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关心(金币加更76)
广场上,小枫在姐姐曲潇怀中从惊慌哭泣渐渐转为小声抽噎,最终只剩下依赖的轻蹭。
曲潇紧紧搂着她,像护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用自己大大咧咧却温暖无比的方式,
为妹妹隔绝了所有陌生目光带来的压力。
围观的众人,从最初的热情到惊愕,再到此刻充满困惑的静默,
目光在相拥的姐妹和一旁脸色苍白、沉默得近乎僵硬的宫远徵之间来回逡巡,满是疑问。
宫子羽率先按捺不住,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关切地询问明显状态不对的宫远徵
宫子羽:“远徵,小枫她这是…?”
宫远徵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小枫,他看着她在姐姐怀里找到安定,
心疼之余,竟也奇异地松了口气
至少,她不再害怕了。
听到宫子羽的问话,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冰冷刺骨的恨意与痛楚,
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靠得最近的宫子羽、宫紫商和云为衫耳中
宫远徵:“是风无尘。”
这三个字仿佛淬了冰
宫远徵:“他给她灌了‘忘川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模糊记得…自己有个姐姐。”
短短几句,道尽了所有变故与不堪。
宫子羽:“忘川水?!”
花公子:“风无尘那混蛋?!”
众人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恍然大悟!
看向小枫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加倍的心疼与同情,
也彻底明白了她方才为何会露出那样全然陌生又警惕的神情。
那是真正的空白。
宫子羽面色沉凝,他看了看被曲潇护着、依旧有些茫然无措的小枫,
又看了看强忍痛苦的宫远徵,深吸一口气,
迅速做出了决断,声音沉稳地劝着众人
宫子羽:“既然忘了…或许是老天给她的一次机会,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过去的事,无论是好是坏,在她想起之前,我们都暂且不要再提。”
他目光扫过宫紫商等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宫子羽:“尤其是那些可能会刺激到她的过往,暂且压下。一切…顺其自然。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她安心,养好身子。”
宫紫商气得眼睛都红了,拳头捏得咯咯响,咬牙切齿地低骂
宫紫商:“该死的风无尘!挨千刀的混账东西!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真是造孽!”
但她也明白子羽说得对,强行刺激反而可能坏事。
云为衫眼中满是怜惜,轻轻点头,温声道
云为衫:“执刃说得是。记忆虽失,但人平安回来了便是万幸。我们只需让她感受到家的温暖即可。”
金繁也重重颔首,表示明白。
于是,所有知晓内情的人,瞬间达成了无言的默契。
他们收起了所有关于“过去”的疑问和熟稔的玩笑,
只是安静地围在稍远处,用温暖、支持、不带任何逼迫的目光,
静静守候着中央那对相拥的姐妹,等待着小枫的情绪彻底平复。
宫远徵站在原地,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划过一丝感激。
但他的目光,最终还是无法控制地落回小枫身上。
他看着她在曲潇的安抚下渐渐停止哭泣,却依旧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抱着姐姐的胳膊,
将小半张脸藏在曲潇肩后,只露出一双还带着水汽、好奇又怯生生打量周围的眼睛。
那眼神扫过他时,依旧是一片让他心口抽痛的陌生,
只有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探究。
心疼,如同细密的针,扎遍全身。
恨意,如同毒火,灼烧着五脏六腑,对着风无尘这个名字。
还有一丝……
淡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羡慕。
羡慕曲潇。
至少,在遗忘的洪流中,小枫还记得有这样一个姐姐。
至少,在她茫然无依的世界里,还有一个可以让她全然信任、安心投入的怀抱。
那个怀抱,曾经是他的专属。
心口的闷痛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死死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用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那尖锐的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和……耐心。
曲潇在安抚妹妹的间隙,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多余的言语,却充满了理解、鼓励,和无声的安慰。
她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宫远徵喉结滚动,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曲潇,也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宫子羽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敦厚无害,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些安全的话题
宫子羽:“小枫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旧尘山谷的冬天还是老样子,风硬得很,你冷不冷?要不要先……”
他话没说完,小枫的目光却像是被什么吸引,
轻飘飘地、不受控制地掠过了他,落向了他身侧后方一点的位置。
那里,宫远徵静立如松,沉默得像一抹影子。
他唇线抿得发白,下颚线绷得极紧,
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瞬也不瞬地凝在小枫身上,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沉重得几乎要溢出来。
当小枫的目光无意间与他相触时,他整个人
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像被细微的电流击中,
随即那眸中的沉重痛楚便被他强行压下,试图换上一丝温和,
却因太过用力而显得有些僵硬无措。
小枫像是被那复杂眼神烫到,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重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曲潇的衣袖。
可没过片刻,她的眼睫颤了颤,又忍不住悄悄抬起一点,
视线再次轻轻扫过宫远徵的方向。
这次,她注意到他握紧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还有他微微侧身、
似乎想为她挡住某个方向穿堂风的细微姿态…
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在意,在她空白的心田里悄悄冒了头。
他沉默着,却仿佛比谁都…紧张?
