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范仁:“靖王府。”

范仁:“还好我知道她是靖王府里的丫鬟”

范仁:“只要到了靖王府门口,我就有办法把她叫出来,到时候咱们趁乱把她带走,找个地方拜堂,这事就成了!”

说罢,她又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先去靖王府门口等“鸡腿姑娘”出来,让若儿帮忙把人引走,再找个附近的寺庙拜堂,只要有了“夫妻之名”这桩赐婚就有了变数。她绝不可能认了这门自己不喜欢的婚事!

范思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没回过神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着声音说

范思撤:“你…你这是要抢婚啊?”

范思撤:“抢的还是靖王府的人?范仁,你疯了吧!靖王是什么人?那是陛下和祁王的弟弟”

范思撤:“你敢抢他府里的丫鬟,他不把你抓起来才怪”

范仁:“闭嘴,再多说一句,扣你这个月的零花钱,一分都不给。”

范仁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现在可不能让这小财迷扰乱军心。

范思辙立马捂住嘴,满脸憋屈,腮帮子鼓得像个气球,却不敢再吭声,只是在心里哀嚎

这姐们儿是真敢干啊,连靖王府的人都敢动,之前怼太子、闹公堂还不够,现在连靖王府的人都敢动,这下怕是真要捅破天了!他偷偷看了眼范若儿,见对方依旧一脸平静,只能在心里叹气——得了,这趟浑水,他是彻底蹚定了。

早知道就不跟出来了,零花钱没拿到,还得跟着担惊受怕,太亏了!

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车轮依旧“吱呀”作响,载着三个各怀心思的人,朝着靖王府的方向驶去,也朝着一场未知的风波驶去。

靖王府内一片静谧,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着温润的水光,踩上去能听见细微的“吱呀”声。

庭院里的海棠树缀着半开的花苞,花瓣上沾着的露珠轻轻晃动,偶尔滴落一颗,砸在地面的青苔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唯有檐下悬挂的铜铃被风拂过,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叮咚”声,反倒更衬得这王府幽深安静,连空气都透着几分雅致。

王府侍卫身着墨色劲装,腰佩长刀,神色恭敬地步入正厅,脚步轻缓得几乎听不到声响。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声禀报:“世子殿下,范府小姐范仁求见,身后还跟着两男,瞧着像是她的两个弟弟。”

彼时,李弘成正悠闲地坐在厅中铺着软垫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通透的羊脂玉玉佩——那玉佩是昨日诗会上友人所赠,上面雕刻着缠枝云纹,触手温润。

听闻侍卫的禀报,他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范仁昨日刚在公堂与太子针锋相对,把京都的水搅得浑了几分,今日竟敢寻到靖王府,倒是个不怕事的性子。

旋即他放下玉佩,指尖在榻沿轻轻敲了敲,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开口道

李弘成:“既是范小姐前来,自然要请她进来。”

李弘成:“去,把前院的茶炉再热一热,泡一壶去年的雨前龙井。”

“是!”侍卫领命,起身时动作依旧轻悄,仿佛怕惊扰了这满厅的宁静,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时,范仁的身影便出现在厅口。她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裙,裙摆绣着几枝淡青色的兰草,针脚细密,简约却不失雅致

腰间系着条同色的锦带,上面挂着枚小巧的白玉佩,走路时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发丝整齐地束在脑后,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唯有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脸颊旁,被晨光一照,连绒毛都看得清晰,更衬得她眉眼清丽,只是眉宇间拧着几分掩不住的急切,连脚步都比寻常快了些。

范仁稳步走进厅内,目光快速扫过厅中陈设——紫檀木的桌椅打磨得光亮,桌面上摆着青瓷茶具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图,笔法苍劲,落款是前朝名家

角落里燃着一炉檀香,青烟袅袅升起,散发出淡淡的清雅香气,处处都透着王府的气派与讲究。李弘成见她进来,连忙起身相迎,双手微微抬起,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李弘成:“范小姐大驾光临,真是稀客。”

李弘成:“昨日诗会上还见你才思敏捷,今日怎么有闲情亲至?”

李弘成:“莫非是为昨日诗会的余韵而来,想与弘成再讨教几句?”

范仁微微欠身,行了个标准的礼仪,语气却没什么寒暄的心思,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

范仁:“世子殿下客气了,今日前来,并非为了诗会,是有一事想麻烦你,还望你能帮忙。”

她说话时眼神坚定,没了平日的跳脱,倒多了几分认真。

李弘成心中愈发好奇,忙侧身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示意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己也回到软榻上坐下,问道

李弘成:“哦?范小姐请讲,只要是弘成能办到的,定不推辞。”

他说着,抬手示意侍从将刚泡好的茶端上来——青瓷茶杯里,茶叶舒展,茶汤清澈,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范仁却没坐下,只是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地看向李弘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范仁:“我想见见你们家的丫鬟,所有在府中当差的丫鬟。”

李弘成:“哪一个呀?”

