铺了新的被褥,委屈小姐一晚。”
范仁:【 摆摆手,径直往里间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想起一事】“对了,那迷药的解药……”
范仁:“你这里有吗?若是明天还有人要中招,我怕剂量不够”
司理理:“不用解药,明日天亮药性自会散,不碍事。”
司理理扬声道,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着远处流晶河上的点点灯火——那些灯火忽明忽暗,映在水面上,像散落的星星。
他的眼神深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指尖又开始摩挲腰间的玉佩,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个司理理,看似温和无害,像个只懂诗酒的清倌人,实则心思缜密,观察力极强,还知道郭保坤的事,绝非普通人物。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破碎的银片。
范仁打了个哈欠,心想管他是谁,反正已经说好各守秘密,天亮了就各走各路,往后能不能再见面还不一定。
她翻了个身,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到脑后——眼下最重要的,是明天怎么应付郭保坤那边的麻烦,还有那个躲不掉的郡主婚约,可不能因为司理理打乱了计划。
夜色渐深,画舫在水面轻轻摇晃,像个温柔的摇篮,连水波拍击船身的声音都变得轻柔。
舱内的两人隔着一道门,各自怀着心事,在这寂静的夜里,静静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空才透出一抹淡青色,范仁就轻手轻脚地从司理理的房间溜了出来。她脚步放得极轻,连鞋底蹭过地板的声音都压到最低,生怕惊扰了还在沉睡的客栈。
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葡萄架下传来
李弘成:“范小姐,这一夜在画舫上过得可好啊?”
李弘成:“瞧着气色,倒像是被好好‘招待’了。”
范仁抬眼一看,只见李弘成斜倚在葡萄架的廊柱上,手里把玩着块碧色玉佩,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是温和的晨光,却衬得他眼神里的揶揄更明显了。哎呀,你别拿我开玩笑了……
转瞬之间,范仁就换了副模样:故意微微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双手不自觉地揉搓着裙摆的绣纹,声音细若蚊吟,还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娇嗔,连肩膀都轻轻晃了晃
范仁:“哎呀,你别拿我开玩笑了……”
范仁:“这船晃了一晚上,我到现在还头晕,腰酸腿软的,回去可得让厨房好好炖点鸡汤补补才行。”
那神态,那语气,活脱脱像是真经历了一场缠绵夜事,连耳根都刻意染上了点红晕。
李弘成听着这话,嘴角弯得更厉害了,连眼角的纹路都带着笑,他忍着笑意,朝岸边的马车做了个“请”的手势,故意拖长语调:“范小姐辛苦了,马车我都备好了,这就送你回府歇着?”
范仁心里松了口气,连忙点头,装作一副“羞于见人”的样子,快步往马车走去,嘴里还不忘敷衍:“改天再跟你细说,我先走了啊。”她的脚步看着急切,却故意迈得有些忸怩,时不时还“不经意”地扶一下腰,仿佛真的身子不适。
直到马车的帘子落下,身影彻底消失在李弘成的视线里,范仁才偷偷松了口气,靠在马车的软垫上,瞬间卸下了所有伪装——刚才那番表演,可把她憋坏了。她抬手拍了拍胸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好没露馅,李弘成这促狭鬼,再等下去我都要编不下去了。”
马车缓缓启动,范仁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等回了府,先应付了郭保坤那边的麻烦,再想办法彻底推了郡主的婚约,往后的日子,总该能清净些了吧。
范府大门的铜环还沾着晨露,范仁刚跨进门槛,就见影壁前站着四个穿皂衣的府衙官差——腰间挂着铁链,手里攥着文书,靴底在青石板上蹭出细碎的声响,显然已等候多时。
她挑了挑眉,指尖勾了勾鬓边的碎发,故意拖长语调,语气里满是戏谑
范仁:“哟,这太阳还没把门槛晒热呢,就有‘贵客’上门啦?”
范仁:“是给我送贺礼,还是给我送京都府的传票啊?”
