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托付
从霆光第一次报告张念阳相关事项的时候，王擎就注意到了他：高超的剑术配上毁灭性的异能，从这两点看来，张念阳绝对是一个稀世罕见的强者。他有能力横扫面前的一切敌人，必定也有能力达成目标，达成他没完成的目标：杀死莫国平。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从末世爆发到现在，你为什么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去伤害普通人？”
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王擎向着张念阳抛出一个问题，张念阳略微思考后，回答道：“因为我一直觉得，不管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都是一样的人。普通人也能杀死丧尸，异能者也能被普通人杀死。因而，普通人也应当被尊敬且……”话还未说完，王擎就打断了他：“说实话，小子。”
被戳穿的张念阳沉默了两三分钟，慢慢地说道：“因为没必要。”
“就是这样，孩子！”王擎开心地拍了拍手，像是在为这个答案鼓掌，“你和那个小丫头很像，原来的她也不愿意伤害平民，其实不是因为心软，更不是因为仁慈，而是觉得没必要，因为‘骄傲’对吧？”
骄傲是强者的外衣，也是强者的准则。只有虚伪的刽子手才会去伤害弱小谋求认同感，而真正的强者不需要无意义的杀戮换取快感；真正让他们兴奋的，是用自己是双手与武器，亲手将一个又一个的强敌攻破，在历练与困难中走向高峰。
强者的身形因骄傲而显得伟岸高大，强者的行径也因骄傲而不越红线。
“我们做笔交易吧，用一条命换另一条命。”王擎拔出了剑，插在地上，如同他的誓言一般庄重，“无论你是不是自己想要这样做的；无论你是想要征服更多的基地，还是受其所扰的被动反击，你的目标都只有一种可能：杀死莫国平，歼灭他的势力。因此，不论什么样的敌人拦在你的面前，你都会把他们切成肉块。我相信一点，莫国平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请直说，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会考虑的。”张念阳把刀还鞘，挂在腰间，“现在下雨，你我都需要休息。”
“简单来说，”王擎把另一只手握拳放在胸前，“我要用我的命，买莫国平的命。”
“你可能不知道，我尝试过杀死他，但是被他挡了下来，之后与我交战，最终战胜了我。”说到这里，王擎抓住了自己的衣服一用力，随着一声“兹拉”的布匹撕裂声，将自己的上衣撕了下来，将胸前触目惊心的，愈合了的巨大伤口展示给张念阳，“我被他俘虏，逼迫，最终成为了他的走狗。”
“我知道了，”张念阳从随意站立瞬间改变成了立正站好，“我会将他撕碎，替你完成工作。”而王擎释怀地笑了：“别着急，小同志，还有一个过程没完成呢。”
他把自己的剑拔了出来架在身前，剑锋直指张念阳：“一条命的价格可不低，我得先验验货。”
……
“哗哗哗……”
“当！当！当当当当当！”
随着雨点正在变得越来越密集，两人的身影渐渐模糊了；但是就算是这样，两人兵器的交错声还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们在战斗，而且双方非常投入。
雨点落在地上，从雨滴变成了水花。它们在落地的时候向着四面八方散开，如同绽放的水晶花。而这些花朵正在为一个人献上一首安魂曲，为舍身赴死，成就天下的战士引渡至未来。
