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金币加更28)
日子在焦灼的沉默中缓慢流逝。
宫远徵果真不敢再轻易靠近小枫的营帐,像个被无形屏障隔绝的幽魂
每日在她帐外不远不近的地方徘徊。
他透过偶尔被风掀起的帐帘缝隙,贪婪地捕捉着她模糊的身影,心却如同被放在温火上反复煎烤。
而帐内的小枫,情况微妙令人忧心。
她清减了许多,原本圆润的脸颊微微凹陷,更显出一种楚楚可怜的脆弱,手腕纤细,仿佛用力一些便会折断
伤口的愈合依旧缓慢,因她的抗拒和心绪不宁而时有反复。
然而,与这虚弱身体形成诡异对比的,是她那双眼睛。
或许是因瘦削而显得更大,或许是因长时间的沉默和向内探求
她那双原本盛满星子、后来只剩死寂的眸子
如今竟渐渐燃起一种异样的、近乎偏执的明亮。
那光亮并不健康,带着一种灼人的、孤注一掷的专注,时时刻刻,只投向帐门。
她在等。
无比清晰地、用尽心力地在等。
每一次帐外有脚步声响起,那双眼中的光亮便会骤然增强,像被拨亮的灯芯。
但当脚步声远去或确认并非所等之人时,那光亮并不会熄灭,只是缓缓沉淀下来,变得更加幽深、更加执拗
继续死死盯着门口,仿佛能穿透帐帘。
她吃得极少,睡得浅薄易醒
像一株只依靠点点执念而存活的昙花
将所有生机都浓缩在了那双越来越亮、亮得几乎令人心惊的眼睛里。
曲潇:“再这样下去不行!她的身子根本耗不起!”
曲潇心急如焚,妹妹那异常明亮的目光让她感到不安,那是一种燃烧生命换来的光亮。
阿玉也是束手无策
阿玉:“劝也劝了,哄也哄了,她就是不肯多吃一口,就只是看着门口…”
曲潇:“宫远徵那个混账!就只知道在外面瞎转悠!倒是进来啊!小枫等的是他!他再不来,小枫怕是连这点念想都要熬干了!”
曲潇气得对着帐外方向低斥。
守在附近的宫远徵听得清晰,心如刀割。
他不是不想,他是不敢。
众人无奈,趁一次小枫似乎陷入浅眠的时机,聚在一起低声商议。
帐内气氛凝重。
宫尚角:“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宫尚角声音低沉
宫尚角:“小枫的全部心神都系在远徵身上,见不到他,她无法安心,这是在耗心血。”
曲潇:“可见到他呢?”
曲潇语气激动
曲潇:“他一靠近,小枫就发抖退缩,伤口崩裂!他那样子,哪点能让她安心?!”
阿玉:“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已熬干吗?”
阿玉焦灼地压着声音
阿玉:“她那眼睛亮得吓人,那不是好兆头!”
苍律峰:“或许…让远徵试着远远地说几句话,让她听见声音,知道他在,但不露面?”
苍律锋提出折中之策。
阿玉:“说什么?怎么说?”
曲潇摇头,满是忧虑
阿玉:“他现在情绪不稳,万一哪句话不对,刺激到她怎么办?她如今就像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
众人再次陷入僵局。
小枫需要宫远徵的存在作为锚点,可宫远徵的具体存在又本身携带着伤害她的风险。
配角1:“用药强行安神呢?”
医师试探地问。
宫尚角:“不行!”
宫尚角和曲潇再次异口同声拒绝。
宫尚角:“她心脉有损,虚不受补,猛药会伤根本。”
宫尚角道。
曲潇:“而且那只是让她昏睡,醒来问题依旧,甚至可能因无法如愿而更添焦躁。”
曲潇补充,眉宇间忧色更浓。
阿玉:“那到底该如何是好?”
所有人都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
一边是心志极度脆弱、全靠一点执念吊着精神的小枫
一边是状态极不稳定、本身即是创伤源头的宫远徵。
轻不得,重不得,进退维谷。
最终,宫尚角叹了口气
宫尚角:“找远徵谈谈吧。让他…无论如何,试着传递一些讯息,让小枫感知到他的存在和…悔意。
或许,不直接见面,用些别的法子…
这已是目前能想到的、最无奈也是最谨慎的尝试。
然后,就在众人商议未果、心情沉重之际,帐内原本似乎睡着的小枫,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她其实一直醒着,或者说,处于一种极度警觉的浅眠状态。
她听到了外面压抑的议论声,听到了那些不敢进来、刺激她、熬干的字眼。
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里有如实质被再次抛弃的绝望!
她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想要开口,却因虚弱只能发出急促而微弱的气音。
她伸出手,颤抖地指向帐外宫远徵可能存在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最终,她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咳得浑身蜷缩,一丝鲜红的血痕再次溢出唇角
映在她苍白的脸颊和那双因恐惧而睁得极大的、亮得骇人的眼眸中,触目惊心。
曲潇:“妹妹!”
宫尚角:“小枫!”
帐内瞬间慌乱起来。
宫远徵在帐外听到里面的惊呼和剧烈的咳嗽声
再也无法思考任何后果,掀帘冲了进去!
他一眼就看到小枫咳血的模样
看到她眼中那几乎要碎裂开的恐慌,所有的顾虑瞬间被惊惧淹没!
宫远徵:“小枫!”
他冲到榻边,声音嘶哑破裂。
小枫看到他冲进来,身体先是本能地剧烈一颤,眼中闪过清晰的恐惧,下意识地就想向后躲。
但随即,颤抖着,极其微弱地、向他伸出了手,嘴唇无声地翕动,依稀是
曲小枫:“…别…走…”
然后,便彻底脱力,昏厥过去,手无力地垂落。
宫远徵下意识地接住了她垂落的手,那冰凉而纤细的触感
以及她最后那句无声的乞求,像电流般狠狠击中他!
所有人心情复杂到了了极点。
宫远徵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
看着她唇边的血痕,再看向帐内众人沉重无奈的目光
他握着她冰冷的手,站在原地,进退失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