李弘成疑惑地皱起眉头,视线在她身后的范思辙与范若儿脸上打了个转——范思辙探头探脑地盯着厅里的摆件,眼睛都快瞪直了

范若儿则站得笔直,神色平静,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倒像是来做什么要紧事。

李弘成他实在不解,范仁放着好好的世家小姐不当,跑来找王府的丫鬟做什么,难不成是丢了什么东西,被丫鬟捡去了?

范仁:“所有。我要见府里所有的丫鬟,一个都不能少。”

李弘成:“所有?”

李弘成这下是真的惊讶了,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刚要开口说“府中丫鬟上百,有负责洒扫的、有伺候主子的、还有在后厨忙活的,怕是一时半会儿聚不齐”却被范仁急匆匆打断。

“一会儿我要是认出来她了,若儿,你就立刻上去把她拉住,往府外跑,千万别觉得奇怪,也别问为什么,听我的指挥就行。”范仁说着,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范若儿,眼神里满是叮嘱,生怕她到时候反应不过来。

范若儿心领神会,轻轻点头,指尖悄然攥紧了衣袖——但既然是姐姐的安排,她照做便是。她相信范仁不会让她做危险的事。

李弘成看着这姐弟俩一唱一和,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范小姐请放心,自打昨日公堂之上,你敢当面质问太子,弘成就知道你行事向来出人意料,如今见了,倒觉得……已经不会更唐突了。”

他说着,抬手对身旁的侍从吩咐道:“去,把府中当值的丫鬟都叫到前院来,不管是在做什么的,先停一停,让范小姐瞧瞧。”

侍从虽满脸疑惑,却还是躬身应道:“是,世子殿下。”转身快步退了出去,心里却在嘀咕:这范小姐找丫鬟做什么?难道是要选个丫鬟带回府里?

范仁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急切的期待,目光紧紧望向厅外的庭院,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她记得“鸡腿姑娘”说过自己在靖王府当差

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把人找到,只要找到她,就能想办法结亲,那样陛下的赐婚自然就作数了。

一旁的范思辙却急得直拽她的衣袖,压低声音嘀咕:“姐,这可是靖王府,世子还在这儿呢,你真要在这儿抢人啊?一会儿要是被世子抓起来,说你擅闯王府、意图不轨,我可不管你!到时候爹问起来,我就说你自己要作妖!”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瞄了眼李弘成,生怕被听到。

范仁没理会他的碎碎念,只是死死盯着庭院入口的方向,指尖因紧张而微微蜷缩,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李弘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探究——这范仁要找的丫鬟,究竟是什么来头?

竟让她如此兴师动众,连“抢人”的架势都摆出来了。

没过多久,侍从就领着一群丫鬟来到了前院,足足有几十人,站成了两排,个个穿着青布丫鬟服,低着头,双手放在身前,显得有些拘谨。

范思辙一看这阵仗,立马来了精神,满脸热情地朝着李弘成一拱手:“殿下,那我可就开始啦!”

话音刚落,他立马转身对着廊下站成一排的丫鬟们,扯着嗓子喊道:“来来来,都排好队,一个一个往前挪!走到我姐跟前,让她好好瞧瞧,是不是她要找的人!别害羞,快!”

第一个丫鬟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裙,梳着简单的发髻,怯生生地走上前,头低得快碰到胸口,连眼睛都不敢抬。范仁仔细瞧了瞧她的侧脸,又看了看她的身形,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她,下一个。”

“那是这个不?”范思辙立马指着下一个丫鬟,这丫鬟比第一个高些,手里还攥着块抹布,显然是刚从打扫的地方被叫过来的。他忙不迭地追问,活像个集市上挑货的掌柜,语气里满是急切。

范仁还是摇头,眼神里的期待淡了几分。

“下一位,下一位,赶紧的!别磨磨蹭蹭的!”范思辙一边挥手催促,一边凑到范仁耳边,压低声音安慰“姐,你再看看这个,瞧这眉眼,多精神!说不定就是她呢?行不?”

说着又赶紧朝队列里喊“下一个下一个,快点儿!别让我姐等急了!”

范仁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目光在每张脸上停留片刻,仔细比对着记忆中“鸡腿姑娘”的模样——她记得那姑娘眼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小梨涡,说话声音软软的。

可眼前的丫鬟们,要么眼神怯生生的,要么脸上带着风霜,没有一个符合她的记忆。

丫鬟们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有的捏着衣角,有的抿着嘴唇,有的甚至悄悄往后缩了缩,廊下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古怪。

“姐,这个总该是了吧?”范思辙指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这丫鬟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手里拿着个绣花绷子。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心里却暗自嘀咕——这都快把王府的丫鬟翻遍了,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

再找下去,说不定王府的管家都要过来问了。

见范仁还是摇头,他又赶忙安抚:“还没有啊?姐你别着急,还有一批呢!后厨烧火的、浇花的、还有伺候老夫人的,都给叫来了,下一批马上就到,再等等!”