两人的视线渐渐被雨水覆盖，但就算这样，张念阳还是能感觉到敌人的动作。他能感觉到刀刃的行踪，他能感受到敌人的行动。
在右侧，刀刃歇着雨水与寒风向着自己的脖颈传来，他将太刀快速竖起，用刀刃挡下了敌袭。王擎攻击受挫，右手手指快速活动，钢刀也快速旋转，从水平斩变招为纵斩，由下至上挑刺过来。张念阳向右侧旋转跳动闪开，太刀也转至左手，再次如同陀螺般旋转跳动，太刀也逼向了王擎的脸。
“干得不错！”
王擎把另外一只手也握在刀上，紧急改变了斩击方向。他向后闪避，同时自己的武器也砍向了张念阳的刀。
“当！”
感受到了钢刀上传来的大力，张念阳也果断地双手握刀，向着前方连续地砍出攻击；而王擎也用自己的钢刀左一刀，右一刺，在连续不断的钢铁交错声中略微后退，他也坚持寻找机会，寻找反击的机会。而张念阳也在对方地格挡方式中寻找着他的挥舞规律，在他的防御中寻找漏洞，进而刺出致命的一剑。
这是生与死的交叉，这是刀与剑的绝唱。
张念阳快速收刀入鞘，压低身形，开始灌输能量。在暴雨的掩埋中，他将注意力全部置于双眼之中，仔细捕捉着王擎的身影。他看到王擎同样握紧剑柄，口中传来愤怒的呐喊，卯足力气，朝着自己劈砍过来。
在剑锋吹到之前，张念阳也嘶吼着，点燃了刀鞘。
“砰！”
“咚！”
王擎发动了异能，他的速度突然加快，他的异能使得他如同野狼一般朝着张念阳扑了过来，而野狼的爪牙携带着杀意，直接斩向张念阳的腰部。张念阳这边，高温蒸汽随同刀刃一齐从刀鞘中喷出，瞬间升温的刀鞘蒸发了附近的雨水。由异能能量裹挟着的刀刃摩擦着刀鞘口，四射的火星如明灯一般点亮了夜晚。张念阳抓住刀柄，接着弹射出刀的强大力量，丝毫不惧王擎的剑刃，滚烫的太刀如同烛火一般放出红热的光，刀刃向着王擎直逼而去。
“当！”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从两人之中爆发开来。张念阳的刀刃瞬间脱手而飞，这次不是没抓住，而是直接被王擎击飞；而王擎打飞张念阳的剑之后去势不减，一直砍向张念阳。
正面突破弹射出刀！
这是何等的力量与意志！
张念阳对于自己这一招的力道有着绝对的自信，这一招的动力不亚于狙击枪子弹，而王擎直接挡下并直接反击了这样的力量，就算是用盾牌格挡，也要四级能力者才能突破；而王擎用的是剑，这必须要五级才能做到。
在本能之下，张念阳向前猛扑，他从震惊中冷静下来专心感知，同时用尽全力用左手抓住他的持刀手腕，右手用肘部猛地向下击打对方的肘部，在伸出手肘，用手臂的侧面将王擎甩了出去。
是的，这正是张念阳教过季杨的白刃取。
“喝啊！”
随着一声怒吼，张念阳暴力地夺下了对方的长剑，同时甩飞了王擎。王擎在地上滚动了两周后，用手指插入早已经被雨水软化抵挡泥土中，强行让自己恢复了过来。他用左手拿起了张念阳掉落的那把刀，用力一甩，甩掉刀上泥土后，将其架在身前，再次摆出了迎战架势。
握着王擎那把刀的刀柄的时候，张念阳除了雨水的冰凉，还感到了一股温热；他也看到了眼前的王擎，看到他右手的一抹殷红。
他没有正面挡下弹射聚合。
在前世和今生，没有人能够用盾牌以外的东西挡下张念阳的弹射出刀，这次也是。太刀上所凝聚的强大动能撞击在长剑之上时，它用蛮横的力道，用长剑的剑柄，撕开了王擎的手掌。
但是他一声都没有吭，而是握着自己唯一的剑，继续朝着张念阳发动猛烈的攻击。
握着王擎的剑，张念阳同样继承了王擎的意志与决心，他快速挥动这柄剑，笔直而稳定地将其架在身前，作出准备直刺的模样：“我明白了。”
张念阳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王擎说的，还是对莫国平说的。
“再来，后辈！”
两人交换了武器，但是他们就好像天生会用一样，王擎握住太刀朝着张念阳突刺过来，张念阳俯下身子，同时用长剑向上格挡。随着熟悉的碰撞声，张念阳借势往左下方挥动，让剑刃带着刀刃旋转至两人下方。他快速抽回了自己的剑，用剑柄末端敲击在王擎身上，同时脚下向后退，手上再次斩出。
