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伤痕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切割出细长的金线。

季锡禾半靠在床头,左臂的石膏白得刺眼。他盯着窗外发呆,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像个易碎的玻璃人偶。

裴霁推门进来时,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他西装笔挺,除了嘴角未消的淤青,几乎看不出昨夜那场厮杀的痕迹。

"医生说你今天可以出院。"他将咖啡放在床头柜上,"但需要每周复查。"

季锡禾没碰咖啡,只是盯着裴霁的右手——那只被誉为"设计界点金手"的修长手指上,缠着一圈突兀的绷带。

"你手怎么了?"

"划伤。"裴霁面不改色。

季锡禾眯起眼,突然伸手拽过他的领带。裴霁猝不及防被他拉到面前,鼻尖相抵。

"骗人。"季锡禾的呼吸拂过他的唇,"我昏迷时听见护士说...你徒手打碎了徐瑾的腕骨。"

裴霁没有否认,只是用受伤的右手抚上他的脸颊:"他差点杀了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季锡禾记忆的闸门——黑暗中徐瑾的狞笑,钢管砸在骨头上的闷响,还有裴霁抱着他时颤抖的手臂。

"值得吗?"季锡禾突然问,"为了我这种..."

裴霁用拇指按住他的嘴唇,截断后半句话。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将两人交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株共生的植物。

"知道吗,"裴霁解开衬衫袖扣,露出手腕内侧的疤痕——一道新鲜的、尚未结痂的刀伤,"昨晚你手术时,我在想..."

季锡禾的瞳孔骤然收缩。那道伤口的走向、深度,甚至倾斜角度,都和他左臂的旧疤一模一样。

"......你疯了。"他的声音发抖。

"嗯。"裴霁俯身,鼻尖蹭过他的耳廓,"现在我们是同类了。"

季锡禾的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裴霁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绷带,也染红了他的指尖。

"是不是很疼?"季锡禾哽咽着问。

"疼。"裴霁吻去他的泪水,"但很清醒。"

这是季锡禾曾经说过的话。现在,裴霁将它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晃。季锡禾突然扯开病号服领口,露出锁骨下方的星形疤痕:"这里...是照着你的设计草图烫的。"

裴霁的呼吸一滞。

"十八岁生日那天。"季锡禾拉过他的手,按在那处伤疤上,"我爸说我和我妈一样是废物...我就用烟头烫了这个。"

他的指尖引导裴霁描摹那个疤痕:"当时想着...如果是你设计的图案,疼起来会不会甜一点。"

裴霁的喉结滚动。他突然扯开自己的衬衫,露出心口处同样的星形纹身——新鲜的墨迹还泛着红。

"现在它是我的了。"

季锡禾的哭声被堵在喉咙里。他颤抖着触碰那个纹身,指尖感受到裴霁有力的心跳。一下,两下,像无声的誓言。

"疯子..."

"彼此彼此。"

护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裴霁慢条斯理地系好衬衫,将咖啡递到季锡禾手里:"喝掉,然后回家。"

季锡禾抿了一口,突然皱眉:"...加了三块糖?"

"医嘱。"裴霁拎起行李袋,"低血糖患者禁止空腹。"

阳光突然变得很暖。季锡禾望着裴霁挺拔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次在杂志上看到他的情景——那时他蜷缩在阴暗的阁楼里,而裴霁站在镁光灯下,像遥不可及的星辰。

现在,这颗星辰落进他掌心,带着与他相同的伤痕与温度。

"裴霁。"他轻声唤道。

男人回头,晨光为他镀上金边。

"以后..."季锡禾晃了晃打着石膏的左臂,"换我保护你。"

裴霁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季锡禾心脏漏跳一拍。

"好啊。"他说,"我的小疯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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