最后一个丫鬟走过时,范仁满心疑惑地微微蹙着眉,目光在整个队伍中又扫了一圈,连每个丫鬟的手势、站姿都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那张熟悉的脸后,她转头看向李弘成,急切地问道

范仁:“没了?府里的丫鬟都在这儿了?!”

范仁:“有没有漏掉的?比如负责打理花园的,或者伺候世子您的贴身丫鬟?”

李弘成:【微微颔首,神色平静,语气笃定】“都在这儿了。府里上下,除了卧病在床的,”

李弘成:“还有几个年纪大的嬷嬷,能叫出来的丫鬟都在这儿了。”

李弘成:“打理花园的丫鬟、伺候我的贴身丫鬟,也都在队伍里,你刚才应该看到了。”

范仁:“不可能啊!”

范仁:【一脸难以置信,双眉紧蹙得像打了个死结,眼神里满是焦急和困惑】“我那天在诗会上明明看见她了”

范仁:“她跟我说她是靖王府的丫鬟,怎么会不在这儿?”

李弘成:【微微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耐心解释道】“范小姐,你可能是记错了。”

李弘成:“诗会那天,来王府的宾客众多,各家带的仆从也多,有丫鬟、有小厮,穿着打扮都差不多。”

李弘成:“你要找的丫鬟,说不定是别家府里跟着主子来的”

李弘成:“你便以为是我府上的人,不一定真的是靖王府的丫鬟。”

范仁咬了咬嘴唇,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腰间的玉佩,陷入了沉思——难道真的是自己记错了?

可那天“鸡腿姑娘”明明说她在靖王府当差,她越想越乱,心里的焦急更甚。片刻后,她目光坚定地抬起头,看着李弘成,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范仁:“如果是这样,恐怕就不好找了……”

范仁:“那我要是一家一家登门拜访,挨户问过去呢?总能找到她吧?”

李弘成:【闻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调侃道】“那恐怕……”

李弘成:“会被打出来吧。京都的世家小姐,哪有上门问别家丫鬟的道理?”

李弘成:“传出去,范小姐的名声怕是又要多几分‘奇闻’了。”

李弘成:【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调子,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嗯……当然也还有另一种可能”

李弘成:“一边被打,一边被骂‘登徒子’最后哭着喊着被赶出来,说不定还会被各家的家丁追着打。”

范思撤:【在一旁听得直缩脖子,偷偷扯了扯范仁的袖子,声音压得更低了】“姐,世子说得在理啊!”

范思撤:“咱别折腾了行不?一家一家问,那得问到什么时候?”

范思撤:“再说了,人家也不一定会告诉你!”

范思撤:“咱还是回家吧,我觉得爹说的对,跟林婉儿成婚也挺好的,至少不用被人追着打!”

出了靖王府,范思辙累得扶着墙喘气,额头上满是汗,苦着脸对范仁说

范思撤:“要不算了吧?”

范思撤:“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说不定真不是王府的人。”

范思撤:“再说了,五十两银子雇个护卫就够疯的了,你这找个丫鬟要闹到什么时候?”

范思撤:“再闹下去,京都的人都得知道范家小姐疯了!”

范仁眉头紧锁,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着,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决心

范仁:“其实还有个办法,就是有点过分,可能会闯祸。”

范思撤:【一听,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惊恐地后退半步,双手连连摆动】“还要过分?”

范思撤:“咱都快把靖王府翻过来了,再过分下去,是要抄家还是要砍头啊?”

范思撤:“姐,我求你了,咱别作了行不行?”

范思撤:“我还想多活几年,不想跟着你一起被关大牢!”

他又可怜巴巴地看向身旁的范若儿,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声音带着哭腔

范思撤:“哥,你跟姐说说,我能不能回家啊?”

范思撤:“我账本还没算完呢,少算一笔我都睡不着觉!”

范思撤:“再说了,家里的桂花糕要是被别人吃了,我就没的吃了!”

可范仁根本没理会范思辙的哀求,转头对范若儿说

范仁:“走!去皇家别院!林婉儿在那儿养病,只要找到她,跟她把话说清楚,让她主动退婚,这事儿就有转机!”

说罢,便大步向前走去,背影决绝,一副势在必行的样子,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范若儿愣了愣,随即快步跟上,心里却有些担忧——皇家别院是皇家禁地,守卫森严,哪是那么容易进去的?可她看着范仁坚定的背影,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只留下范思辙在原地哀嚎:“皇家别院?那不是林婉儿养病的地方吗?守卫比靖王府还严!姐,你这是要去抢婚还是要去劫狱啊!咱能不能正常点啊!”

范仁却没再解释,脚步依旧坚定地向前走。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竟透着几分悲壮。

范若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跟了上去,范思辙看着两人的背影,跺了跺脚,终究还是哭丧着脸跟了上去——

他可不敢让这俩“疯姐弟”单独闯祸,不然回头爹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到时候别说桂花糕了,连零花钱都别想有了!