话音刚落,一声炸雷般的大喊从内院月亮门冲出来:“范仁!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只见范思辙双手攥着一把比他还高的粗壮大扫把——扫把杆上还沾着几片枯叶,他像头被激怒的小狮子,圆脸蛋涨得通红,圆眼睛瞪得溜圆,连额前的碎发都竖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往门口冲。
路过廊下时,还不忘踢翻了一个装着晨扫落叶的竹筐,叶子撒了一地,倒添了几分“阵仗”。
官差们被这小不点的架势吓了一跳,领头的官差刚要开口呵斥,范思辙已经挥着扫把冲过来,扫把杆带着风声扫向官差的腿弯
范思撤:“闲人闪开!”
范思撤:“别挡俺范大将军的路!”
那扫把舞得呼呼生风,差点扫掉官差的乌纱帽翅。范思辙学着戏文里将军的模样,把扫把横在胸前,梗着脖子喊
范思撤:“有俺在此,谅你们也不敢在范府造次!都给我滚出去!”
他踮着脚尖,努力把身子挺得笔直,小嗓门喊得发哑,倒真有几分统领千军的憨直威风。
范仁:【靠在门框上看得直乐,双手一拍,高声夸赞】“咱们范大将军果然威武!”
范仁:“比戏台上画着花脸的将军还神气!”
范思撤:“雕虫小技,何足挂齿!”
着官差们猛冲过去“待俺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呀——”
别看他人小,动作倒灵活得很。
扫把专挑官差们的腿弯、脚踝招呼,既不伤人,又能把人逼得后退。
官差们没料到这小少爷如此凶悍,又怕真伤了他不好交代,只能连连后退,几下就被驱赶到了大门外,有个官差慌乱中还把铁链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响。
“二少爷,二少爷!我们是奉命行事啊!”一个瘦高个官差隔着门槛大喊,手里举着文书,
“郭公子被打了,知府大人让我们请范小姐去府衙问话!”
范思撤:“走!都给我滚远点!”
范思辙怒目圆睁,扫把指着官差的鼻子,“叫谁二少爷呢?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这是户部尚书范府!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这儿撒野!”
他跺着脚,小脸涨得更红了,像熟透的柿子“我爹是范建!你们敢动我姐一根手指头试试!”
“我们只是奉命拿人……”瘦高个官差还想辩解,话没说完就被范思辙打断。
“奉命?奉你他娘的狗命!”范思辙气得跳脚,扫把在地上扫得“砰砰”响“郭保坤那纨绔自己欠揍,关我姐什么事?再敢提‘拿人’我就把你们的扫把杆拆了!”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官差们的呵斥声、范思辙的怒骂声、下人们的劝架声混在一起,连院外路过的小贩都停下脚步,扒着门缝往里瞧。
范仁看着自家弟弟像只炸毛的小兽护着领地,眼底的笑意里多了几分暖意:这小财迷平时满脑子都是银钱算盘,关键时刻倒还挺靠谱。
就在这时,柳姨娘的声音从内院传来,清亮又带着威严
柳如玉:“行了!都别闹了!”
只见柳姨娘穿着一身石青色暗纹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支白玉簪固定着,连垂在肩头的流苏都没晃。
目光扫过门口剑拔弩张的两拨人——官差们攥着铁链面露难色,范思辙举着扫把气喘吁吁,下人们躲在廊下不敢上前,柳姨娘最后落在为首的官差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柳如玉:“我范府不是菜市场,容不得你们在这里吵吵嚷嚷。”
柳如玉:“你们说要找范仁,总得有个说法吧?”
柳如玉:“平白无故就要带我们范家的小姐走,京都府的律例,是这么定的?”
为首的官差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对着柳姨娘拱手作揖,腰弯得恰到好处:“回二夫人,是这么回事——昨晚上,范小姐在醉仙楼附近,把郭尚书家的公子郭保坤给打了,郭公子伤势不轻,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不可能!”柳姨娘眉头猛地一皱,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昨晚范仁一直在家陪着我,半步都没踏出过府门,怎么可能去打郭公子?你们莫不是听了什么谣言?”
官差面露难色,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状纸,双手递过去:“二夫人,这可不是谣言。郭府一早就让管家去京都府递了状纸,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动手的就是范小姐,还有三个郭府的家丁能作证呢——他们都瞧见范小姐的衣着样貌了。”
柳姨娘接过状纸,指尖捏着纸角,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她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官差,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柳如玉:“你的意思是,我说谎了?”