“噗呲！”
一道鲜红色的线条于王擎胸口显现出来。他摸了摸自己的伤口，却开心地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王擎高举太刀朝着张念阳的头顶劈下，但这一次，张念阳拒绝用兵刃格挡，更拒绝躲闪。
“噗！”
“咔！”
张念阳高举另一只手，这一柄工艺精湛，锋利无比的刀刃砍在了他的手掌之上，从中也传来了轻微的骨裂声。剧痛如同炸弹一般在张念阳意识中轰鸣，但是张念阳同样一声不吭，甚至连头都不抬一下；他将仅剩的力气握紧长剑，目标直指王擎的心窝。
……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一间小屋里，霆光双手被捆起来，腰上也绑着绳索，把她束缚在椅子上。而坐在她对面的，则是吴雨和常威。
“本来是带你回去的，但是就现在看来，我们有了更好的选择。”吴雨摘下了自己的黑色兜帽，她将双手放在了桌子上，两眼平和而温柔地看着霆光，像是在劝降霆光。而霆光提高了声音：“既然如此，你们给我解开绳索，我们一起杀出去吧！”
“我们已经把武器交出去了，至于继续战斗，已经没有意义了。”听到霆光的提议，吴雨却毫无反应，“你我的力量，更应该去做称得上自己技艺的事情。”
“你们要投降？绝对不可能！你们是精英，如果你们都投降了，那我们要怎么夺取胜利？你们，再加上我，五个人绝对可以突围，你们拖住张念阳，其余人交给我，他们不可能拦住我们的！”
“不是五个人。”一直没说话的常威开口了，“余炽星没跟我们来，至于王擎……”他长叹一声：“我们很快就是阴影三人了。”
“砰！”
常威话音刚落，小屋的们被人大力推开，一个看起来在暴雨中饱受雨水覆盖的人走了进来。他左右手都握着一把武器，他的头发上还有着大颗大颗的雨水滴落，两眼覆盖着坦然与决意。
看到霆光的那一刻，刚刚的所见以及所闻再一次涌上张念阳的记忆。
就在五分钟前，王擎的长剑贯穿了王擎的身体。毫无疑问这是致命伤，但是他却流出了兴奋与安心的泪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莫国平……你马上……你马上！”
张念阳的手松开，王擎腿软，跪在了地上。他最后一次抬起头，如同托付孩子一般望向张念阳：“去吧，切开他，撕碎他，让他为自己所作的肮脏行径付出应有的代价！”
啪嗒。
他倒下的声音在雨水中显得不值一提，但张念阳还是能听见他最后的喃喃声：“霆光那丫头的意识，已经被那群畜生改得差不多了。替我，再好好开导开导她……”
王擎的鲜血，如同抗争的烈火一般染红了脚下的雨水。张念阳站在暴雨之中，安静且肃穆。他低下了头，闭上双眼，虽然他不知道王擎还能不能听见，但他还是以严肃而庄重的声音回答道：“我会的……”
他骤然睁开了他的双眼，褐色的双瞳中充斥着愤怒与决意，甚至闪过一抹他异能的紫色：“我会送他的肮脏灵魂，去见他的受害者。”
……
张念阳两步走到桌前，把右手上拿着的东西拍在桌子上。待到霆光集中目光看清楚后，她的瞳孔骤然放大。
那是王擎的剑。
虽然雨水已经有所冲刷，但是剑上的血迹还是清晰可见。刀刃上有着一道明显的豁口，原本笔直的剑身已经有了肉眼可见的弯曲。剑柄上也有着清晰的血迹，不知道是王擎的，还是张念阳的。
“这……是……”
霆光下意识摸向了这把剑，张念阳森冷的目光扫向了霆光：“他对你照顾颇多……”
携带着恐惧与震撼，霆光抬起头，一副颤抖的瞳孔看向张念阳，看向他充满杀意的眼睛。
“将他的意志铭刻于心，去让他骄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