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结
那断断续续、压抑却清晰的咳嗽声,像是魔咒般萦绕在小枫耳边,挥之不去。
她烦躁地在殿内踱步,心口的旧伤似乎也随着那咳嗽声隐隐作痛。
最终,她猛地停下脚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殿外的阿渡道
曲小枫:“去…请月公子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些不适。”
阿渡不疑有他,连忙去了。
小枫坐回榻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确保徵宫的宫主不会真的病死在角宫外面,免得引起更大的麻烦,绝不是在关心他。
月公子很快赶来,仔细为小枫诊了脉,松了口气
月公子:“脉象虽仍虚弱,但比前几日平稳了许多,只需安心静养便好。可是还有何处不适?”
小枫犹豫了一下,目光瞥向外面,状似随意地问道
曲小枫:“月哥哥,我方才似乎听到远处有咳嗽声…听着甚是难受…不知是否是哪位长老或是侍卫身体不适?若是风寒,还是早些诊治为好,免得过了病气。”
月公子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明白了小枫的弦外之音。
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奈和责备
月公子:“你听到的,恐怕是远徵那小子!唉!真是不让人省心!之前为了…为了某些缘故,服了那让人身子虚弱的毒,虽不致命,却极伤根本,最是折磨人!本就该好好调理,他却偏生自弃!药不好好吃,觉不好好睡,这般折腾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真是胡闹!”
小枫的心随着月公子的话一点点沉下去,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
自弃?
不好好调理?
他竟敢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和心口的微痛,快步走到窗边,
对着远处那片树影,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愤怒和…
心疼
曲小枫:“宫远徵!你躲在那里做什么?!给我出来!”
树影晃动了一下,片刻后,
宫远徵苍白着脸,脚步有些虚浮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不敢靠得太近,停在几步开外的地方,
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小枫看着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曲小枫:“月哥哥说的可是真的?你竟敢如此糟蹋自己的身子!你是不是觉得…觉得这样很英雄?还是你觉得…”
她气得声音都在发抖,那句压在心底许久的话脱口而出
曲小枫:“…觉得若你再病重垂危,我还会像上次一样,傻乎乎地用自己的心头血去救你?!”
这话一出,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这听起来…
简直像是在乎极了!
宫远徵更是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慌,他急急上前两步,又因她的瞪视而猛地停住,慌乱地摆手
宫远徵:“没有!我从未那样想过!小枫,我绝不敢再有那般念头!我只是…我只是…”
他语无伦次,最终颓然地低下头,声音里是彻骨的绝望和自弃
宫远徵:“…我只是觉得…若你终究还是要离开…我这副皮囊是好是坏,又有什么要紧…横竖…也是留不住你的…”
“留不住”三个字,像针一样刺了小枫一下。
她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灰败和绝望,
看着他因咳嗽而泛红的眼尾,
听着他那自暴自弃的话语…
之前积攒的所有愤怒和委屈,
仿佛突然被戳破了一个口子,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奔涌而出
是害怕。
害怕他真的就此垮掉。
是不安。
不安于他这种彻底的放弃。
更是…
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小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一种娇嗔般的愤怒
曲小枫:“宫远徵!你混蛋!谁准你这样想的?!谁准你不在乎了?!”
她这话与其说是骂,不如说是一种变相的关心和…
挽留。
宫远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骂懵了,呆呆地看着她。
小枫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一直压抑在心底最深处、连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真实想法,
在此刻情绪失控下,终于宣泄而出
曲小枫:“是!我是恨你!我恨你骗我!可我更气…更气的是你失忆的时候为什么那样对我!为什么把我推开!为什么用那么冰冷的眼神看我!为什么不肯爱我!”
她哭得肩膀颤抖,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曲小枫:“即使我忘了所有,我还是再一次爱上了你!可你呢?!你忘了,你就真的不要我了!你排斥我!伤害我!你知不知道那有多痛?!你凭什么…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说捡起来就捡起来?!你凭什么这样欺负我…”
说到最后,她已是泣不成声。
这一刻,她终于直面了自己的内心。
她没那么恨他了,尤其是在知道了他可怜的过去之后。
她更多的,是气,是委屈。
气他失忆后的冷漠无情,委屈于为什么即使失去记忆,先爱上、先沦陷的永远是她?
而这种气和委屈的根源,恰恰是因为…
她太爱他了。
所以才会对他失忆时的不爱,耿耿于怀,无法释然。
宫远徵听着她的哭诉,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从未想过,她心底最深的结,竟然是这个!
不是他的欺骗,而是他失忆时…
那份源自本能的、冰冷的拒绝和伤害!
悔恨和心疼淹没了他!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禁令和距离,猛地冲上前,一把将哭得浑身颤抖的小枫紧紧搂进怀里!
宫远徵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悔痛
宫远徵:“对不起…对不起小枫…是我混蛋!是我蠢!是我该死!那时候的我…就是个没心的怪物…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抱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小枫挣扎了两下,便无力地瘫在他怀里,
放任自己痛哭出声,将所有积压的委屈和不安都哭了出来。
月公子不知何时早已悄悄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屏退了左右。
阳光下,相拥的两人,一个哭得撕心裂肺,一个悔得肝肠寸断。
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坚冰,却在泪水与拥抱中,开始真正地、迅速地消融。
小枫终于明白,她所有的“恨”和“气”,
不过是因为太爱。
而宫远徵也终于明白,他真正需要弥补和治愈的,
是她心底那份关于“被抛弃”的恐惧和委屈。
误会或许还未完全解开,心结也未彻底消散,但最重要的那一步
理解和靠近,已经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