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嘴短
天色渐暗，辽东城的方向隐没在暮色中，安平镇的轮廓却愈发清晰。林清霜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像是对前方的一切都了然于心。而她身后的少年却显得有些局促，时不时抬头看看天空，再低头踢一脚脚下的石子。“喂，这镇上能住店吗？”他开口问道，声音带着几分试探。
“住不了。”林清霜的声音淡淡传来，像一缕风划过空气，“缉拿令贴得到处都是，客栈周围都是眼线。”少年听了，顿时缩了缩脖子，目光四下乱瞟，好像那些眼线已经盯上了自己一样。“那……那怎么办？”
林清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着些许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还能怎么办？进山。”话音落下，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果断而利落。
十几里外的山林深处，夜幕彻底降临。冷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低鸣。林清霜熟练地拾起枯枝，堆成一堆，又用火折子点燃。火焰跳动时，映得她的侧脸柔和了几分。然而站在一旁的少年却完全帮不上忙——他不仅没抓到野味，就连生火这种简单的活儿都弄得一团糟，最后只顾着拍打身上的灰土，嘴里还不停抱怨：“哎呀，蚊子太多了！这地方怎么这么多蚊子！”他的嗓门不小，每句话都带着几分夸张的拖长音。
林清霜没有搭理他，只是微微偏头，似乎在听他唠叨，实际上手里的动作一刻未停。不一会儿，一只烤得焦黄、香气扑鼻的山鸡便递到了少年面前。少年原本还在嘟囔，但鼻尖闻到浓郁的肉香后猛地闭了嘴，肚子更是适时地咕咕叫了起来。他双眼直勾勾盯着那山鸡，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不住砸吧着嘴唇。
“吃吧。”林清霜将烤鸡递过去，语气平静如水，但嘴角悄悄扬起了一道弧度。
少年接过山鸡，两眼瞬间放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大口。他满足地眯起眼睛，细细咀嚼着，随后含糊不清地夸赞：“真好吃！”咽下第一口鸡肉后，他又啃下一整只鸡腿，边嚼边感慨：“说真的，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
林清霜瞥了他一眼，忍俊不禁道：“王老大每天就给你们吃窝头啊？”
提到王老大，少年的表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他放下手中的鸡腿，垂下眉眼，语气也严肃了许多：“那家伙啊，对下属可不好了，刚愎自用，还特别固执，谁劝都不听。全靠武功高强才能坐稳位置。很多人敢怒不敢言，反倒是付老二更得人心。”
“所以，所谓的内乱……是付老二造反了？”林清霜追问，目光紧紧锁定在少年脸上。
少年点点头，叹了口气：“唉，我说了辽东是个是非之地嘛，要不是有任务在身，我早溜得没影儿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摆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却难掩稚嫩的本质。
林清霜瞧着他那故作深沉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小小年纪，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少年被她这么一盯，立刻慌了神，结巴道：“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我猜，你该不会是王老大的儿子吧？”林清霜慢悠悠地抛出疑问。
这句话如同炸雷般击中了少年，他刚入口的一块鸡肉卡在喉咙里，差点呛得喘不过气来。剧烈咳嗽了好几声后，他才勉强把鸡肉咽下去，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因为被呛还是因为尴尬。“王老大，他还、还没娶妻呢！”他慌乱地解释道，语气中透着浓浓的窘迫。
林清霜显然对这个话题来了兴趣，追问道：“那是不是私生子？”
听到这里，少年简直要跳起来：“怎么可能！王老大虽然缺点多，但绝对不包括风流这一项！他对感情可是很专一的！”他急忙撇清关系，生怕林清霜再胡思乱想。
“那你是怎么回事？”林清霜依旧紧追不舍，眼神清澈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少年犹豫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低声说道：“我觉得……什么都不如自由好。”
林清霜闻言愣了一下，旋即收回视线，喃喃道：“是啊，自由挺好。”
“难道你也不自由吗？”少年趁机反问，语气中带着几分狡黠。
“都过去了。”林清霜淡淡回答，似乎沉浸在某种回忆中，“一个人如果用一生坚持一件事，最终会实现。想要自由，就得争取。”
“争取？”少年嗤笑了一声，“我争取了，结果现在沦落到陪你钻山沟的地步。”他说完，随手扫了一眼四周漆黑的林子，语气里满是自嘲。
林清霜没有接话，而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篝火，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少年啃着鸡肉，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诶，话说回来，你有心上人吗？”
“有。”林清霜答得干脆利落，眉眼间忽然柔化，仿佛整个世界都融化在她的笑意里，“他跟你一样，也不会武功。”
少年恍然大悟，咧嘴笑了起来：“哦～原来如此，你喜欢这种不会武功的人，难怪对我这么好。”
尽管嘴上调侃，但少年心底却莫名涌上一阵失落感。他还是忍不住继续逗弄她，似乎无论惹她开心还是激怒她，都让他觉得有趣非常。
林清霜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抄起一根细树枝朝少年头上轻轻敲去，佯装生气：“臭小子，人小鬼大！”
少年迅速举起插着烤鸡的棍子挡开她的攻击，一本正经地抗议：“喂，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叫我臭小子，我可是有名有姓的！”
“哦？那你叫什么名字？”林清霜挑眉问道。
少年顿了一下，眼珠一转，露出狡黠的笑容：“我叫吴名。”
“无名？你连名字都没有？”林清霜皱眉，表情有些怀疑。
“你才没有名字呢！”少年急得直跺脚，“是姓吴单字名，不是无名！你能不能聪明点！”
林清霜收回细树枝，瞪了他一眼，随即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这么爱打趣不会武功的人，那你的命还真是挺苦的。因为我的那位心上人，可是天下最强的男人。”
“最强？哈！”少年嗤之以鼻，毫不掩饰自己的不信，“连武功都不会，能有多强？我看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小丫头片子，口气倒不小！”
林清霜脸色一沉，劈手夺过少年手中的烤鸡，重新扔回烤架上，冷冷说道：“吃人嘴短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少年被抢了口粮，顿时不服气地嚷嚷：“喂，你也是这样对你的男人的吗？”
话音未落，林清霜已抄起另一根树枝朝他挥去。少年见状连忙起身闪躲，却没料到林清霜顺手捡起一颗石子精准地砸向他的脚踝。只听“哎哟”一声惨叫，少年踉跄几步，直接扑倒在地。
这一次，他终于消停了下来，乖乖坐在林清霜旁边，不再乱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