而且,每次自己的眼神,好复杂,让她心口有点闷闷的,却又不是害怕。
宫紫商眼尖,立刻捕捉到了小枫这细微的、频频瞥向宫远徵的小动作。
她心里明了,那爱热闹的天性让她忍不住想打趣,
但想到宫子羽的叮嘱和眼下的情形,她收敛了夸张的言辞,
只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云为衫,递过去一个“你瞧”的眼神,
脸上带着了然又温暖的笑意。
云为衫回以浅浅一笑,目光温柔地在小枫和宫远徵之间流转。
她柔声开口,话是对小枫说的,却意在缓和那股无形的紧绷
#云为衫:“小枫,一路辛苦,定是累了吧?回来便好,这里都是你的家人,会好好照顾你的。”
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宫远徵
#云为衫:“尤其是远徵,这一路为了寻你归来,最为心焦。如今看你平安,他也能稍稍安心了。”
这话说得含蓄,小枫听着,忍不住又抬眼看向宫远徵。
只见他因云为衫的话,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点,
却依旧站得笔直,只是望向她的眼神里,
那抹强行压下的痛楚似乎化开了一些,流露出更清晰的担忧和…
一丝小心翼翼的关注。
宫子羽接收到云为衫传递的信息,也顺着话头,用兄长的口吻对宫远徵道
宫子羽:“远徵,别光站着了。小枫刚回来,许多地方不熟悉,你…多费心。”
宫远徵明白兄长的好意,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僵硬的身体放松些许,
对着宫子羽点了点头,低声道
宫远徵:“…是。”
随即,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小枫身上,这一次,
少了些沉重的绝望,多了几分专注。
小枫听着云为衫温和的话语,看着宫子羽对宫远徵的嘱咐,
再感受着宫远徵那专注凝望的眼神,心中那团迷雾似乎散开了一点点。
这个人,是和姐姐一样,会“照顾”自己的人?
而且,大家好像都默认他应该照顾自己?
这种无形的纽带,让她对他那份莫名的在意,似乎找到了一个模糊的支点。
她不再飞快地移开视线,而是带着一丝懵懂的探究,与他静静对视了几秒。
宫紫商看着这无声交流的一幕,心里痒痒的,但强忍着没再插科打诨,
只是笑眯眯地小声对花公子嘀咕
宫紫商:“瞧见没,有些事儿啊,不用嘴说,眼睛都说明白了。”
花公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曲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慰藉。
她搂了搂妹妹,用爽朗的声音打破这静谧却涌动着微妙情绪的氛围
曲潇:“好啦好啦,都别在这儿干站着了,风大。小枫,跟姐姐回角宫,咱们好好歇歇,喝点热茶。”
她说着,便揽着小枫转身,准备离开。
转身之际,小枫下意识地又回头看了一眼。
宫远徵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
见她回头,眼神微微一亮,像寒夜中骤然点起的星子。
这一次,小枫没有立刻转回头。
她看着那双亮起的眼睛,心中那片茫然的空白地带仿佛被这一点星光照亮了一个极小的角落。
虽然依旧记不起什么,但一种奇异的、安心的感觉,悄悄蔓延开来。
宫尚角适时上前,沉声道
宫尚角:“都回吧。”
众人会意,纷纷带着温暖的笑意和鼓励的目光,慢慢散去,
将空间留给这刚刚历经磨难、需要慢慢重新靠近的两人…
以及护着小枫的曲潇。
宫远徵看着姐姐姐夫护着小枫,在一众宫人恭敬的礼让和众人关切的目光中,缓缓走向角宫。
他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宫道转角,
才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一直郁结在胸口的浊气。
寒风卷过空旷的广场,带着初冬的凛冽。
但宫远徵的心底,却因那“顺其自然”的共识和姐姐眼中坚定的鼓励,
而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苗。
小枫的归家之路,始于一片空白的遗忘,始于一场卑劣的算计。
但这条路的尽头,依旧被宫门厚重坚实的城墙、被家人温暖无声的包容、
被一份执着而深沉的爱意,牢牢地守护着。
遗忘,或许是一道伤疤。
但爱,是愈合一切的力量,也是重新开始的土壤。
他抬起脚步,不再犹豫,朝着角宫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身影在夕阳拉长的光影中,显得孤单却异常挺拔,仿佛已准备好,
用无限的耐心和温柔,去陪伴他迷失的爱人,
走完这段漫长而充满希望的、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