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1
“愿终有一日,人人生而平等,再无贵贱之分……”李云墨念到最后一句,喉结动了动,心里忽然有些发涩。
他微微皱起眉,心里暗道:我可没这么宏伟的理想。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做个王爷,能每天睡到自然醒。这些看似简单的愿望,在这世道里,却好像也成了奢望。
在李云墨看来,这封建世道就像一潭积重难返的死水,底下沉着数百年的淤泥——特权、贪腐、等级、偏见,每一样都像块巨石,压得百姓喘不过气。而那些层层叠叠的规矩,
从穿衣戴帽到言行举止,都像密密麻麻的枷锁,把人的思想和行动都锁死了。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早已在每个人心里生了根、发了芽,连寻常百姓都觉得“官贵民贱”
是天经地义,遇到不公时,第一反应是忍,而不是反抗。这样的世道,哪能轻易被叶轻眉一人的理想、陈萍萍一人的坚持改变?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蜜枣,指尖触到那颗圆润的果子,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些。阳光依旧灼热,石碑上的字依旧刺眼,
可他知道,不管未来有多难,至少陈萍萍和叶轻眉还在坚持,而他能做的,就是在他们疲惫时,递上一颗蜜枣,说一句“辛苦了”——或许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暖,也能成为他们坚持下去的力量。
在李云墨看来,这封建世道就像一潭积重难返的死水,底下沉着数百年的淤泥——特权、贪腐、等级、偏见,每一样都像块巨石,压得百姓喘不过气。而那些层层叠叠的规矩,从穿衣戴帽到言行举止,都像密密麻麻的枷锁,
把人的思想和行动都锁死了。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早已在每个人心里生了根、发了芽,连寻常百姓都觉得“官贵民贱”是天经地义,遇到不公时,第一反应是忍,而不是反抗。这样的世道,哪能轻易被叶轻眉一人的理想、陈萍萍一人的坚持改变?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蜜枣,指尖触到那颗圆润的果子,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些。阳光依旧灼热,石碑上的字依旧刺眼,
可他知道,不管未来有多难,至少陈萍萍和叶轻眉还在坚持,而他能做的,就是在他们疲惫时,递上一颗蜜枣,说一句“辛苦了”——或许这点微不足道的温暖,也能成为他们坚持下去的力量。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眼前的喧嚣——官员们的谈笑、鼓乐的声响、叶轻眉爽朗的笑声,都渐渐淡去,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望向天边无垠的苍穹,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干净得让人心头发颤。随即又落回斑驳的石碑上,指尖再次轻轻抚过深刻的刻痕,冰凉的石面硌着指腹,他低声叹道:“改变这世间的担子,太重了……我胆子小,还没勇气跟整个世界为敌。”
可陈萍萍呢?他就像个认死理的傻子,一门心思守着那些在李云墨看来遥不可及的东西——公平、正义、生民平等,哪怕前路满是荆棘,哪怕要得罪满朝文武,哪怕可能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也不回头。
李云墨想着,脑海里浮现出陈萍萍坚定的眼神、决绝的态度——上次为小吏平反时,面对老臣的刁难,他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只说“法不容私”那遥不可及的理想,就真的能在这腐朽的世道里开出花来
他望着石碑,又出了神,心里头五味杂陈——有对陈萍萍勇气的佩服,有对他处境的心疼,有对这份理想的理解,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羡慕他能为了信念不顾一切,
也羡慕他有值得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东西。阳光渐渐西斜,落在石碑上的光影被拉得很长,像一道道浅淡的伤痕,他站在原地,指尖还停留在“平等”二字上,许久都没动,连风拂过衣摆都没察觉。
风卷着几片细碎的落叶,带着草木的清香,也裹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沉重,拂过李云墨的衣摆。他抬眼望去,远处陈萍萍正与几位鉴查院官员低声交谈,偶尔抬手比划着什么,神情严肃却不紧绷,连侧脸的线条都透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坚定。
李云墨忽然觉得,这鉴查院的高墙再高、再森严,似乎也困不住那颗向着“公平”与“正义”的光的心,反倒像给了那颗心一个生根发芽的地方,让它能在风雨里慢慢生长。
他指尖在石碑上“人人生而平等”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飘向远处灰黑的高墙,喃喃道:“可惜啊,少了一句——”
话尾拖着淡淡的怅然,像被风吹散的棉絮,尾音消散在空气里,连自己都快听不清。他垂眸时,眼纱下的目光掠过一丝复杂,有惋惜,
也有无奈,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把没说出口的话攥进了掌心——少的那句,他不敢说出口,怕这份牵挂会成为陈萍萍的负担,更怕这份愿望终究只是奢望。
陈萍萍恰好迈着步子走到他身侧,方才那句低语被风送进了耳朵,每个字都听得真切。他脚步一顿,眉头微挑,俯身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带着几分探究:“殿下刚说什么?少了哪句?”