“不敢不敢!”官差吓得赶忙低头,双手摆得像拨浪鼓,连声音都低了几分,“二夫人您误会了,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案子既然告到了府衙,按律例,总得让范小姐到堂上走一趟,跟郭公子对质几句,把事情说清楚。要是真与范小姐无关,府衙也绝不会冤枉好人。”
柳姨娘把状纸扔回给官差,状纸落在地上发出“哗啦”一声响。她目光如炬,紧盯着官差追问
柳如玉:“郭府谁递的状纸?”
柳如玉:“是原告郭保坤本人,还是他父亲郭尚书?”
“是……是郭府的管家。”官差弯腰捡起状纸,声音更低了“郭公子伤势重,起不来床,郭尚书又在宫里当值,所以让管家来递的状纸。”
“呵,”柳姨娘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柳如玉:“一个管家递的状纸,就让我们范家的小姐亲自去京都府‘应审’?”
柳如玉:“郭尚书身为礼部尚书,就是这么教儿子待人接物,这么懂‘规矩’的?”
她顿了顿,往前迈了一步,裙摆扫过门槛,神色愈发威严,一字一顿地说
柳如玉:“我把话撂这儿,让范仁去京都府可以。”
柳如玉:“但有一条——什么时候那位原告郭保坤亲自上了堂,能开口说话了,我们家的小姐自然会去与他对质。”
柳如玉:“去吧,把这话带给你们知府大人。”
“二……二夫人,这不合律例啊!”官差急得额头冒汗,手心里全是汗“按律例,被告需随传随到,哪能提这般条件……”
柳如玉:“在范府,这便是我们范家的规矩!”
柳如玉:“要么,等郭保坤上堂;要么,让郭尚书来跟我谈”
柳如玉:“想让我们范家小姐去给一个管家‘凑数’没门!”
一旁的范思辙早就按捺不住了,挥舞着扫把往前冲了两步,小嗓门喊得发颤
范思撤:“还不快走!都给我滚远点!”
范思撤:“难不成要在我们范府造反呀?”
范思撤:“再磨蹭,我就把你们的铁链都给掰断!”
那小模样,眼睛瞪得像铜铃,腮帮子鼓得老高,连鼻尖都泛红了,仿佛只要官差再多说一个“不”字,手里的扫把就会立刻招呼上去。
下人们也适时往前站了站,廊下十几个家丁,个个身强体壮,眼神里满是戒备,官差们顿时没了底气。
为首的官差咬了咬牙,知道硬来讨不到好——范家是户部尚书府邸,柳姨娘态度强硬,小少爷又闹得凶,真把事情闹大,他们这些小官差担待不起。
他对着柳姨娘拱了拱手:“既然二夫人这么说了,小的这就回府衙禀报知府大人。只是……还请二夫人和范小姐做好准备,府衙那边怕是还会再来人的。”
“快走快走,别废话了!”范思辙不耐烦地挥着扫把赶人“再不走,我就用扫把把你们扫出去!”
官差们不敢再多留,互相使了个眼色,灰溜溜地转身离去,有个官差还把掉在地上的乌纱帽忘了捡,直到出了巷口才想起,又不敢回头拿,只能捂着脑袋跑远了。
看着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范思辙还不解气地把扫把往地上一顿,嘟囔道:“什么东西,也敢来范府撒野!下次再来,我就用开水泼他们!”
柳姨娘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站在台阶上的范仁身上——她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指尖还在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柳姨娘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却还是板着脸,语气严肃
柳如玉:“站着干什么?”
柳如玉:“跟我进内屋!”
进了柳姨娘的寝屋,她屏退了端茶的丫鬟,顺手关上了雕花木门,才转身盯着范仁,声音压得低了些
柳如玉:“说实话,人真的是你打的?”
