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这样的人
叶家。
四下无人,唯有高台上坐着一个男人,身披黑袍,面容看不真切。
他身形瘦削,宛如枯骨,无声无息。
空气中弥漫着火油的辛涩味和浓厚的血腥气,直往人口鼻里蹿。
冰心胃中剧烈翻滚,她面上却不显半分。
杀意席卷。
一道黑色刀罡从冰心面前爆射而出,自下而上,穿透了直扑她面门的茶杯。
冰凉的茶水浇了冰心一脸。
摔的四分五裂的杯子,正好有一片碎掉的瓷片飞到冰心额角。
鲜血顺着额角缓缓流下。
冰心眨了一下眼。
她本可以躲开,但她没有。
一道纤柔坚定的身影挡在了冰心身前。
她双手执弯刀,眼神森冷直视高台上的人。
叶赫那拉雄霸短促的笑了一声,“抽了你一百多鞭,竟还能站在我面前,倒还真是小瞧你了。”
火蚁女声音微哑,“不劳掌门费心,您只要履行承诺就好。”
冰心小心翼翼的想要摸火蚁女的背,却停在半空,连触碰都不敢。
肉眼可见,火蚁女的后背,皆迸开蜿蜒密集裂纹,宛如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血便顺着那些遍布整副身躯的裂纹喷涌而出。
一百三十九鞭。
整整一百三十九鞭。
那双清澈又平静的眼眸,在看见火蚁女的那一刻,溢满了绝望。
“小火,对不起,我没能,没能……”
冰心无比艰难抬起头。
火蚁女拍开她颤抖的手,冷声道:“蠢货,别哭。”
“还差三十三步。”火蚁女凝视着她,“只要你每次能多走一步,我们便多一丝机会。”
冰心攥紧指尖。
她低头,四肢上的沉铁锁链在进入大厅后才渐渐显现。
四条如铁一般的锁链,从她身上垂下,往后延伸,链接着不知何处。
雄霸含笑整理了一下衣袖,歪着头,看向了冰心,“说说吧,什么人带走了他?”
因为消瘦,冰心的眼珠显得格外漆黑。
她低下头,“我能力低微,没有看见。”
雄霸似笑非笑,“那你这么没用,为什么不去死呢?”
他扬起漆黑浑浊的眼,冷漠,凶残,自私,像只垂死的野兽,皲裂的脸在夜色中更显恐怖。
火蚁女神色一凛。
恰好从夜色中缓缓走来一个男人,径直走到雄霸身侧。
他的眼神漫不经心,在灯光摇曳下,他的面容显得冷漠而刻薄。
冰心手指微颤。
……
出乎意料的是,叶赫那拉雄霸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命人将这两人带了下去。
大厅重归寂静。
雄霸把眼珠转向Zack,亲和的拍了拍他的肩头。
他唇边的笑一如既往:“你是个听话的孩子,说吧,你想要什么?”
Zack挑眉:“鬼灵焰火球。”
他很干脆:“好。”
随后雄霸唇角勾出戏谑的笑,他当着Zack的面咬破了食指,于虚空写下二字,是为‘死’。
随后,手掌轻轻一拍,猝不及防间字被打进Zack体内。
“鬼灵焰火球我会给你,但在此之前,这个烙印也必须打入你体内。”
叶赫那拉雄霸淡漠道:“你放心,只要你对我忠心耿耿,这道咒术不会影响你。”
“不过,你若生出二心,定将死无全尸,化作血水。”
Zack面色不显,依旧吊儿郎当的笑着,负于背后的手缓缓收紧。
窗外风声刮过树梢,发出凄厉的尖啸,似是鬼哭。
四周逼仄狭小,墙壁上刻着数以千计的魔物,眼珠微微转动犹如活物。
灯火摇曳,周围萦绕着黑暗不祥的气息。
少女四肢被铁链缠绕,脸色苍白如纸。
冰心感应到了什么,她骤然睁开眼,眼神冰凉的落在门口。
“你来做什么?”
Zack缓缓从黑暗里走出来,灯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神色。
他叹息道:“我只是有点好奇,你到底想要什么?”
冰心笑了笑,“我只是想要活下去,至于以什么模样存在,无所谓。”
Zack道:“我突然后悔跟你们这些人打交道了。”
“你放心,只要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之前许诺给你的,我一定做到。”
Zack顿了片刻,他微微俯身,眸子牢牢盯在她身上,唇边露出不明意味的笑,有些生冷。
“你真的拥有轮回镜的力量,能看到过去,和未来?”
冰心的笑更加温和,“你不是都已经看到了?”
“那你能看到我的未来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触的一瞬间,似乎有无数火花在迸溅。
就算在这样的情况,少女的笑容依然温和,像一副假面。
Zack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莫名对她的笑容感到厌恶。
冰心率先垂下眼,眸光平静:“你想知道吗?”
“嘶——”他摇摇头,“算了,像我这样的人,结局都不会太好。”
……
三危山。
云雾缭绕之间,三座高峰错落有致。
其间山峦迭起,雪覆山巅,寸草不生。
唯有地面一处突兀的真空地带,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随风起伏,不知名的花点缀其中。
在其花瓣背面生着朱砂色经络,随风的节奏明明灭灭如星斗。
在其中央,倒插着半截石碑。
碑文被刀刻成蚯蚓状的凸痕,细看竟是首尾相衔的黑蛇,正将“擅入者死”四个古篆不断拆解重组。
山中不知岁月长,奈何人间百年苍。
石碑旁,一个中年人自酌自饮,怡然自得。
过了半晌,似有所感,他抬头望去,耳边刮来呼啸的风声。
“呵。”
中年人对着月光遥遥举杯,随后仰天猛灌酒水。
入口后,五脏六腑犹如火烧。
他嗤笑:“看来这一劫,是躲不过去了。”
言罢。
黠谷恨生循着记忆,赤脚走在泥上,留下深深脚印。
他微垂着眼帘,抱着酒葫芦,一步一步地跨过那摧折的树枝,一步一步地往林间里面走。
他一路走,一路认真挑选着路边的花。
一棵高耸入云的树下,黠谷医仙只一眼便望见那个小小的坟包。
上面竖立着一块木板上,简单刻着两字。
小舟。
寒风自天地间奔涌而过,风吹起黠谷医仙满头白发。
他将一路所采的花尽数放到坟前,在原地静静的立了片刻。
“小舟,爸爸要走了。”
“你不要害怕,我会很快回来。”
“你且等等。”
“等我将那恶魔碎尸万段,等我寻到柔情能够清醒的办法。”
“届时爸爸就来陪你,我们,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