皇家别院外,一株百年古槐枝繁叶茂,虬结的枝干向天空舒展,浓绿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洒落,在门前的青石板路上织就一片片晃动的斑驳光影,像撒了满地碎银。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那是别院药房里熬煮的滋补汤药味,混着院角月季与薄荷的草木清气,闻着竟有几分安神的效用。

一位身着石青色素雅宫装的女官走在前方引路,袖口绣着暗纹流云,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来,行走时衣摆轻晃,步伐轻盈得几乎听不到声响,显然是常年在宫中行走、练就得的规矩。

她行至雕花月洞门处,脚步微顿,微微侧身对着身后的范仁与范若儿,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两位随我来,”

停在不远处的马车里,滕梓荆单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鲨鱼皮刀鞘上的纹理,目光透过车帘一角的缝隙

锐利地瞥向别院门口的守卫——那几个侍卫身着玄色甲胄,腰佩长刀,站姿挺拔如松,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显然都是精锐。

他见范思辙始终缩在车厢角落,双手抱着胳膊,像只受了惊的小耗子,便微微转头,声音低沉地问道

滕梓荆:“你不进去?”

范思辙立刻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抗拒,双臂紧紧交叉抱在胸前,像是要把自己裹成个团子,连脑袋都摇得像拨浪鼓

范思撤:“我不进去!要去你们去!”

他嘟囔着,声音里满是对范仁的抱怨和对未知状况的忌惮

范思撤:“他们俩是疯子——一个敢闯靖王府翻遍丫鬟找‘鸡腿姑娘”

范思撤:“一个就敢跟着来皇家别院见林婉儿,这要是被当成刺客拿下,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范思撤:“我可不想陪他们一起送死!”

他偷偷掀开车帘一角,眯着眼睛瞅了眼范仁与范若儿跟着女官走进别院的背影——范仁走得挺直,连脚步都透着股不服输的劲,范若儿则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马车,像是在担心。

范思撤:【飞快地把车帘拉好,拍着胸口小声嘀咕】“要去你们去,我就在这儿等着,真出了事……”

范思撤:“还能跑回去报个信?不对,报信也得被爹打死,说我没拦着他们!”

范思撤:“还是躲远点好,等他们出来了再说。”

说着,他往车厢深处又挪了挪,后背紧紧贴着车壁,仿佛离得远些,就能躲开这场注定要惹祸的闹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滕梓荆看着他这副怂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没再多说——这小财迷虽怕事,倒也算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进去帮不上忙,还不如在外面等着。

他重新坐直身子,目光锐利地扫过别院四周的高墙与守卫,连墙头上的瞭望哨都没放过,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指腹抵着冰凉的刀柄,心里默默盘算着:只要范仁在里面有半点动静,他便立刻冲进去,无论对方是皇家侍卫还是别院护卫,都拦不住他。

室内装饰华丽而不失典雅,紫檀木的桌椅擦得锃亮,木纹里透着温润的光泽

墙角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青瓷,有瓶有碗,釉色清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药草混合的气息,闻着竟有几分安神。

一位身着青布小厮服的少年快步上前,微微欠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恭敬地说“若儿少爷稍待片刻,我这就去通传”

范若儿:【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多谢,劳烦你了。”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小厮再次快步出现,脸上依旧带着恭敬的笑容,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不时偷偷瞟向一旁的范仁:“若儿少爷久等,请您和这位……神医,随我去内室相见。”

范仁与范若儿刚刚起身准备跟随,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院外传来,踏在青石板路上“噔噔”作响,带着几分怒气。

只见一男子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正是林婉儿的兄长林珙。

他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厉,身上那件青色锦袍还沾着赶路的尘土,袖口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外面急奔回来,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林珙几步跨进室内,目光一扫,一眼就瞥见了站在范若儿身旁的范仁,顿时怒目圆睁,大声吼道

林珙:“你转告范仁那小子,他若贼心不死,还敢打婉儿的主意——”

话未说完,他迅速从腰间刀鞘中抽出长剑,寒光一闪,“咔嚓”一声脆响,竟对着一旁的梨花木桌狠狠砍了下去。桌面硬生生被劈下一角,木屑飞溅,落在地上簌簌作响。

林珙:“这就是他的下场!”

林珙手持长剑,胸膛剧烈起伏,剑刃上的寒光映得他脸色愈发狰狞,语气里满是威胁,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剑指向范仁。

范仁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悄悄按在腰间的药囊上——那里装着费介教她配的迷药,虽不致命,却能让人浑身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刚要开口,却被林珙抢了话。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刚要开口,却被林珙抢了话。

林珙:“话我已经带到,识相的就赶紧滚!”

林珙缓缓将长剑收回刀鞘,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范若儿,那眼神仿佛要洞穿人心,充满了压迫感。

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连一旁的小厮都吓得屏住了呼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生怕这剑下一秒就劈到自己身上。

范若儿:“二少爷息怒。”

范若儿:“我今日来,并非为了范仁与婉儿妹妹的婚事,是特意请了这位神医,来给婉儿妹妹瞧瞧病。”

范若儿:“她这肺痨缠绵多年,总要有个根治的法子才好。”

林珙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冷笑,目光扫过范仁,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林珙:“婉儿得的是肺痨,宫里的太医、民间的名医都束手无策,你找个这么年轻的丫头片子来?”