范仁靠在桌边,拿起一个刚蒸好的桂花糕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回道
范仁:“打了”
范仁:“谁让他嘴欠,还想动手动脚,我没把他的手打断,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柳姨娘反倒稍稍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范仁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安抚
柳如玉:“打了就打了,多大点事。”
柳如玉:“我这就让账房准备五百两银子,让管家去京都府打点”
柳如玉:“这点小事,保准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柳如玉:“不就是个仗着爹的势力横行的纨绔子弟嘛,咱们范家还担待得起。”
范仁:【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嗫嚅道】“可是……”
范仁:“我打得有点重。”
柳如玉:【闻言,眉头猛地皱起,追问】“有多重?”
柳如玉:“是断了胳膊,还是折了腿?”
范仁:【尴尬地笑了笑,眼神往窗外飘了飘,小声说道】“大概……”
范仁:“是让他三五天都起不来床,连吃饭都得让人喂的程度。”
柳如玉:“打得这么重?!”
柳如玉:【顿时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帕子都攥皱了】“郭保坤那小子本就娇气,又是郭尚书的独苗,这顿打怕是要记恨你一辈子!”
柳如玉:【她在屋里来回踱步,裙摆扫过地上的地毯,发出细碎的声响】“郭尚书最是护短,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压下去。”
范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解释道】“当时没控制住,就下手重了点。”
柳如玉:【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道】“更麻烦的是,郭保坤是太子一党的人。”
柳如玉:【停下脚步,看着范仁,满脸疑惑】“你这孩子看着通透”
柳如玉:“不是冲动的性子,怎么刚来京都没几天,就闯出这么大的祸?”
范仁:【撇撇嘴,回怼道】“那我要是个冲动的,现在岂不是该提着刀去郭府自首,等着偿命了?”
柳姨娘被她噎了一下,却没心思计较,思索片刻后,果断说道
柳如玉:“这样,我让人去后院备好马,你现在就回澹州避避风头。”
范仁:“回澹州?”【一愣,手里的桂花糕都忘了嚼】
柳如玉:“对,回澹州躲一阵子。”
柳如玉:“只要你人不在京都,他们就算想追责也找不到由头。”
柳如玉:“等我把这边的事情摆平了,再派人去接你回来。”
范仁:【沉默了半晌,突然抬起头,看着,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为什么帮我?”
范仁:“你明明可以装作不知道,甚至……”
甚至可以借这个机会,除掉她这个“外来者”她没把话说透,但屋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柳姨娘微微一怔,随即温和地笑了笑,眼角的细纹也柔和了许多。她伸手拂去范仁肩上的一点糕屑,动作轻柔
柳如玉:“我虽然姓柳,可嫁进范家二十多年,早就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了。”
柳如玉:“你是范建的女儿,是思辙的姐姐,自然就是我柳如玉的女儿。”
柳如玉:“我怎么能看着你出事?”
范仁:【心里一暖,微微点头】“我现在信了,澹州那次刺杀,不是姨娘您做的。”
柳如玉:“别多话了,时间紧迫!”
柳姨娘催促着,拉起范仁的手就往内间走
柳如玉:“我去拿些银元和换洗衣物,你去后院牵那匹最快的黑马,从后门走,千万别让人看见。”
范仁:“姨娘,我不能走。”
范仁站在原地没动,语气坚定,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范仁:“躲是躲不过去的,这次躲了,下次郭保坤还会来找麻烦。”
柳如玉:“留下做什么!留下去京都府受审吗?”
柳如玉:“那公堂是什么地方?”
柳如玉:“郭保坤他们早就备好了套等着让你钻!”
柳如玉:“你以为你能说清楚?”
范仁:“去一趟也好,正好当面跟他把话说清楚。”
范仁:“况且……”
范仁:【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我也想看看,郭尚书和太子,到底想借这事做什么文章。”
柳如玉:“你这不是胡闹嘛!”
柳姨娘猛地提高了音量,双手在空中挥了一下
柳如玉:“那郭保坤背后是太子,他爹又是礼部尚书,势力错综复杂,你去了必定凶多吉少!”
她盯着范仁,见她嘴角竟隐隐带着笑意,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大悟
柳如玉:“你……你该不会是想故意把事情搞大吧?”
就在这时,范思辙怒气冲冲地从外面闯进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绿豆糕,糕屑沾在嘴角
范思撤:“气死我了!这些官差真是阴魂不散!”
柳如玉:“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范思撤:【没接话,反倒四处张望,小手在门后、桌下乱摸】“我那把扫把呢?”
