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讧生乱
辽东，三通镖局。
林清霜裹紧了杏黄色的厚披风，呼出的气息在冷风中化作一团白雾，“哈——”地飘散开去。北方的晚秋霜降时节，空气里像是掺了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她的脚步轻缓却稳健，身后跟着四个黑斗篷打手，铁面罩遮住了他们的表情，只露出一双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玄剑在腰间晃动时发出微不可闻的金属摩擦声，“咔嚓、咔嚓”，仿佛某种低沉的警告。穿过铺满灰石砖的院落后，再走过一条昏暗长廊，他们终于停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领头的人推开门，侧身进去通报，留下林清霜站在门外。
屋内烛火摇曳，明明还是白天，却被厚重的帘布遮得天光不透，只剩跳动的橙黄色火焰照亮四周。内室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唔——”紧接着是木栏被猛然抓紧的“咯吱”响动。一个素衣老者手持锋利小刀，正专注地在榻上之人的脸上割下一刀又一刀，动作精准而冰冷。血迹顺着刀锋滴落，染红了白巾。榻上的人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青筋暴起的手指死死嵌入木栏缝隙，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而急促。
“大哥，”领路人走进内室，压低声音抱拳道，“门口有位自称林姑娘的人求见，说是受神门谷所托，来打听个事。”
被称为“大哥”的男人就是三通镖局的王老大。他挥了挥手，示意老者停下，随后缓缓坐起身，手中白巾按住渗血的脸部伤口，语气疲惫但带着威严：“神机谷……把她带进来。”
不久，林清霜被引入内室，剑伞从背后取下交给了领路者，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最后落在王老大的半张脸上。那张露出来的脸布满交错的刀痕，新旧伤疤混杂，令人不寒而栗。
“前辈，我叫林清霜，受一位神机谷的朋友所托，来问您五年前半江枯叶王画的事。”她抱拳鞠躬，语气平静却坚定。
王老大眯着眼，声音低沉有力：“你要知道，来找我，是要有筹码的。”
林清霜毫不犹豫：“我知道，我没有钱，但我可以为您杀人。”
王老大嗤笑了一声，似乎觉得这话太过幼稚，但又饶有兴趣地追问：“哦？既然如此，那就杀个人让我看看。”他朝领路人摆了摆手，“把她的武器还给她。”
接过剑伞后，林清霜单刀直入地问：“杀谁？”
“张大胆。”王老大话音刚落，右侧布帘后便走出一个高大汉子，满脸横肉，手中握着一柄沉甸甸的大斧。张大胆先是对王老大抱拳行礼，喊了声“大哥”，然后转过身来面对林清霜。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愕迅速恢复镇定，扬起大斧喊道：“来吧，杀！”
“等等，你认识她？”王老大伸手止住了张大胆的动作。
“我们以前……交过手，她赢了。”张大胆结结巴巴地回答，语调略显僵硬，“我没打，打过她。”
“那你为何不直接说明？”王老大突然插话，语气中流露几分不解和不满，“你明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为什么还要送死？”
张大胆再次抱拳，低头解释道：“大哥，镖局没了后，我孤身投靠三通。承蒙您赏饭吃，这是您交给我的第一份差事，我得办好它。而且，您让她杀我，显然是她的本事比我重要得多。我怎能违抗您的命令？”说罢，他重新举起大斧，对准林清霜，用沙哑的声音催促道：“来吧，林姑娘，杀吧。”
然而不等林清霜拔出伞中的剑，榻上传来一声幽幽的制止：“行了，不用打了。”
张大胆愣住，回头看向王老大，后者已放下了手中的白巾，露出那张布满狰狞刀痕的脸。“我已经看到了你的能力，你们都退下吧。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
待众人离开，林清霜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透着决然：“现在可以告诉我，要杀谁了吗？”
“我不需要你杀人。”王老大缓缓靠回榻上，呼吸稍显沉重，“只要你帮我完成三件事，我自然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事。”
“说吧。”
“五日后的午时，到镖局北边三十里外的破庙里，帮我救一个少年。如果这件事办不成，也就没有之后的事了。”
林清霜毫不迟疑：“好，我答应。如果我做到了呢？”
“我自然会找你。”
“一言为定。”林清霜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门关上的瞬间，王老大的身子猛地一颤，闷哼声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啊——！”他咬紧牙关，忍耐着剧痛，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老者连忙上前继续处理他的脸，手指触碰到伤口时，王老大嘶声道：“这次的麻药和之前不一样。”
老者顿了顿，声音有些发虚：“这次很疼，所以……”
“那你为什么在里面掺杂别的东西？”王老大的怒意陡然攀升，声音如同刀刃划破空气般刺耳。
老者慌乱地后退半步，嘴唇翕动，却说不出完整的话：“这，我……”
就在这一刻，幕帘后走出一个穿着棕色外套的青年，右手把玩着两个刻有金色纹路的黑铜球。他嘴角挂着一抹淡笑，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寒意。“大哥英明，这确实不是我的真正目的。”
王老大怒视着他：“你竟敢违背我的命令，私自闯入！”
青年依旧神色自若，将其中一个铜球轻轻抛向空中接住：“我不过是想确认一件事罢了。至于这位大夫，嗯……他完成了任务，也该休息了。”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铜球飞速砸向老者的额头。“砰！”伴随着一声闷响，老者应声倒地，眉心处出现一个深陷的血洞。
王老大瞪大双眼，想要起身抵抗，却发现全身无力，四肢完全失去了知觉。青年踱步至尸体旁，蹲下擦拭铜球上的血迹，随后站起身，语气温和却令人毛骨悚然：“别挣扎了，药劲还没过呢。放心吧，大哥，我不会杀你。我是付明，我要名正言顺地接手镖局，请把信物交出来吧。”
王老大冷笑一声，偏过头去，沉默不语。
付明收起笑意，语气悠长：“不着急，我可以慢慢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