他眼神里满是好奇,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玉带,玉扣硌着掌心,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错过答案——他太清楚李云墨的性子,看似散漫,心里却藏着细腻的心思,能让他惋惜的话,定不简单。
李云墨猛地抬眼,瞧见陈萍萍近在咫尺的脸——鼻梁挺直,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呼吸间带着的淡淡墨香都能清晰感受到,先是一愣,随即眨了眨眼,脸上摆出全然无辜的神情,双手在袖中悄悄背到身后,
像个偷吃糖被抓包却不肯承认的孩子:“啊?萍萍你来了?我说什么了吗?许是风太大,卷着树叶的声音像说话,你听错了吧。”他微微歪头,眼纱后的目光故作清澈,像真的把刚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连嘴角都扯出抹无辜的笑,试图蒙混过关。
陈萍萍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神色坦然,眼不眨心不跳,倒真有些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但他太了解李云墨,这人藏话时,耳尖会不自觉地泛红,此刻那点淡红正透过眼纱的缝隙隐约可见。他没再追问,只是抬手,指尖极轻地捏了捏李云墨的小臂——力道很轻,
像安抚又像无声的提醒,随即凑近了些,两人肩头几乎相抵,他能闻到李云墨衣上淡淡的药香(那是之前腰伤涂的药膏味)混着皂角的清爽味,低声道:“云墨这几日不开心?”
语气是笃定的陈述句,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没放过半点细微的情绪——他早就发现,李云墨这几日笑的时候少了,连吃蜜枣的频率都低了。
李云墨闻言,嘴角立刻扯出个笑容,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眼纱后的眸光依旧沉沉的,像蒙了层薄雾。他抬手理了理衣襟,动作有些僵硬,指尖碰到衣料的褶皱都没理顺:“没啊,你当上鉴查院院长,掌监察大权,是大好事,我怎么会不开心?”
话音刚落,手指却下意识地绞起了衣摆,指节微微泛白,泄露了心底的不自在——他骗不了陈萍萍,却又不想让他担心。
陈萍萍眉头瞬间皱成个“川”字,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不信”。他往前半步,几乎贴着李云墨站定,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像在无声地说“别骗我”
阳光落在他深紫的官服上,金线绣的獬豸纹闪着细碎的光,却没冲淡他眼底的执拗——他偏要知道,李云墨到底在愁什么,哪怕只是分担一点点也好。
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一丝紧张,两人这点小心思没丝毫遮掩。一个急于掩饰心底的担忧,怕给对方添负担
一个执意看穿伪装,想替对方分些愁绪。情绪和态度通过细微的动作——绞衣摆的手指、皱起的眉头,与直白的言语——“没不开心”“我不信”展现得明明白白。
空气静了一瞬,李云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像是心底的想法都被看穿了,连耳尖的红都更明显了些。终是松了口气,眼神软了下来,没再硬撑。他动了动身子,手臂缓缓探入怀中,指尖在衣襟里摸索片刻,掏出个物件来——
那是块鸽子蛋大小的红褐色玉佩,玉质温润,被体温焐得温热,表面雕刻着一只蜷缩的瑞兽(那是象征平安的貔貅),纹路细腻,连瑞兽的毛发都清晰可见。他抬手时,玉佩下方系着的浅棕色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扫过衣摆,带起细微的声响。
“这是之前在城外寺庙求的,”李云墨声音放轻了些,把玉佩递到陈萍萍面前,眼神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和尚说能保平安,我想着……你往后要查那么多案子,难免得罪人,戴着它,好歹能图个心安。”
他没说的是,为了求这玉佩,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在寺庙里跪了半个时辰,就盼着能让陈萍萍平平安安的。
李云墨将玉佩递到陈萍萍面前,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背——陈萍萍的手因常年握笔、接触卷宗而带着微凉,他的手却被体温焐得温热,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都顿了一下,
像被微弱的电流轻轻击中。他眼纱后的目光软了软,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送你。”
陈萍萍眼中瞬间闪过惊喜,那抹光亮像夜空里突然落下的星光,亮得惊人。他忙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玉佩温热的玉身时微微一颤,随即连忙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怕它突然消失。
指腹反复摩挲着玉上蜷缩的瑞兽,从瑞兽的耳朵摸到尾巴,细细感受着玉质的细腻温润,轻声问道:“这是什么玉?还有香味?”