范思撤:“我放哪儿了?”
柳如玉:“找扫把做什么?”
范思撤:“娘,京都府的官差又来啦!”
范思撤:“这次来了六个!”
范思撤:“还推着个小推车,说郭保坤被人抬到公堂上了,躺在那儿哼哼唧唧的,非要让姐去当堂对质不可!”
范思撤:【一边说一边往门外冲】“我要再把他们赶出去,看他们还敢不敢来!”
范仁:“不用了。”
范仁:【打断他,语气淡定得不像话】“我去一趟就是。”
柳姨娘和范思辙同时愣住,异口同声道:“你说什么?!”
范仁理了理衣襟,抬头看向柳姨娘,眼神里带着安抚
范仁:“姨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范仁:“他郭保坤敢闹到公堂上,我就敢去跟他说道说道。”
范仁:“把扫把放下吧,这次不用打架,去去就回。”
范思辙还想说什么,却被柳姨娘一把拉住。她看着范仁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知道这孩子的性子——一旦定了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与其让她偷偷去,不如正大光明地走,至少还能让人在府衙外接应。
柳如玉:“罢了。”
柳如玉:【转身往首饰盒走去】“我去取你爹留下的那块麒麟玉佩,你带上——知府大人认得这玉佩,或许能给你几分薄面。”
柳如玉:“你记住,到了公堂少说话,万事等我让人去打点了再说,别跟郭保坤硬碰硬。”
范仁点头应下,目光落在窗外——晨光正好,照得庭院里的石榴花红得刺眼,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这场由她掀起的戏,既然开了头,就该好好唱下去,直到唱出她想要的结局。
京都府衙门外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连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都把担子撂在一旁,踮着脚尖往里面瞅。
有人手里攥着刚买的肉包子,边啃边跟旁边的人嘀咕:“听说了吗?是户部尚书家的小姐,把礼部尚书的公子给揍了!”
“真的假的?那范小姐看着斯斯文文的,还会写诗,能有这力气?”议论声嗡嗡作响,人群里满是好奇和期待,连小孩都扒着大人的肩膀,等着看这场“官宦子弟互斗”的官司怎么收场。
几个官兵拿着水火棍在前面开路,粗着嗓子吆喝:“让开!都让开!公堂重地,别堵着道!”
“府衙办案,闲杂人等往后退!”可老百姓只是象征性地挪了挪脚,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府衙大门,半点没打算走。
范仁跟在官兵后面,脸上挂着轻松的笑,一边往里面挤一边对着人群拱手
范仁:“借过借过,各位乡亲不好意思啊!”
范仁:“我就是来跟郭公子‘聊聊天’”
范仁:“打个小官司而已,劳烦让让,等会儿看完了都散了吧,别耽误大家做营生。”
那语气随意得像去茶馆喝茶,惹得围观的人一阵哄笑,连刚才还板着脸的官兵,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公堂之上“明镜高悬”的匾额在晨光下泛着冷光,知府梅执礼端坐在公案后,手里捏着惊堂木,脸色严肃得像结了冰。
范仁刚跨进堂内,目光一扫,就瞧见堂下右侧站着个“木乃伊”
全身上下缠满了雪白的绷带,连脑袋都裹得严严实实,只在眼睛和嘴巴的地方留了三道细缝,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金疮药味儿,连站都站不稳,得靠两个家丁扶着,活像个刚从药罐里捞出来的粽子。
范仁盯着那“木乃伊”心里头各种想法翻涌:这是被人打了还是被人腌了?裹这么严实,是怕别人认出来,还是怕稍微一动就散架?别是故意装伤,想讹我吧?
“你…你…你这个恶女!”那“木乃伊”见了范仁,激动得浑身发抖,绷带都跟着晃,从嘴巴的细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含糊不清,还带着点漏风,活像个破风箱。
范仁:【好奇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想凑近仔细看看,还伸手比了比】“我说这位……”
范仁:“呃…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范仁:“是被虫子啃了,还是下雨天没躲好被雷劈了?”
范仁:“怎么裹得跟个粽子似的,连脸都看不见?”