林珙:“还敢称‘神医’?我看你们是来捣乱的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是想借着看病的由头,打婉儿的主意!”

范仁却没理会他的嘲讽,反而迈开步子走到他面前,眼神在他脸上、脖子上扫来扫去,像在打量一件物品。林珙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厉声喝道

林珙:“你做什么?放肆!”

范仁:“年纪轻轻的,怎么得了这种病?”

范仁仿若未闻,自顾自地喃喃自语,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用力左右转了转,仔细观察他的舌苔,又凑近去看他的眼底,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范仁:“眼下发青,唇色发暗,脉象怕是也虚浮得很,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她的动作大胆直接,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惊得林珙浑身一僵,连反抗都忘了。

林珙反应过来后,被这一连串举动弄得恼羞成怒,脸上青筋暴起,猛地拍开她的手,大声喊道

林珙:“干什么!你敢对我动手?来人啊!把这疯丫头给我拖出去!”

范仁:“哎呀~三。”

范仁不紧不慢地喊了一声,手指还在半空比划着什么,像是在倒计时。

林珙满脸莫名其妙,刚要再次开口驱赶,范仁又喊了一声

范仁:“哎呀~二啊。”

范若儿在一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尾轻轻扫过范仁藏在袖中的手——那里正捏着一枚小小的银针,显然是刚才趁捏下巴时,悄悄扎了林珙一下。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轻轻应了一声:“哎。”

“一啊。”范仁紧接着又喊了一句,尾音刚落,林珙突然脸色剧变,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身子剧烈地晃了晃“扑通”一声重重地倒在地上,溅起一地木屑。

他的脸上布满了痛苦之色,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双眼圆睁,像是要从眼眶里凸出来,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何突然倒下。

周围的小厮和侍女见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呼出声,有的慌忙去扶,有的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范仁:【看着倒地的林珙,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双手抱胸,摇头晃脑地说道】“我说什么来着,二少爷这个病啊,迟早要发作的。”

范仁:“刚才我就瞧着你气色不对,你还不信,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那语气就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带着几分“不听神医言,吃亏在眼前”的得意。

林珙躺在地上,双手还死死地捂着胸口,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衣领。他用颤抖的手指着范仁,嘴唇哆嗦着,咬牙切齿地说

林珙:“你……你这是什么妖术?!我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疼成这样?肯定是你搞了鬼!”

在他看来,自己身体一向康健,定是这女人用了什么邪门法子害他。

范仁:“快让我救人呐!”

范仁:【却突然焦急起来,在原地踱着步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二少爷这个病啊,耽误不得!”

范仁:“这是‘心脉隐疾’隐匿了这么久,今日能发作,幸亏是遇到了我——这病发作时心痛如绞,耽搁片刻,便是生死之危!”

范仁:“你要是不想死,就别耽误时间!”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颗褐色药丸,举到林珙面前

范仁:“速速服下这颗‘护心丸’!”

范仁:“哎呀,二少爷你再不吃,可就真要完了!”

范仁:“到时候婉儿妹妹没了兄长,多可怜啊!”

周围的人目光在林珙和范仁之间来回游走,有几个伺候林珙多年的老仆,认出那药丸的材质是上好的人参、丹参混合制成,低声议论:“这药丸看着倒像是正经药材做的,不像是邪门东西……”

“是啊,瞧二少爷疼成那样,再不治真要出人命了……”林珙盯着那颗药丸,又看看范仁脸上“急病要下猛药”的神情,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终于一咬牙,挣扎着伸出手夺过药丸,塞进嘴里,就着一旁侍女递来的茶水咽了下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林珙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捂着胸口的手也慢慢松开,脸上的痛苦之色如退潮般褪去。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手指,又试探着深呼吸了一口,发现那撕心裂肺的疼痛竟真的消失了,只是还有些轻微的酸胀感。

这才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目光复杂地看向范仁——有疑惑,有惊讶,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忌惮。

林珙:“这药……起效甚快。”

林珙:【喃喃道,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随即抬头问道】“我这病……”

林珙:“到底叫什么名字?为何之前从未有过征兆?”

范仁:【嘴角微微上扬,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了调子】“此病名唤‘何弃疗”

林珙:“什么意思?”

林珙一脸茫然,显然没听过这个病名,眉头又皱了起来。

“意思就是,”范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病情诡秘,往往不知因何而起,若是一开始就不肯信医者”

“还对医者恶语相向、拔刀相向,最后只能放弃治疗,等着病情恶化。简单说,就是‘何必放弃治疗’的意思。”

林珙听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竟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刚才确实对范仁态度恶劣,若不是范仁不计前嫌,他今日恐怕真要栽在这里。

随后,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几名侍卫,脸色一沉,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退下!别在这儿碍眼!”