他微微低头,鼻尖凑近玉佩轻嗅,一股清冽的香气漫入鼻腔,像雨后山林里的草木气息,干净又清新。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神情认真得像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闻香玉,整个京城估摸着也就这一块。”李云墨见他这般珍视,嘴角的笑意终于染上真切,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你看,我要是真不高兴,哪会费心把这么宝贝的东西给你?早自己收起来把玩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玉佩下的浅棕色流苏,流苏晃了晃,扫过陈萍萍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让陈萍萍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可陈萍萍却立刻把玉佩递了回去,双手捧着,动作郑重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眉头紧紧蹙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这太贵重了,殿下您收回去吧。闻香玉本就稀有,您自己戴着才合适。”
他指尖微微发颤,显然是真心推辞,眼神里满是“受不起”的恳切,“臣不过是做了份内之事,当不起您如此贵重的馈赠。”
李云墨没接,反而往后退了半步,挑眉看着他,故意板起脸,眼纱后的目光却藏着笑意,像在逗弄一只紧张的小兔子:“怎么?当了鉴查院院长,身份不一样了,就不肯收我送的东西了?”他顿了顿,又故意添了句,“还是说,你觉得我送的礼拿不出手,配不上你这手握重权的鉴查院院长身份?”
陈萍萍连忙摇头,急得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些:“不是的!臣绝无此意!只是这玉太过珍贵,臣……”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道清脆爽朗的声音打断。
叶轻眉老远就瞧见两人在石碑前推来让去,手里还捧着块玉佩,便挥开身边的小吏,脚步轻快地凑过来,撇着嘴俏皮道:“小墨子,萍萍要是不想要这玉,就给我呗!我看这成色、这香味,送小李子正合适——他最近总跟我抱怨案牍看多了心烦,这带香味的玉,刚好能让他安神。”说着,她还冲李云墨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戏谑,显然是故意逗弄陈萍萍。
陈萍萍的手猛地一顿,刚到嘴边的“臣不能收”瞬间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似的,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原本挺直的脊背不自觉地弯了些,头也垂得更低了,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边缘,指腹反复蹭过瑞兽的耳朵,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欢喜,被叶轻眉这话冲得散了大半,反倒涌上一股莫名的失落,连指尖都没了力气,握着玉佩的手都微微晃了晃。
李云墨瞅着他这副蔫蔫的模样——像被严霜打过的青草,连耳朵都透着股无措的耷拉感,忽然伸手,快得让陈萍萍都没反应过来,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玉佩。
“哎——”陈萍萍下意识地低呼一声,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空落落的,连眼神都瞬间暗了下去。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递出的姿势,指尖僵在半空,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方才还握在手心的温热触感突然消失,心里空得发慌。
没等他从这阵失落里回神,李云墨已笑着凑近,两人离得极近——近到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清浅的皂角香,还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连对方睫毛颤动的频率都能看清。
李云墨微微低头,手指灵活地解着陈萍萍腰间的玉带,动作干脆利落,没半分犹豫。他将玉佩的挂绳穿过玉带的缝隙,再打了个小巧又
牢固的结,确保玉佩稳稳地系在腰侧,紧贴着他的衣襟,能感受到体温的温度。
“好了。”李云墨直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陈萍萍的腰侧,那枚闻香玉贴着陈萍萍的衣料,暖融融的,还带着李云墨手心残留的温度,轻轻晃动着。
陈萍萍这才猛地抬头,目光落在腰间系得稳稳当当的玉佩上——红褐色的玉在深紫色官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润亮眼,浅棕色的流苏垂在腰间,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偶尔扫过衣料,带起细微的痒意。他眼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掩不住的光亮填满,像蒙尘的星星突然被擦亮,连眼神都变得亮晶晶的,满是欢喜。
李云墨笑得眉眼弯弯,故意扬高了声音,让周围路过的鉴查院小吏都能听见:“看看,多合适。陈院长,这可是本王的心意,你总不能驳了本王的面子,让旁人看笑话,说你不给本王留情面吧?”
