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就活的长久
山外纷纷扰扰,山内的日子却是慢吞吞地走。
在渡晒太阳打盹儿偷懒撵鸡之际,外面的世界已悄然变化。
月光枯稿苍白。
在林间有一处院落,院子里种了颗枝繁叶茂的桃树,树下躺着一个人。
那人卧在榻上,一只手垫在脑后,一只手垂下。
书盖在脸上,摊开,泛黄的书页被风吹得拍打彼此,哗哗数声。
他的呼吸很轻,身子几乎没有起伏。
一阵风吹过,带着寒意,在他背后生出一个漩涡。
漩涡中无端走出一个中年男人。
中年人缓行而来,他头扎发带,将白发尽往后束,面容平淡苍老。
他站在树下,眸光深沉。
此时,一个瞳仁漆黑的少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侧。
周围人宛如看不见一般,任由少年走来走去。
少年看了一眼来人,他顿住脚步,嗤笑一声,于半空朝榻上那人眉宇处狠狠一点。
那人猝不及防,脸上覆着的书落在地上哗啦啦的响。
黠谷恨生道:“他离开了叶赫那拉家,是你做的?”
渡没有回答,他再抬眼时,眼前黠谷恨生的身体,突然就成了另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空洞的眼窟窿里流淌出粘稠血水,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开阖间,咬出一字又一字。
“渡哥,我的渡哥啊,你为什么还不替我报仇呢?”
“你可知,你是吃了我们所有人的血肉才活下来的!”
“仇人就在眼前,你还不去动手,渡哥,你在等什么?”
腐肉簌簌掉落,一字一句皆是剜心之语,白花花的蛆虫在牙齿开阖间疯狂蠕动。
渡皱眉,他起身的时候,黠谷恨生正疑惑的看他。
黠谷恨生微笑着,吐出的话语却是孩童稚语。
“师父!”
“师父!”
在他身后,远远走来的,是一具具森然白骨。
“师父啊,我在阴间等了你好久,这里好黑好恐怖啊,师父,你不是说好要陪我们一辈子的吗,你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两百年啊,师父,你为什么还不替我们报仇啊?”
“师父,我死的好惨好惨啊,那群人用脚踩着我的头颅,双手高高举起斧头,他们斩去我的四肢,瓜分我的血肉。”
“师父,好痛!”
话落的刹那,渡右手于空中一挥,长刀无端出现在他手中。
黠谷恨生往后退了半步,警惕的看着他,手中银针已蓄势待发,他问:“你想要做什么?”
“没事。”
铮的一声。
渡只一刀便将漆瞳少年从头斩断。
渡淡定道:“只是老毛病犯了。”
“呵呵,恼羞成怒啊。”
头骨碌碌在地上滚了一圈,漆瞳少年仍是讥讽道:“没用啊。”
“你答应过阿水三土,要保护身后的这片土地。”
“可你做了什么呢?”
“杀死我们的刽子手还在人间,你却不敢杀他。”
“我们的家人在地狱挣扎,他们的灵魂在烈火炙烤,而你却贪图享乐,将仇恨抛于脑后。”
“你是个废物,是个胆小鬼,如果是我,我会把一切都夺回来,终有一天,我会取代你,取代你的一切。”
他挥舞长刀。
一次又一次,将漆瞳少年砍得支离破碎,直到消失不见。
做这一切时,他面目平静,似乎已做了千百遍。
最后,渡收回长刀,朝黠谷恨生笑了笑,“抱歉啊,让你看笑话了。”
黠谷恨生沉默了一瞬,他又再次问出那句话:“Acheron的事是你做的?”
“Acheron?”
渡把这个名字又在嘴里念了一遍,他皱着眉,很嫌弃,“好难听的名字,取名字的人真没口味。”
“我还是喜欢三土这个名字。”
“朴实,可爱,一听就活的久。”
渡唇角带着笑,顺着月光,那双漆黑的瞳仁终于有了一丝明亮。
黠谷恨生嘴角扯出一个薄凉讽刺的笑。
“我来只问你一句。”
“你是谁?”
渡轻笑道:“看着这张脸,你还不清楚吗?”
黠谷恨生冰冷的看他。
渡没有理会,自顾自道:“我是叶赫那拉雄霸,却又不是他,我与他走的不同的道路,但又殊途同归。”
他弯着眼,明明是个老人模样,眼神却很清亮,“他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而我是执念化成的鬼,是来索命的。”
“你与我都是被困住的恶鬼,要寻回我们各自缺失的那部分,你要救你妻子女儿,我要挽回我当年犯下的错,第一步——”
他温和而残忍道:“就是放出那头无心的野兽,让他找回自己的心脏。”
风声呜咽。
黠谷恨生忽地绽放一丝丝浅至几乎没有的、近乎病态的笑容。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