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宫门(金币加更75)
马车缓缓驶入旧尘山谷。
熟悉的喧闹声浪裹挟着各种气味扑面而来。
糖炒栗子的焦甜、刚出笼的包子的面香、铁匠铺叮当作响的淬火味、
还有街角那家老药铺隐隐飘来的、混杂了数十种药材的复杂气息…
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充满了烟火气的市井画卷。
小枫趴在车窗边,撩开一条缝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流动的街景。
那些沿街叫卖的货郎、挂着各式幌子的店铺、嬉笑跑过的孩童、甚至青石板路上被车轮碾出的浅浅凹痕…
都让她心头泛起一阵阵莫名的、熟悉的悸动。
配角1:“糖人儿!画糖人儿嘞”
中气十足的吆喝声穿透嘈杂,精准地钻进车厢。
小枫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街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熟练地熬着糖稀,金黄的糖浆在铜勺里微微荡漾,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旁边插着的草靶子上,已经插了好几个栩栩如生的糖人,有振翅欲飞的蝴蝶,有憨态可掬的小猪,还有威风凛凛的将军…
她的视线黏在那糖人摊上,眉头却微微蹙起,一种强烈的既视感让她困惑不已。
她转过头,迷茫的看向坐在对面的阿渡
曲小枫:“阿渡…这里…我是不是来过?”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迟疑,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膝上的裙摆
曲小枫:“那个糖人…我好像…买过?”
阿渡心中一紧,手指微微用力。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坐在小枫身侧、几乎与她挨着的宫远徵。
宫远徵的心同样在那一瞬间被攥紧了。
他看着小枫迷茫的侧脸,看着她眼中那份对熟悉事物的追寻和无措,胸腔里弥漫开一片酸涩的痛楚。
他想告诉她,是的,你来过,不仅来过,这里是你的家,是我们的家街角那家糖人摊,你最爱那只小兔子,每次上街总要买;
对面那家糕点铺的芙蓉酥,你能一口气吃三块;
再往前走的绸缎庄,你曾拉着我的手,挑了半天布料说要给我做件新衣裳…
可是,他不能。
失忆如同最坚固的屏障,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怕过于直白的刺激会惊吓到她,甚至让她产生抗拒。
他只能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用尽可能平稳轻柔的声音道
宫远徵:“旧尘山谷热闹,相似的街市景致不少,许是…记岔了。”
阿渡接收到宫远徵眼中复杂的信息,也只能压下心头的波澜
阿渡:“公子说得是。天下糖人摊子,模样都差不离,公主若是想吃,我去买一个来?”
小枫却像是没听见阿渡后面的话,她的目光依旧在窗外流连,
看了片刻,她有些疲惫地收回视线,身体不自觉地往宫远徵的方向靠了靠。
马车的颠簸让她微微摇晃,而身旁人身上那股清冽的、带着淡淡苦涩药味的香气,却奇异地让她感到安定。
她的目光,越来越多地、不自觉地飘向身边的宫远徵。
看他线条冷峻的侧脸,看他紧抿而显得格外清晰的唇线,
看他修长的手指是如何放松却又隐含力量地搭在膝上,
看他偶尔因为马车碾过不平路面而微微晃动的肩颈…
就连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似乎也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吸引着她的注意。
她甚至觉得,萦绕在鼻尖的那股药香,并不难闻,反而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甚至…
心底深处,悄悄泛起一丝丝极细微的、陌生的悸动?
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极小的石子,荡开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宫远徵何其敏锐。
他几乎能感觉到小枫每一次视线的偏移,每一次目光的停留。
那目光不再是初醒时全然的陌生、戒备和疏离,
而是渐渐掺杂了好奇、探究、一种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明了的依赖,甚至…
就在刚才,当她看向他侧脸又飞快移开时,那眼角眉梢一闪而过的、属于少女的懵懂羞涩,像羽毛般轻轻搔刮过他的心尖。
这变化,细微却又清晰,如悄然涌动的暖流,让他死寂的心湖不断泛起波澜,
想要靠近她、触碰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的渴望,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只能将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用指甲嵌入掌心的些微刺痛,
来提醒自己保持距离,保持耐心。
马车在三人各异的沉默心思中,缓缓驶过热闹的长街,
离那座巍峨庄严、象征着宫门权力与秩序的漆黑大门,越来越近。
越是靠近,小枫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和隐约的紧张感便越是强烈。
她能感觉到阿渡的沉默里多了几分紧绷,
也能感觉到身边宫远徵虽然看似平静,
但周身的气息似乎也变得有些不同。
她忍不住又偷偷看了宫远徵一眼。
就在这时,马车终于停下。
配角1:“徵公子,到了。”
宫远徵深吸一口气,率先起身,掀开车帘,先一步利落地跃下马车。
然后,他转身,向车厢内伸出了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朝上,是一个等待搀扶的姿态。
他的目光落在小枫脸上,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但最终化作一片沉静的温柔。
#宫远徵:“小枫,”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宫远徵:“我们到了。”
小枫看着车外那陌生又仿佛透着某种威压的巍峨门庭,
又看了看车下那只等待她的手,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将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他掌心传来,顺着她的手臂,
一路熨帖到她有些慌乱的心底。
被他稳稳地扶下马车,站在宫门那巨大而沉重的阴影下,
小枫抬头,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混杂着不安、好奇,
以及一丝对身边人莫名的信任,悄然将她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