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之徒
夜色浓稠，天幕深沉得像泼满了墨，却点缀着无数繁星，微弱的月光穿透薄雾般的云层洒下，带着几分清冷与朦胧。院子里，赵我还独自站在空旷的地方，左手握着一把沉重的刀，刀锋随着他的动作在半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交错如网。突然，他敏锐地察觉到背后的异样，几乎是本能地提刀转身一挡。“嘭”的一声闷响，一个硬物砸在刀面上，随即滚落到脚边——是一块石头。
“不错！”王老大拍着手从暗处走出来，脸上挂着赞赏的笑容，“这么重的刀，正手反手切换自如，简直比匕首还灵活。看来李家刀法确实名不虚传啊！不过，我更想知道你的师父到底是谁？李迟，还是李放？”
赵我还笑了笑，顺势坐在旁边的石磨上，擦了擦额角的汗，“其实都不是。李二爷过世后，简兄把李氏刀谱交给了我，没人教过我，全靠自己看刀谱摸索出来的。”
“怪不得……”王老大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李氏刀谱的创始人当年创出了一套独步天下的刀法，正手和反手各具特色。正手长而刚猛，反手短而谨慎，两种刀法最后分道扬镳，再也没人能将它们融合起来。”他顿了顿，看着赵我还，“李二爷性格刚烈，自然练的是正手刀；李大爷内敛稳重，便练了反手刀。而你，居然同时掌握了这两种风格完全不同的刀法，真是令人惊叹。”
赵我还微微点头，“原来如此，难怪我一直觉得这刀法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矛盾感。”
“后来李放失明之后，又演变出一种盲眼刀法。这三种刀法，你居然都学会了？”王老大语气里透着一丝玩味，“这才是你的厉害之处。如果他们还在世，恐怕都要尊称你一声祖师了。”
赵我还听罢哈哈大笑，“别这么说，太狂妄了吧。”他伸手摸了摸身旁的大刀，调侃道，“怎么，您这是想和我切磋一场？”
“当然有兴趣，不过不是现在。”王老大摆了摆手，“我们现在都不是最佳状态。但老实说，人生有时候缺个对手是很无趣的。”
赵我还抬头望向星空，嘴里轻叹出一口气，“可别这样说，不吉利。上次有人这样对我说话，也是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夜晚。”
“你嘴上说别人，心里却在想着明月姑娘吧？”王老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被戳中心事的赵我还顿时耳根一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怎么知道？”
“我也年轻过……”王老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王老大～”简不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正朝这边快步走来，身后跟着披着白色斗篷的林清霜。
王老大站起身，“简公子，怎么还没休息？”
“有件重要的事，必须今晚告诉你。”简不知语气认真。
“巧了，我也有件事要跟你商量。”王老大目光扫过林清霜的身影，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正好，咱们一起谈吧。”简不知说着，与王老大同时将视线投向坐在石磨上的赵我还。
赵我还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两人意味深长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意图，尴尬地干笑几声，“那个，我困了，先去睡了！”说着，拎起旁边的大刀，故作镇定地迈开步子往房间走，刚走了几步，就忍不住偷偷回头瞥了一眼。
“我去煎药。”林清霜低声说道，转身走向不远处临时搭起的火堆旁坐下。初冬的寒风吹得人刺骨寒冷，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动作轻柔地拨弄着火焰。
“你们为我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林清霜的声音虽然平静，但隐约带着担忧。
“这是目前最快的办法了。”王老大沉声道。
“说实话，我有些犹豫。”简不知皱眉开口。
“你是怕我们赢不了吗？”王老大挑眉反问。
“这个计划实在太危险了。”
“在来辽东之前，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既然老天让我活了下来，我就一定要找出神机谷的真相。为了真相，我什么都可以做。”王老大的语气坚定。
“如果你死了，真相对你来说还有什么意义？而且，她怎么办？”王老大指了指远处的林清霜。
“神机谷的真相对我来说，就是活着的意义。当然，现在有她，我不会轻易冒险。但这一次，我别无选择。”王老大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既然你喜欢她，就别让她失望。一个愿意为你出生入死的姑娘，一辈子可能就这么一个，你应该珍惜她，多替她考虑。”王老大的目光再次落向林清霜，似乎流露出某种怀念的神色。
简不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着林清霜低头专注拨弄火堆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王老大重新坐回石锁，重重叹了口气，“唉～年轻真好啊！”
简不知收回思绪，也坐了下来，“你现在不也是正值壮年吗？”
“年轻的时候，总想着建功立业，结果错过了几个好姑娘。等真成了所谓的‘大人物’，才发现女人是不少，但真情却越来越少。女人们喜欢的是王老大这个名号，而不是我这个人。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动的姑娘，可人家看你的时候，眼里只有恶霸的形象。你说你心里住着一个少年，谁会信呢？”王老大的语气中夹杂着无奈和苦涩。
简不知抬眼望着月色，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所以，你想抛下一切，重新做自己？”
“没错。我现在用这张脸，想和一个纯真的姑娘相遇相知，带她远行，好好爱她，不留遗憾地过完一生。”王老大的眼神显得格外柔和。
简不知又看了一眼林清霜，轻叹道：“这确实是最好的日子。”
“但在那之前，我必须解决付老二这件事。我不能让镖局落在那样的人手里。等这件事结束，我可能会回山东老家，很多年没回去了，想家了。”
“放心吧，我会尽力帮你夺回镖局。不过，你答应我的事，也别忘了。”
“当然。”
……
半刻钟后，简不知起身朝林清霜走去。王老大望着他的背影，黑眸渐渐变得幽深，嘴角勾起一道弧度，低声道：“简不知，你就是个亡命之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