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直到亲眼看见白幡飘扬,张楚岚依旧难以置信田师爷真的已经离世。他刚刚寻回的两位亲人,竟在转瞬间失去了一位。而隐匿于人群之后的田老,戴着新制的假面,正由官舒推着轮椅,饶有兴致地旁观自己的法事。他眯着眼,低声点评道:“你瞧瞧,小羽子平日肯定没少偷懒,这清静经念得磕磕绊绊,连韵脚都不对。还有小文子,这小子也是个惫懒货,手里的法器都拿不稳当。”语气淡然,仿佛这场丧礼不过是场与他无关的戏码。
官舒看着那两个小道士,他们哭得都喘不过气。这种情况下还能念得通顺、手也稳当,那可真是见了鬼了。
官舒:您可真别嘚瑟,回头您还得在山上住些日子,到时候照顾您的还是这些人,您露了马脚,回头被小道士看出来,可不一定有好日子过。
田晋中尽管心中已然明了,可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这群臭小子,平日里粗枝大叶的,要是他们能瞧出什么端倪来,那可真是见鬼了。”
官舒:您就犟呗,老天师明日就下山了,送完他,咱们可就得开始治疗了。
田晋中凝视着自己的棺椁,心中五味杂陈。那棺椁早早便已备下,未曾料到,躺进去的竟不是自己。他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低声自语道:“好,他下山替我‘报仇’,而我则在山上静养痊愈。等他回来……”
田晋中挥了挥手,官舒便推着轮椅,带着他缓缓离开了道场。不远处,荣山目送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线中,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虽然如今山上的弟子皆是经过考验、信得过的人,但人心难测,谁能保证不会再出现第二个小庆子?他实在承受不起那样的惊吓了。
第二天官舒推着田师爷,到了山下,张之维正等在那儿呢,看的出俩人有话要说,官舒自觉的躲了出去。
田晋中看着站的远远的官舒,笑叹了一声:“真是个聪明丫头。”
张之维:是啊,多亏了她聪明,不然我和荣山怕是悔愧终生。
田晋中沉吟良久,还是忍不住:“师兄,你这次下山,一定要杀他吗?”
张之维:你难道还想留他一命?
人老多情,田晋中生来就是一副柔软心肠,所以当年他们的师父根本不敢把天师度传给他,当年的事,别说怪罪别人,他甚至差点逼死自己,若不是师父想法子逼着他活下来,如今天师府怕是只有他一个了。
这些年他对天师府上下的这些弟子,都是打心眼里疼爱,别看嘴上不说,但身边这两个照顾自己的小道士,绝对是真拿亲孙子疼的,龚庆虽然是全性,但这几年若是真有什么坏心眼,他绝对看得出来。
张之维:你知道,我这次下山,就是冲着他去的,我要扫荡全性,那些人事后怎么可能不报复他?
“要是他愿意,就把他带回来吧,跟我一样隐姓埋名,老实的当个闲人,清静点过一辈子也不错。”
张之维:行吧,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
看着师兄的背影,他不知怎么想起他当年头一回下山,那个时候的张之维还对自己的实力不怎么清楚,跟人对决比出来才终于觉察出了自己的天赋,打那以后,师兄就格外的‘跋扈’,究竟是什么时候,他变成如今这幅沉稳的样子呢?
还记得当时师兄说,他当时把陆瑾给打哭了,这回下山,估计俩人又要对上了,不知道这回老陆什么时候能原谅他,上回没赶上,这回他得好好看看师兄怎么哄好老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