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的很好
六年后。
夏美一直都知道。
她和别人不一样。
她是个古怪的小孩。
她总是能知道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她能看到空气中飘来飘去的阴灵,她能变身召唤出黄泉里的怪物。
但最让她开心的是,她有一个守护神。
因为她是一个怪小孩,经常一个人在角落里自言自语,所以没人愿意和她说话。
但夏美不会感觉到孤单,她有守护神的陪伴。
除了自己,还有老爸能看到。
这是一个只属于他们三个人的小秘密。
蹲在角落里发呆是夏美的日常。
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夏美用树枝撇开挡路的石头,让蚂蚁一路向树上爬。
她低声道:“我不想上学。”
“你可以帮我把学校炸了吗?”
一团模糊的黑影飘浮在她旁边,随着她的动作,也蹲下来,听着夏美的自言自语,他道了句:“好。”
古怪嘶哑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只会简短的往外蹦,透着奇怪的腔调和冰凉的气息。
夏美支着脑袋想了想,她的耳边挂着一朵小花,是影子刚采的。
她眉头一皱像个小包子,“算了,学校门口的炸串好吃,学校要是炸了就吃不上了。”
影子点头:“好。”
似乎无论对方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他也只会应和一句:“好。”
影子浓稠的红眸眨了眨,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夏美身上,眼珠子甚至没有转动,透着非人的诡异。
一盆热水哗啦浇到夏美面前。
正好把那群蚂蚁淋的四处溃散。
旁边壮得跟个小牛的男生晃着空盆朝着夏美咧嘴笑。
“喂,怪胎,坐这不无聊吗?”
夏美缓缓起身,眼里泛着冷。
“你不是有个什么鬼守护神吗?怎么没看见?”
“肯定是骗人的,她就知道撒谎,是个撒谎精。”
一群男男女女站在她背后笑。
他们张狂大笑,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孩子的善与恶,是最纯粹的,泾渭分明。
“三土。”
夏美神色平静。
“下手轻点。”
男生看着她自言自语,明明烈日当空,却没来由感到一阵冰凉。
但他仗着身后有一群人,底气足了不少。
男生正想推搡过去,身体却猛地飞起,犹如一颗炮弹,重重摔飞十几米远,落到地上时甚至叫不出来。
嘲笑声戛然而止。
四面八方都袭来森寒的杀意,几个小孩尖叫着跑开。
可都无一例外被掀翻,哭着倒在地上。
夏美轻飘飘叹口气。
回家又要挨骂了。
……
夏家。
“我错了。”
回到家的一瞬间,夏美乖巧跪下。
认错认得干脆利落。
雄哥刚挂完电话,和被夏美欺负过的小孩的父母一个个道歉。
在回头看到夏美乖巧的脸,骂人的话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雄哥无奈叹息,她垂下眼,“美美,我很累了,你不要一天到晚给我找事好不好?”
客厅里还坐着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夏天,阿公正在给他上药。
夏美抿了抿唇,低声道:“好。”
见她神色恹恹,影子伏下身,蹲在了她旁边,往她掌心塞了颗糖。
夏美手指蜷缩,将糖握入掌心,唇角微微扬起。
年仅十岁的夏宇已经把电脑玩出花,他打着字,头也不回的吐槽:“夏天,你再这么下去,以后我都不用给你零花钱了,反正也是要被抢,还不如放我这里。”
夏天瞳孔地震。
夏美附和:“啊对,实在不行,你被打的时候把封龙卡撕了嘛~”
雄哥眉毛一挑,“夏美!”
夏美不敢说话,规规矩矩连腿都并拢了,夹紧尾巴做人。
这个时候,叶思仁和雄哥离了婚。
雄哥独自带着三个孩子,以开货车赚钱养家。
夏天是个走极端的双重人格,主人格就是夏天自己,温顺老实,被雄哥天天叮嘱不要用异能,发展成一副被卖了还会帮人数钱的老实孩子。
另一个人格则中二爆表,每次出场都伴随着狂妄的笑声,虽然没闯过什么祸,但脾气暴躁极其护短。
夏天受了欺负后,就会跑出来把那些人狠揍一顿。
虽然夏天是最老实的一个,但也最让雄哥操心。
不靠谱的老爸,暴躁的妈,健忘的阿公,毒舌的老哥,白痴的小哥,破碎的她。
一家六口人,凑不出一个正常人。
夏美心很累。
夏美爬上了床,摸着那颗草莓的软糖。
她小声的和自己守护神聊天。
“三土,我们今天做错了吗?”
漆黑的影子站在床头,唯有一双血眸清晰,像是冷月下的薄霜。
“不。”
他一字一句,煞气升腾,“恶,该杀。”
她恹恹地哼唧,认真诉苦,“我不明白,别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我还得忍气吞声,别人骂我,我不能骂回去,别人动手,我还得站那里等人揍。”
“不能用异能就算了,连反抗一下都不行。”
“就像小哥那样,忍气吞声,一退再退,老实巴交,什么都不做,才是对吗?”
滑落的薄被重新拉起,将夏美的后背盖上,不让着凉似的,一点缝隙不留。
影子低低回道:“不对。”
他望进她的眼睛,“你,做的很好,是,他们错了。”
夏美满意地抿了抿唇,她缩到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灿若繁星的眼睛。
她道:“三土,你会一直和我说话吗?”
“是。”
“你会永远在我身边吗?”
“会。”
“那你能给我唱首歌吗?”
影子默了一会儿,才道:“好。”
他缓缓开口,音色嘶哑,断续得不成腔调,一字一顿,如同稚儿学语。
他靠在墙壁上,字字句句缓缓慢慢。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
船上有颗桂花树,白兔在游玩
桨儿桨儿看不见,船上也没帆
飘呀飘呀,飘向云天
渡过那条银河水,走向云彩国。”
秋风凉爽,月色掩在云层之中,吹来的花草带着淡淡清香。
空气中有细微的鼾声。
影子徒然静下来。
他垂眸,替她掖好被子的动作太轻,好像怕惊着人。
随后他动作微顿,指尖往上,碰了碰她的眉心。
“你把美美宠坏了。”
夜色里飘来一句男人的叹息。
影子没有回头,他轻声道:“不坏。”
他轻轻眨了眨眼眸,纤长羽睫轻轻一颤,如同枝头落雪。
“她,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