他特意加重了“院长”和“本王”两个词,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喙的意味,眼底却藏着显而易见的温柔与纵容。
陈萍萍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一层薄红,像被夕阳晒透的云霞,透着股羞赧的热气。他慌忙低下头,
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玉佩,感受着玉身传来的温润触感,声音细若蚊蝇,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谢殿下。”
李云墨见他终于不再推辞,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感受到这份亲近:“这才对嘛,跟我还客气什么。”
叶轻眉在一旁看得直点头,笑着指了指陈萍萍腰间的玉佩,打趣道:“哎,你还别说,这玉挂在萍萍身上,倒真比挂在小李子身上好看多了!小李子那性子毛躁,指不定哪天就把这么珍贵的玉摔了,还是萍萍戴着稳妥,能好好护着。”
陈萍萍闻言,刚退下去的红晕又像潮水似的爬了上来,连脖颈都红了些,像熟透的樱桃。他忙不迭地转过身子,假装整理官服的褶皱,
指尖却忍不住悄悄碰了碰玉佩的流苏,感受着那份真实的存在。只是那通红的耳根却依旧显眼,暴露了他此刻的羞涩与欢喜,任谁都能看出他心里的雀跃
李云墨瞧着陈萍萍这副害羞又欢喜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攥着玉佩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着流苏,连嘴角悄悄勾起的弧度都藏不住,像偷吃到蜜枣的孩子,满是雀跃。
叶轻眉在一旁看得直乐,捂着嘴笑道:“再推来推去,小心玉的灵气跑了!到时候可就只剩块普通石头,连香味都没了。”
李云墨回头瞪她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就你机灵,什么都知道。”话里带着嗔怪,眼里却满是笑意——他倒真怕陈萍萍再推辞,这会儿有叶轻眉帮腔,倒省了不少功夫。
陈萍萍攥紧了腰间的玉佩,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玉身的温润,那若有似无的清冽香气顺着呼吸钻进鼻腔,心里头像揣了块暖炉,连刚才被叶轻眉调侃的窘迫都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暖意,连指尖都变得温热起来。
叶轻眉见陈萍萍红着脸不再推辞,笑得更欢了,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语气里满是促狭:“瞧瞧,早这样多好,非得推来推去的,害得我都替这玉着急——刚才萍萍那眼神,活像怕玉被人抢走似的”
她说着,还故意凑近闻了闻那玉佩,“啧啧,这香味儿清清爽爽的,不浓不淡,确实配萍萍你这沉稳性子,换了旁人还真压不住。”
陈萍萍被她打趣得更不好意思,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李云墨。见对方正望着自己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戏谑,只有坦荡的温和,
像春日的阳光,暖得人心头发软。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暖意,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李云墨被叶轻眉闹得无奈,伸手拍开她拽着陈萍萍袖子的手:“别老欺负他,人家刚当院长,还得顾着鉴查院的体面呢,被你逗得脸红,传出去像什么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欺负新官呢。”
他嘴上这么说,眼里却带着笑意,显然也觉得这场景有趣——陈萍萍平日里总是沉稳冷静,难得有这样鲜活的模样。
