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科
清晨的电子钟准时响起，谭鹰条件反射地绷紧身体。他刻意移开视线，不去看对面床上蜷缩的身影。天花板的投影星空正在褪色，那些人工星辰让他想起家里监控探头闪烁的红点。
“老谭，天塌了！”陈成诺的破锣嗓子配合着砸门节奏，“校服要排队领！”
谭鹰摸索着戴上备用眼膜，视网膜上立即跳出一串日程提醒。他下意识摸了摸鼻梁，昨天被没收的眼镜里藏着微型存储器，希望渚鸿没检查到异常。
更衣室外已经排起蜿蜒的队伍。黄奕维像只巨型鹌鹑似的缩在角落刷新闻，周森琼正对着空气比划学院立体地图。前面两个男生为校服材质争得面红耳赤，直到机械臂"咔"地弹出包裹。
“下一位。”
谭鹰接过纯棉包裹时指尖微微发颤。在这个纳米纤维统治的时代，粗糙的棉布触感陌生得令人心慌。更衣室隔间里，他抖开那套白蓝校服，六边形院徽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我去！”陈成诺的脑袋突然从隔板顶端冒出来，能量棒的碎屑簌簌落下，“你穿古董都帅，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基因编辑了？”
谭鹰系着领口第二颗纽扣，眼睛弯了弯：“可能我骨架比较撑衣服。”他没说出口的是，这套校服让他想起了七岁那年，家族唯一一次允许他独自度假时，他从层层衣柜中翻出的衣服。那时候地中海沿岸天空还是蓝色的，不是现在这种经过大气调节器过滤的淡紫色。
走廊全息屏跳出通知栏目：【紧急通知：选课系统提前开放】。文字像受惊的鱼群游过屏幕，最后定格在24小时倒计时上。
“咦，二次选科？”黄奕维的手上的屏幕蒙上数据流的反光，“录取时不是确定专业方向了吗？”
周森琼划开学院手册全息图："说是尊重个体发展差异..."他的声音突然压低，"但我听说去年有学生因此接触到了“个性化的”禁忌课题。”
学院选课为三必修科（本星语言学，进阶数学，联邦通用语学）+选必主科+选必副科+选修科六门并列法，谭鹰的指尖在选必界面上悬停了很久，家族预设的"天体物理"选项正在闪烁，他却鬼使神差地划向边缘的"理论物理"。当点开"古典科学史"时，他感到后颈植入芯片传来细微刺痛——父亲设置的学术警戒线被触发了 （家族期望他选的"天体物理""应用物理""核物理"排在第一位，但他最终地选择了"理论物理"和"高能物理"，至于选修，他选择了“古典科学史”。）
宿舍门无声滑开的瞬间，谭鹰的呼吸停滞了。周鹤盘坐在光影交界处，十指翻飞间，某种雷达状装置正在成型。金属表面的刻痕像极了那些外网禁书上的加密符号。而天花板监控探头，此刻正被一团活物般的凝胶包裹着蠕动。
“这叫Do-It-Yourself。”周鹤头也不抬，手腕轻转间装置已缩成胶囊大小。她抬头时，灰色虹膜里闪过一丝鱼鳞反射般的黑光。
谭鹰的拇指悄悄滑过腕表内侧的警报按钮："学院会允许在宿舍搞这个？"
“摄像头故障。"周鹤用校服袖子擦了擦装置，袖口沾染的分子焊胶发出幽幽蓝光，"只能自己动手。”
骗鬼。谭鹰在心里冷哼。那些刻痕分明是反编译过的伪密码，但当他瞥见周鹤枕头下泄露的星图投影时，所有质疑都卡在了喉咙里，因为那颗标红的光点，精确锁定着他们脚下的坐标。
“你选了理论物理？”周鹤突然发问，同时用脚尖把工具包踢进床底。
谭鹰的脊背渗出冷汗："你黑进了我的终端？"
"你眼膜操作界面反光被我误截了，"周鹤自然地凑近过来，谭鹰闻到她发丝间有低温实验室特有的金属味，“我也选理论物理…等等，你左眼分屏在刷科学野史？”
宿舍门铃在这时救了他。周鹤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摄像头旁边的凝胶状物质瞬间气化，装置塞进枕头的刹那星图熄灭。“授权进入。”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像刚刚藏匿过证据。
陈成诺举着全息通知闯入：“往届理论物理的平均挂科率都稳定在98%，居高不下！劳谭你完了！”他挥舞着投影测试名单，“而且渚鸿刚刚通知冷门大杂烩要参加额外能力测试！”
“我改主意了。"谭鹰听见自己说，"天体物理太...”他瞥见周鹤枕头边缘渗出的红光，突然福至心灵："太缺乏想象力。”
走廊公告板前挤满了人。当谭鹰看清测试名单上左右地横着两个风格极其相似的名字时，他发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不是因为要接受额外测试，而是因为一道语言学题目闪过脑海：“鹰击长空，_______。”或许可能有不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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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悬浮在床头：00：00：25
周鹤枕着的枕头下，雷达装置发出的光正在墙上投射出一小幅红点密布的星图。其中一颗闪烁的红点，正精确地标出了英才学院的位置。
谭鹰习惯性地去摘眼镜，摸到空荡荡的鼻梁，才发觉眼镜早就被没收了。
周鹤睡得很是潇洒，雷达设备在枕头下面规律闪烁。
可他睡不着，于是爬起来在火箭小夜灯的光芒下下开始绘制新的眼镜设计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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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维加速器监测系统的大屏幕遍布整个墙壁。实验室的男人正在观测屏前吃宵夜，酱汁滴在控制台上也浑然不觉。
观测屏前的数十个位置上除了这个眼珠布满血丝的人之外空无一人。
荧光绿的屏幕上，实时跳动着经过整合的两道波函数。
上方显示一个白色的图像，标注：Higgs boson-Epsilon。
下方显示一个黑色的图像，标注：Pseudomeson-Cappa。
观测屏突然闪过噪点，频闪数次后，扭曲的像素又恢复正常。
男人对着短时内突变为关于y轴对称的黑色图像皱眉。
“υ和κ的纠缠参数超预期了…呵…最有趣的一级阶梯。”他对着虚空说话，身后的黑暗传来电子合成音：“κ对靶向粒子的内扰刚刚超出计算范围，建议立即联系会议启用B7协议。”
“不，"男人擦掉洒落的酱料，"让鱼再游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