几名侍卫如蒙大赦,赶忙应道:“是!二少爷!”便匆匆退出了院子,连关门都轻手轻脚的,生怕再惹林珙生气。

林珙转过身,对着范仁微微拱手,脸上露出一丝歉意,语气也诚恳了许多:“刚才是我鲁莽了,错怪了小姐,还请小姐莫要见怪。小姐确实是名医,医术高明。”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内室的方向,带着几分恳求“小姐可否不计前嫌,给我妹妹林婉儿搭个脉?她这病折磨了她这么多年,我这个做兄长的,实在是心疼。”

范仁挑了挑眉,咂了咂嘴,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啧,医者父母心嘛,哪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见死不救?既然二少爷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去看看。带路吧。”

一旁的范若儿看着她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不禁低头笑了笑,眼尾的弧度温柔得像月牙。

范仁悄悄凑到他耳边,用气声道:“刚才给他扎的银针,还有那颗药丸,发作时间掐得刚刚好,一点都没差。老师教我的这招,果然好用。”

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眼神里满是“计划通”的得意。

范若儿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自家姐姐这鬼主意,倒是越来越多了,不过也确实管用

随后,林珙在前带路,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也没了之前的戾气;范仁与范若儿跟在后面,穿过曲折的回廊,朝着林婉儿的房间走去

廊下的红梅开得正艳,花瓣上沾着晨露,映着三人的身影,一场新的“诊断”又即将开始……

而范仁心里清楚,这不仅是给林婉儿看病,更是她悔婚的关键一步

一路行来,廊下的风轻轻拂过,撩动着范仁月白色裙摆上绣的兰草纹,带来一阵淡淡的药香——那是从别院药房飘来的,混着廊边种的薄荷,清清凉凉的。

不多时,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匆匆从回廊尽头赶来,青绿色的襦裙上绣着小朵兰花,裙摆沾了点泥土,显然是刚从后院跑过来。

她跑到林珙面前,微微欠身,气息还有些不稳,恭敬地说道:“二少爷,按您的吩咐,小姐已经躺下歇着了,刚喝了太医开的润肺汤,现在精神头好了些。”

林珙点头,语气比先前温和了几分:“知道了,你先退到门外候着,没叫你别进来。”

随后他转过身,对着范仁,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又有几分小心翼翼:“请神医体谅,婉儿常年体弱,肺痨怕风,见不得半点寒凉,今日便只得隔着帐纱诊治了,实在是委屈神医了。”

说着,他微微作揖,姿态恭敬了许多,显然是被刚才的“病症”唬住,不敢再怠慢。

范仁微微点头,语气平和,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才能见到林婉儿本人:“无妨,医者本就该因地制宜,不拘小节,隔着帐纱搭脉也一样,不影响诊断。”

“神医宽宏大量,请。”林珙侧身,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目光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倒要看看这女子究竟有几分本事,若是敢糊弄,他定不饶她。

范仁稳步向前,伸手掀开那挂在门框上的轻薄木帘。

屋内比外间更暖些,墙角放着个炭盆,炭火燃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想来是常年煎药留下的气息,连榻边的矮几上,都放着一个还温着的药碗。

她走到床榻边,在榻前铺着软垫的小巧木凳上缓缓落座,将随身携带的小药箱放在脚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上的铜锁。

只见一只细长白净的手从如云般的白纱帐中轻轻伸了出来,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指节圆润,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手腕上还戴着一只银镯子,上面刻着细小的花纹。

那只手稳稳地搭在床榻边的矮几上,手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一看就是常年养在深闺、不经风霜的模样。

“我先搭个脉,看看脉象如何。”范仁轻声说道,声音放得很柔,怕惊扰了帐内的人。

说着便将药箱打开,拿出脉枕放在矮几上,刚要伸手去接那只手,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要是直接掀开帐纱,会不会被林珙拦着?

要是能让林婉儿亲眼看见自己“疯癫”的样子,会不会主动退婚?

鬼使神差般地,她猛地抓住那只手,低头就朝着手腕咬了下去,咬得又快又狠,牙齿蹭过对方细腻的皮肤,像是要在这荒唐的局里咬出个真相来,逼林婉儿露面。

“唔!”纱帐里传来一声轻呼,声音细软,带着几分疼意,显然是被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一旁的林珙直接看呆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下巴差点没掉地上——他活了这么大,见过的名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没见过有人诊脉诊到咬人的!

这哪是神医,分明是疯子!

范仁一边咬着对方的手腕不放,一边含糊不清地大喊:“老娘就是范仁!今日前来,就是要看看自个儿的‘娘子’长什么球样!”

她越喊越激动,抓着那只手的力气也越来越大,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发泄出来。

林珙这才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放肆!你敢伤婉儿!”