叶轻眉挑眉,故意冲陈萍萍挤了挤眼:“我哪敢欺负鉴查院的陈大院长啊?我这是替你开心,收了这么好的礼,多少人想要都没有呢。”她话锋一转,忽然凑近李云墨,压低声音道,“不过说真的,你这玉送得倒是巧,我瞧着萍萍刚才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还以为他多舍不得这玉呢——”
这话虽轻,却恰好能让旁边的陈萍萍听见。他手一抖,流苏差点从指缝溜走,忙用力攥紧,脸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像被染上了胭脂,心里暗自懊恼
自己刚才那副“怕玉被拿走”的模样,定是被叶轻眉瞧得一清二楚了,真是丢人,连沉稳都忘了。
李云墨却像是没听见叶轻眉的调侃,只转头看向陈萍萍,语气正经了些,眼神里满是认真:“这闻香玉不仅好看、好闻,还有安神的功效。”
他指了指玉上雕刻的瑞兽,“你如今管着鉴查院,事儿多且杂,又是查案又是定规矩,夜里怕是难得睡个安稳觉。带在身边,或许能让你少些心烦,多睡两个时辰,别总熬坏了身子。”
陈萍萍握着玉佩的手紧了紧,抬头看向李云墨——眼纱后的目光清澈又温和,满是真切的关心,没有半分敷衍。他这才明白,对方不仅是想送他一件礼物,还记挂着他近来的忙碌与疲惫。鉴查院初立,事务繁杂,
他近来确实常常熬夜看卷宗,有时躺下了也会琢磨查案的细节,彻夜难眠是常事。这份藏在玉佩里的心意,比玉佩本身更让他心头发热,连眼眶都有些发暖。
“多谢殿下关心。”陈萍萍的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些,眼神也真诚了许多,不再有之前的羞赧,只剩下满满的感激,“臣定会好生戴着,不辜负殿下的心意。”
“不是‘定会好生戴着’,是‘必须天天戴着’。”李云墨纠正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像在跟他约法三章,“我下次见你,要是没瞧见这玉,可就不给你带你爱吃的蜜枣了——连红枣糕都没有,让你只能看着我吃。”
陈萍萍被他这孩子气的话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里的羞赧散去不少,多了几分温和的笑意,像冰雪初融:“臣……臣知道了,定天天戴着,绝不摘下,绝不让殿下有机会‘惩罚’臣。”
叶轻眉在一旁看得直摇头,故意叹气:“哎,真是见者有份,就我没礼物,你们俩倒好,一个送得用心,一个收得开心。”她眼珠一转,忽然指着不远处的石碑,语气里满是骄傲,“算了算了,不跟你们计较,我还得去看看我的碑呢——那上面刻着的可是我这辈子的理想,可比什么玉佩重要多了,这才是我最珍贵的‘礼物’。”
说罢,便转身朝石碑走去,脚步轻快,像只快乐的小鸟,石榴红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李云墨望着她的背影——叶轻眉站在石碑前,仰头望着上面的文字,身姿挺拔,哪怕只是个背影,也透着股“要与整个世界对峙”的坚定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陈萍萍,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语气里带着点担忧:“她啊,心里装着整个天下,想把这世道改得更好,可这天下的‘旧规矩’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哪有那么好改的?往后少不了要碰壁。”
陈萍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叶轻眉正伸手抚摸石碑上的字,神情专注又执着,指尖反复划过“人人生而平等”几个字。
他收回目光,看向李云墨,眼神坚定,语气沉稳:“殿下放心,臣会帮着她的。哪怕难,哪怕要花很久,哪怕要得罪更多人,也会一点点去做,不辜负她的理想,也不辜负殿下的信任——毕竟,这也是臣想守护的东西。”