“咳咳!”梅执礼在上面重重咳嗽两声,手里的惊堂木轻轻敲了敲公案
梅执礼:“肃静!”
梅执礼:“公堂之上,不得嬉闹!”
范仁闻声转身,规规矩矩地站好,脸上却还带着几分笑意,半点没把这严肃的公堂当回事。
梅执礼抬眼看向范仁,语气威严
梅执礼:“堂下何人?”
贺宗伟:“启禀大人,学生贺宗纬,是原告郭公子这边的状师。”
赶忙上前一步,伸手作揖,脸上堆着礼貌的笑,眼神却透着精明,还偷偷瞥了范仁一眼,像是在评估对手。
范仁:“范仁。”
范仁简单报上名字,连多余的客套话都没有,态度坦然得很。
梅执礼盯着范仁,眉头微蹙
梅执礼:“范仁,你可知罪?”
范仁:【一脸疑惑地摊开手,语气无辜】“完全不知啊,大人!”
范仁:“我今早刚从家里出来,还没来得及喝碗热粥、吃个包子呢,怎么就突然有罪了?”
范仁:“您得跟我说说,我犯什么罪了?”
梅执礼:【无奈地叹了口气,吩咐道】“来人,把原告的状纸拿给她看看,让她自己看清楚!”
一旁的衙役快步上前,递过一张折叠的状纸。
范仁接过来展开,只见上面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没怎么读过书的人写的,用词却简单直白
连不识字的人听着都能懂——无非是说她昨晚在醉仙楼附近的街头寻衅滋事,不分青红皂白将郭保坤打成重伤,请求知府大人做主,严惩凶徒,还郭公子一个公道。
范仁:【快速扫完状纸,脸上的疑惑愈发浓重,不禁脱口而出】“诶,这是什么意思?”
范仁:“这上面怎么能说我打了郭公子呢?”
范仁:“什么时候见着郭公子了?怕不是写错名字了吧?”
梅执礼:【端坐在公堂之上,神色依旧威严】“你对这状纸,可有质疑?”
范仁微微皱起眉头,心里快速盘算着——郭保坤裹得这么严实,肯定没法对质,贺宗纬又一口咬定是她,得先把“人是不是他”这个问题抛出去。她镇定地反问道
范仁:“那敢问大人,郭公子人在何处啊?”
范仁:“我倒要当面问问他,我是怎么打的他,用拳头还是用脚,打了他左边还是右边,打了多少下?”
范仁:“也好让我‘认个清楚’”
这时,贺宗纬不紧不慢地轻抬手指,指向一旁的“木乃伊”语气凝重得像是在诉说一段天大的冤屈
贺宗伟:“范小姐,请往这看——这位便是被你殴打成重伤的郭保坤郭公子!”
贺宗伟:“他如今连站都站不稳,连话都说不利索,全是拜你所赐!”
范仁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盯着那具“木乃伊”看了半晌,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夸张的震惊,还故意往后退了半步,喃喃自语道
范仁:“刚才我就纳闷了,这公堂上怎么摆了个‘物件’呢?”
范仁:“裹得这么严实,我还以为是郭府给大人送的礼呢,莫非…”
范仁:“他是个人?”
贺宗伟:【立刻抓住机会,转身向梅执礼拱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悲愤】“大人您听听!此等恶行,实在令人发指!”
贺宗伟:“郭公子被她殴打成这副惨状,连床都下不来,只能被人抬来公堂,她居然还在公堂之上冷嘲热讽,毫无半分悔意!”
贺宗伟:“此等恶行,实在令人发指!”
贺宗伟:“恳请大人为郭公子做主!”
范仁:【一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不慌不忙地回应道】“我说他是个人,就算冷嘲热讽了?”
范仁:“莫非贺状师觉得,他不是个人?”
范仁:【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无辜和不解】“哇哦,那他是个什么呀?”
范仁:“是郭府新做的会喘气的摆设,还是京城里刚运来的新奇物种?”
范仁:“要是物种,那可得好好瞧瞧,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呢!”
贺宗伟:“你!你简直胡搅蛮缠!”
贺宗纬被范仁这番话堵得满脸通红,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连青布长衫的领口都被他扯得歪了。
那“木乃伊”更是气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