一个箭步冲过去就想拉开范仁。旁边候着的小丫鬟也赶紧上前帮忙,结果刚靠近范仁身边,就被范仁抬脚一踹,踹中了膝盖“哎哟”一声摔了个屁股墩儿,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半天爬不起来

范若儿见状,也冲了过去——不过他可不是帮林珙,而是瞅准林珙往前扑的空档,飞起一脚踹向他的膝盖弯。

林珙正一门心思要救妹妹,猝不及防被踹中腿弯“扑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青色锦袍的下摆沾了地上的炭灰,头发也乱了,样子狼狈极了。

“哈哈哈哈哈!”范仁笑得直不起腰,嘴里还咬着那只手,含糊地喊道

“我就不信了!今个儿闹成这样,你们还非逼着我娶她不可!退婚!必须退婚!不然我就天天来闹,让全京都都知道你们皇家逼婚!”

“范仁!你疯了不成!这是皇家别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林珙趴在地上,气得脸都红了,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膝盖又酸又疼,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哈哈哈哈哈!”范若儿站在一旁,看着这混乱的场面,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少年人的肆意,甚至还故意踢了踢林珙的衣角,调侃道:“二少爷,别挣扎了,你打不过我们的。”

范仁笑得身体直颤抖,脸上满是得意,刚想再喊几句“荒唐”却猛地对上林珙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他还好好地站在一旁,嘴巴闭着,脸上满是疑惑,根本没趴在地上。

再看那小丫鬟,也规规矩矩地候在门边,手里还端着刚才的药碗,哪有半点摔倒的样子?

屋内安安静静的,纱帐依旧垂着,那只手还稳稳地搭在矮几上,炭盆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声。范仁这才回过神来——刚才那阵激烈的场面,竟全是她自己满脑子幻想出来的!

她还保持着刚要伸手去接脉的姿势,脸上却挂着止不住的傻笑,嘴角甚至还微微咧着,眼神放空,一看就知道刚才在想些不着边际的事。

林珙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试探着问道:“神医?您……没事吧?要是累了,要不先歇会儿再诊?”

范仁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赶紧收回思绪,假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

伸手搭在那只手腕上,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皮肤,心跳却快得像要蹦出来——刚才的幻想也太丢人了,幸好没人知道!

“咳。”范仁猛地清了清嗓子,飞快地收敛了脸上的傻笑,努力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指尖却还在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方才的幻想太丢人,耳朵尖还烧得慌。

“方才在想病情的症结,有些出神了。我先搭个脉,看看脉象虚实。”心里却默默念叨:“对不住了对不住了,我这脑子总跑歪,也是为了咱俩能不被逼着成婚……”

“辛苦这位小姐了。”纱帐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温润如玉,像浸了温水的玉佩,带着几分病后的虚弱,却异常动听,轻轻落在耳边,让人心里都软了几分。

范仁听到这声音,猛地一怔——这声音好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带着点说不清的亲切感。

刹那间,往昔的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诗会上那个丫鬟,指尖带着茶水的凉意;庆庙偏殿里那个抱着鸡腿的身影,裙摆沾了点香灰;还有那句带着惊讶的“你是谁啊?”

“你是谁的丫鬟啊?……”那些零碎的片段,此刻突然在脑海里串了起来。

“小姐,可有何不妥?”林珙见她半天没伸手,只是盯着纱帐发呆,眉头微蹙,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打断了她的回忆。

范仁定了定神,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中炸开,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计上心来。

她伸出手指,轻轻搭在林婉儿的手腕上——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脉象细弱如丝,却还算平稳,没有虚浮之感。

片刻后,她收回手,一本正经地说道:“若要根治此病,单靠汤药不够,还需一味特殊的药引,少了它,再好的方子也没用。”

林珙连忙追问,语气里满是急切:“需何药引?只要能治好婉儿,哪怕是龙肝凤髓、深海明珠,我也想办法给她寻来!”

范仁看着纱帐里隐约的身影,眼神里藏着几分狡黠,语气却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不需要那些稀罕物,只要庆庙偏殿,香案底下埋着的一只油鸡腿——得是用陈年桂花蜜腌过,再用炭火烤透的那种。”

“这……”林珙满脸疑惑,忍不住嘟囔道,“这药引子也太奇怪了……油鸡腿?还埋在香案下?莫不是小姐你记错了?”

他活了这么大,从没听过治病要用油鸡腿当药引的,这听起来倒像是小孩子的玩笑话。

就在这时,纱帐里的人似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落在湖面的雨滴,细微却清晰。

随后,那低垂的云纱被一只手缓缓掀开——正是方才搭脉的那只手,手腕上的银镯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范仁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随之望去,当看清眼前之人的那一刻,她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眼前的女子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绣着缠枝莲的锦被,脸色有些苍白,却难掩清丽的眉眼

眉如远山,眼似秋水,嘴角还带着浅浅的梨涡,正是她寻了许久、连梦里都在找的鸡腿姑娘!林婉儿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而范仁,则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逗得哭笑不得,心头涌上一股又爱又恨的复杂情绪——爱她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恨这荒唐的缘分绕了这么大一圈。

她回想起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做的一桩桩荒唐事:在靖王府翻遍丫鬟,差点被当成疯子