李云墨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再次触到那枚温润的玉佩,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地上交叠在一起,
像两株依偎生长的植物,仿佛再也分不开。风再次拂过,带着闻香玉的清冽香气,也带着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在鉴查院的高墙内,悄悄散开。
打那以后,李云墨有阵子没敢去见陈萍萍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皇家子弟频繁踏足鉴查院本就犯忌讳,何况当今庆帝生性多疑,活像只警惕的老狐狸,稍有风吹草动就瞪起眼、竖起耳朵,半点不饶人。
自己若跟陈萍萍走得太近,保不齐就被庆帝盯上,惹一身麻烦不说,甚至可能连陈萍萍都被牵连进去——到时候两人都得栽进去,
爬不出来。没法子,为求稳妥,只能强忍着心底的念想,远远避着,连以前常去的太平别院都少去了。
平常他就在祁王府待着,跟院里的老仆唠唠嗑、下下棋,偶尔去街上买两斤蜜枣,倒也能解解闷。可架不住心里头的念想翻腾得厉害,
有时候实在忍不住,就学着以前翻墙的样子,偷偷往鉴查院钻——头回干这偷偷摸摸的事,还闹了场大笑话。
陈萍萍眼疾手快,没认出他的身影,直接把他当刺客了,两人二话不说就过了几招,直到李云墨喊出“是我”,陈萍萍才慌忙收招,差点没把剑扔了。
你说逗不逗?他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祁王,干这事儿时还得猫着腰、撅着腚,跟个小毛贼似的东张西望,生怕庆帝派的眼线跟影子似的盯着,逮着他俩的把柄说三道四。后来想想,也觉得好笑,自己竟为了见个人,连王爷的体面都丢了。
那夜月黑风高,墨色的天幕压得极低,连颗星星都躲进云层不肯露面,只剩一轮残月在云隙间若隐若现,漏下几缕微弱的光,勉强照亮地面的碎石。李云墨套了身玄色劲装,领口、袖口都紧紧束着,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眼睛,像暗夜幽灵似的贴着墙根,悄摸靠近鉴查院的后墙。他身姿还算矫健,助跑两步后,双手稳稳攀住墙头,脚下在墙面蹬了借力,利落翻身就跳了下去,落地时特意放轻了脚步,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咚”响。
脚刚沾地,还没站稳,后颈就袭来一股凛冽的劲风——那风裹挟着杀气,像刀子似的割着空气,直逼要害。陈萍萍早如隐匿在暗处的猎豹,捕捉到了墙头上的异动,
他从阴影里鬼魅般扑出,掌风呼啸着直取李云墨咽喉,招式狠辣决绝,这一下若是打实了,定能瞬间卸了对方的力气,让其动弹不得。
李云墨心头猛地一跳,本能地想逗逗他,便借着身形的灵活,像风中弱柳般柔韧侧身,险险避开这夺命一击。可还没等他喘口气,陈萍萍的攻势就如潮水般涌来
拳影交错着往胸口招呼,腿风扫向膝盖弯,招招都往要害上逼,瞧着是真想把他当刺客往死里揍,半分不留情。
李云墨在狭小的角落里左躲右闪,身形腾挪间像鬼魅般灵活,每回都擦着对方的拳脚避开,险得头皮发麻,后背很快渗出冷汗。没几招下来,他就狼狈透了
衣衫被扯得歪歪扭扭,束发的玉簪松了大半,几缕黑发被汗水浸得湿哒哒贴在脸颊上,胸口因剧烈运动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说话都带了颤音。
见陈萍萍压根没有收手的意思,攻势反倒更猛,李云墨急得没法子,生怕再打下去真要受伤,只好扯着嗓子喊:“萍萍!是我!李云墨!”声音因着急和喘息发颤,带着几分无奈和急切,在静悄悄的夜里传出去老远,惊得墙角的蛐蛐都停了声,连风都似的顿了顿。
陈萍萍的动作“唰”地顿住,凌厉的攻势瞬间凝在半空。他借着朦胧的月色眯眼一瞧,看清眼前人熟悉的面容——虽沾了些尘土,眉眼神态却半点不假,眼里“咯噔”一下,闪过老大的错愕,随即就是满满的慌乱。
等反应过来自己差点伤了李云墨,他“咚”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低头,声音都带着点发颤:“殿下赎罪!属下不知是您,多有冒犯,还望殿下恕罪!”
李云墨这才长舒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汗珠顺着指缝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走上前,伸手扶起陈萍萍,苦笑着打趣:“想见你一面可真难,正门不好走,我才出此下策翻墙头,哪想到一进来就遭你这般‘热情款待’,差点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陈萍萍站起身,脸上满是愧疚,眼神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检查有没有受伤。瞧见他肩头的衣衫破了个口子,布料下隐隐透着青紫色的瘀伤,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心里头更自责了,声音都带着点发紧:“殿下,您下次可千万别这么莽撞了!”
他弓着身子,手都想伸出去碰那处瘀伤,又怕碰疼了他,犹豫着悬在半空,眼睛紧紧盯着那处伤,“这鉴查院守卫严得很,暗哨到处都是,要是真伤着您,那可怎么办呀!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这话听着像责怪,语气里却全是藏不住的关心,急得鼻尖都冒了层细汗,连手都攥紧了,指节泛白。
“皮肉上的小伤,不打紧,过两天就好了。”李云墨摆了摆手,嘴上说得轻松,眼睛却警惕地往四周瞟了瞟,生怕有暗哨盯着,声音压得低低的,“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风大,容易被人听见,咱找个没人的地方唠唠。”
陈萍萍也跟着紧张起来,眉头紧锁,侧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贴着他的耳廓:“殿下,您以后真别冒这种险了!”
他往阴影里缩了缩,眼神飞快扫过周围的墙角和树后,“这院里不光守卫多,暗哨跟筛子似的,连庆帝都安插了人!您要是不小心被撞见,不光自己有危险,要是风声走漏,被那些想找鉴查院麻烦的人拿住把柄做文章,那麻烦可就大了,连陛下那边都不好交代!”他说得一脸严肃,眼神里满是恳切,就盼着李云墨能听进去,别再做这种冒险的事。
李云墨轻轻点头,表情也凝重起来,声音里透着点委屈,像个被限制自由的孩子:“我心里明白这些道理,就是……好久没见你,心里老想着,总觉得不踏实。”
两人没再多说,都猫着腰,顺着墙根的阴影,快步往墙角那处偏僻的杂物堆挪去。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放缓了,没一会儿,身影就融进黑乎乎的夜里,只剩衣角扫过草叶的“沙沙”轻响,很快也消散在风里。
到了杂物堆前,李云墨才松了口气——这里堆着些废弃的木箱和破布,墙角爬满了青苔,连月光都照不透这浓重的阴影,倒真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就在这儿歇会儿吧,没人会来。”陈萍萍压低声音,从怀里摸出块干净的粗布,仔细铺在一个相对平整的木箱上,“坐。”
李云墨刚坐下,就见陈萍萍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白瓷瓶,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药香飘了出来,递到他面前:“这是上好的金疮药,专治跌打瘀伤,您先擦擦肩上的伤,免得发炎。”
“说了不打紧,这点小伤算什么。”李云墨想把药瓶推回去,却被陈萍萍按住手。他指尖微凉,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力道却很坚定,不容拒绝:“殿下听话,万一发炎了,又得遭罪。您要是嫌疼,我轻点儿就是。”
李云墨拗不过他,只好解开肩头的衣扣,露出那片青紫色的瘀伤——伤处红肿,看着就触目惊心。陈萍萍借着微弱的月光凑近,
看清那片伤时,眉头又皱紧了,从怀里摸出块干净的棉絮,蘸了点药粉,指尖轻轻按上去,动作轻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珍宝,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弄疼他。
“嘶——”药粉碰到伤口,传来一阵刺痛,李云墨疼得抽了口冷气,下意识地缩了缩肩。
陈萍萍的手瞬间顿住,眼里满是自责,连忙收回手,语气里满是歉意:“是不是太疼了?我再轻点,再轻点。”
李云墨忙笑道:“没事没事,就一下,你继续吧,轻点就成。”
陈萍萍“嗯”了一声,指尖更轻了,一边敷药一边念叨:“都怪我,下手没轻没重的,没看清是您就动手……下次您再来,好歹弄个暗号,敲三下墙也行,我也好提前接应,不至于闹成这样。”
“还下次?”李云墨挑眉,故意逗他,“你刚不还说这地方危险,不让我来吗?”