闯皇家别院,还给林珙下了“假病”的药,为了悔婚,故意在公堂顶撞太子,把自己的名声搞得一塌糊涂……越想越觉得好笑

想起刚才还在脑子里幻想如何大闹一场,逼林婉儿退婚……

可谁能想到,她费尽心思想要避开的“未婚妻”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此刻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让她纠结的脸,范仁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呆愣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像调色盘一样不停变换:先是震惊,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接着是懊恼,眉头紧锁,仿佛在后悔自己之前的莽撞

随后又涌上一丝窃喜,嘴角偷偷往上翘,藏都藏不住;最后化作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眼神飘忽,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原来这世上的缘分,竟能荒唐到这个地步。

林珙看着范仁与林婉儿对视的模样,只觉得两人之间气氛古怪,像有什么秘密瞒着他,忍不住出声质问道:“你二人在干什么?眼神都黏在一处了,诊脉呢还是看画呢?再不开方子,我可就请别的大夫了!”

范仁赶忙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脸上瞬间换上严肃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个发呆的人不是她:“我在看病呢,这肺痨得静心瞧,吵不得!一吵就乱了脉象,到时候诊错了,你负责?”

林珙被她怼得一噎,微微皱眉,疑惑更甚:“看病不都得搭脉吗?你手都没碰着我妹妹的脉,光看面相能看出肺痨来?别是江湖骗子吧?”

范仁自信满满地摇了摇头,下巴微微扬起,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寻常大夫才靠搭脉,我这看面相的本事,是家传的绝学,一般人我不告诉!你瞧——”

她伸手指了指纱帐里的林婉儿“她眼下青黑,是体虚气弱,夜里睡不安稳;唇色发白,是气血不足,经血也定是不调;连眉梢都带着点燥意,这便是肺痨郁热的明证,错不了!”

林珙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往前凑了半步,差点踩住范仁的裙摆,追问道:“那你倒是说说,还看出什么门道了?她这病到底能不能治?”

范仁目光扫过纱帐后的身影,慢悠悠开口,语气笃定:“少小姐是不是常常咳嗽?尤其夜里躺平了,咳得更厉害,有时候还会咳醒,喉咙里总像有痰咳不出来?”

一旁侍立的老妈子连忙点头应道:“是是是!神医说的太对了!郡主夜里总咳得睡不安稳,有时候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奴婢们听着都揪心,只能给她拍背顺气。”

“是不是日渐消瘦?吃什么都没胃口,就算勉强吃下去,也消化不了,身子越来越轻?”范仁又问,眼神瞟向林珙,带着几分“你看我没说错吧”的得意。

林珙点头如捣蒜,脸上满是焦急:“是啊!以前她还能吃小半碗饭,现在连几口粥都咽不下去,半年功夫瘦了快十斤,风一吹都要倒似的,我看着都心疼!”

“是不是常觉得潮热?明明穿得厚实,后背却动不动就冒冷汗,夜里还总觉得心里头烧得慌,想掀被子?”范仁再问,语气没了之前的调侃,多了几分认真。

林珙满脸惊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你也能看出来?莫非真是活神仙?”

他转头看向老妈子,语气急切“她说的对不对?婉儿是不是这样?”老妈子连连点头:“没错没错,郡主夜里总喊热,奴婢们得守着给她擦汗,不然准着凉。”

范仁没理会他的惊叹,继续追问,语气沉了几分:“那有没有咯血?哪怕只是痰里带点血丝?”

林珙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担忧:“前几日受凉,咳得厉害,刚咯了两口血,染红了半块手帕……神医,这结果到底怎样?还有得治吗?要是连你都没办法,那可怎么办啊……”

“确诊了,是肺痨,而且是郁热伤肺型的。”范仁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手指却悄悄攥紧了,心里有点发紧——她知道肺痨在这会儿是难治的病,得好好想办法。

林珙有些不耐烦地咂了咂嘴,眉头皱成了疙瘩:“这不早就请太医确诊过了吗?还用得着你说?我们要听的是治法!是能不能治好!”

“知道病情分型,才能对症治病,不然就是瞎治。”范仁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你们之前的治法,都错了,越治越重。”

“真能治?”林珙眼睛一亮,往前又凑了凑,差点撞到范仁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期待“你真有办法?只要能治好婉儿,你要多少钱,要什么东西,我都给你!”

“先问你,她饮食怎样?平日里都吃些什么?”范仁话锋一转,没接他的话,反而问起了饮食。

林珙连忙答道:“太医说了,肺痨病人脾胃弱,荤腥油腻消化不了,吃了反倒生痰,所以早就禁绝荤腥了。每日就喝些小米粥、煮白菜,顶多加点豆腐,连点油星子都不敢放,怕刺激她的肺。”

范仁眉头猛地一皱,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们这哪是治病,分明是在害她!这是谁给的主意?简直是胡闹!”

林珙满脸疑惑,后退半步,摸了摸后脑勺:“何解?太医都是这么说的啊,宫里的娘娘们生病,也都是清淡饮食,怎么到婉儿这儿就成害她了?”

“糊涂!”范仁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又急又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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