陈萍萍手上的动作停了,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闷闷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危险归危险……但殿下要是真想来,总得……总得想个安全些的法子,不能再像今天这样,差点伤着您。”
李云墨心里一动,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融融的。刚想说点什么,就见陈萍萍突然抬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点期待:“这个,给您留的。”
李云墨打开油纸包一看,里面是些圆润饱满的冬枣——颗颗都挑得又大又红,表皮光滑,还带着新鲜的果香,显然是刚摘没多久的。
他拿起一颗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散开,甜到了心里,连刚才的疼都忘了,心里也跟着暖起来:“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个,连冬枣刚下来都知道。”
“嗯。”陈萍萍点头,看着他吃枣的样子,眼里带着点笑意,像藏了星星,“前几日见膳房进了新到的冬枣,看着新鲜,就想着给您留些。只是一直没机会送过去,怕在王府门口被人看见,说闲话,给您添麻烦。”
两人就着月光,你一颗我一颗地吃着枣,谁都没多说话。偶尔交换个眼神,都带着无需言说的默契。空气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像枣子的甜味一样慢慢弥漫开来,冲淡了刚才的紧张和担忧,只剩下此刻的安稳与暖意。
过了会儿,李云墨擦了擦手,轻声问:“鉴查院的事,还顺吗?那些老臣没再找你麻烦吧?”
陈萍萍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还好,就是……有些老臣不太服管,觉得鉴查院抢了他们的权,总想着给小叶子添堵,暗地里使绊子——上次查粮库贪腐的事,就有人故意藏了账本,耽误了好几天。”
他顿了顿,又怕李云墨担心,连忙补充道,“不过殿下放心,有小叶子在,她脑子活,总能想出法子应付过去,最后还是把账本找到了,没出什么大事。”
李云墨“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他知道陈萍萍的性子,向来报喜不报忧——那些难应付的刁难、熬夜查案的辛苦、被人参奏的委屈,定是没说出口。鉴查院初立,树敌太多,陈萍萍夹在皇帝、老臣和叶轻眉之间,肯定不好受。
又坐了片刻,墙角的铜漏“滴答滴答”作响,提醒着时辰不早了——再待下去,天就快亮了,到时候人多眼杂,更危险。
李云墨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语气里带着点不舍:“我该走了,再晚些,天要亮了,怕引人怀疑。”
陈萍萍也跟着起身,从怀里摸出个小物件递给他——是枚小巧的铜哨,比手指还小,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是鉴查院暗哨专用的标记
“这是鉴查院暗哨用的哨子,您拿着。”他把哨子塞进李云墨手里,攥紧了他的指尖,语气郑重,“下次真要来,先在墙外吹三声,短长交替,我会让人去接您,保证安全,绝不再让您冒险翻墙。”
李云墨捏着那枚冰凉的铜哨,指尖传来陈萍萍掌心的温度,点了点头:“好,我记着了。你也别太累,多休息,别总熬夜看卷宗,蜜枣再甜,也得有好身子才能吃。”
陈萍萍送他到墙根下,看着他攀住墙头,又忍不住叮嘱:“路上小心,千万别让人瞧见,回去了记得再擦遍药,要是疼得厉害,就找太医看看,别硬扛。”
李云墨回头冲他笑了笑,摆了摆手,翻身跃出墙外,身影很快融进夜色里,没了踪影。
陈萍萍站在原地,望着墙头,发了会儿呆。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闻香玉,玉身依旧温润,还带着淡淡的香气,心里头暖融融的。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几颗枣核,
他弯腰一颗颗捡起来,放进油纸包里,小心翼翼地收好,才转身往回走。月光透过云层,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孤零零的,却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暖意——至少,今夜见了面,知道对方都好好的,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