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宫六道（二十九）
钟朔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跟了李陌一路，他看到李陌一会凑到路边的烧烤摊看几眼，一会停下来看几个小孩一起打弹珠。
奇怪的是，钟朔总感觉这几个小孩很眼熟……
“你玩不起！”
输掉宝贵弹珠的小孩伸手要抢回自己的弹珠，被抢的孩子连忙将弹珠塞进口袋，前者气急败坏地推了一下后者，后者生气了，于是立刻扭打在一起。
李陌见状连忙走开，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几眼扭打在一块的小孩。
钟朔这才想起来那是之前在赵铠钊家附近的那几个小孩……
算了……这毕竟是梦……
李陌推开家门，将书包丢在沙发上，来到冰箱前开始找饮料喝。
钟朔站在窗外看着半天拧不开可乐的李陌，余光瞥见了一个人影，被吓了一大跳。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他的手里还拉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岁的小男孩，男孩手里拉着一个小行李箱。
那应该就是李曜和他们的父亲了。钟朔心想。
奇怪的是，男人似乎并没有看到钟朔，而是自顾自拉开家门，带着小李曜走进了屋子。
这都没看到我吗？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钟朔在门即将被关上的一瞬间抓住了门把。
“……怎么回事？”男人被扯了一下，连忙探出头来查看。
“奇怪……明明没人啊……”
“诶，爸爸，那是今天要拉我去游乐园的哥哥！”李陌抱着可乐瓶跑了过来。
“哪有什么哥哥？”男人更加疑惑了。
“啊？可是他就站在门口啊。”李陌有些着急，怀疑自己老爹是不是眼神不好使。
“没有，别乱说。”
钟朔在男人关门的一瞬间钻了进来。
“他进来了！”李陌指着站在鞋架边的钟朔。
不是？你？ 钟朔皱了皱眉。
“你这孩子怎么一直胡说呢？”男人担忧地摸了摸李陌的额头。
“我没有……！”李陌傻了。
随后她注意到了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的小弟弟。
“爸爸，他是谁啊？”李陌走到李曜面前。
小李曜有些害怕地躲到男人身后。
一旁的钟朔听了这话差点没缓过来……李曜和李陌不是亲姐弟？
“他是李叔叔的儿子，很小的时候，我带你去他们家吃过饭，只不过是你忘记了。”男人有些心疼地摸了摸李曜的脑袋。
“哦，你好！我叫李陌！”李陌高兴地走到李曜面前。
李曜站在男人身后，看着热情的姐姐，迟疑片刻，将手伸到李陌面前，李陌见状便高兴地握住他的手，用力甩了几下。
李曜被逗笑了，反倒是男人吓得够呛：“别这么甩，弟弟还小，骨头很脆，你这样会甩坏他的手的！”
李陌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手伸回来。
“那他怎么不回家吃饭啊？李叔叔还在抓小偷吗？”
“对啊，李叔叔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抓小偷，要过好几年回来，所以小曜要住在我们家。”
钟朔只从男人的眼里看到了怜悯……
“真的吗？好耶！有人可以陪我玩布娃娃了！”李陌高兴得又蹦又跳。
“那我的爸爸要什么时候回来？”李曜抬头问男人。
“他说等你长成大人的时候就会回来，你放心，以后你过生日，你的爸爸都会寄很多玩具给你玩，你乖乖听话，跟姐姐在一起，好不好？”男人有些哽咽，但他还是强忍着泪水，笑着告诉李曜。
李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可是爸爸，那个大哥哥真的在……”李陌瞥向钟朔。
“你不要胡说，再胡说，我就把可乐没收！”男人说着摆出一副要抢可乐的样子。
“啊！不要！”李陌抱着可乐往卧室跑。
“小曜，你把东西搬进去，晚上跟姐姐睡。”
“嗯！”李曜点了点头，接着拉着小行李箱屁颠屁颠地跑向卧室，不一会，里面传来了孩童的笑声。
钟朔看到男人抹了一下眼泪。
晚上，两个小家伙洗完澡在被窝里面玩闹，搅得整间屋子不得安宁。
“陌陌，小曜，别吵了，该睡觉了哦。”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
两个小家伙这才安静下来，可是没安静一会，不知道是谁先看了谁一眼，两个人又咯咯咯笑了起来。
“诶，弟弟我跟你说，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哥哥，他有那——么高！”李陌说着在床上站起来，举着手比划着。
“哇，那他好高哦，是不是，巨人啊？”李曜笑的肚子有点疼，此刻躺在被窝里笑。
“哇！巨人来了！”李陌忽然蹲了下来，伸手就要挠李曜胳肢窝。
“啊——”
“怎么不听话呢？你们这两个小坏蛋？”门外再次传来男人的声音。
两个小家伙这才彻底安静下来，不一会，李陌伸手关上了灯。
“这个哥哥只有我能看到，你们看不到。”李陌躺在被窝里神秘兮兮地说道。
“真的吗？那他长什么样？”李曜好奇地朝李陌那里挤了挤。
“他的眼睛很大，是长头发哦，他就在我们家里哦。”
“那他在哪里啊？”
“他好像就在大厅那里，我带你去。”
“我看不到，你跟干爸说，的时候，我，也没看到……”
“……那好吧，哎呀，真是可惜，那个哥哥还说要带我去游乐园呢。”
“啊，我，我也想去游乐园，我想，玩滑滑梯……”这可把李曜羡慕坏了。
“要不是我不认识他，我肯定跟他一起去玩了——你可不能跟陌生人去游乐场，知道吗？”
“嗯嗯。”
钟朔站在阳台上，有些恍惚地看向天边那一轮月亮。
他本想找个地方坐下，却踩了个空，再次睁眼已经是一片漆黑，但却能清晰地看到一个穿着军衣的男人在自己不远处。
“看样子，冥没有收了你的灵魂。”男人的双眼空洞无神。
“你是……理？”
古籍上记载的理是一位无性别的伴神，祂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肉身，以至于祂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
“是我，看样子你了解的还挺多。”
“离开李陌的身体，你这样做只会害了她！主神没有教你们要善待无辜？”
“哼，还轮不到你教训我。”理冷漠地说道。
“不过在那之前，告诉我，为什么我的异能没有失效？”
“那是因为现实的你都已经死了，死亡何尝不是一种永生？死者的异能在这里算不上是异能。”
“什……我已经……死了？”钟朔不可置信。
“你没听错，你确实已经死了，你自己应该感觉到异样了，对吧？”
“所以，你没有必要再为了一个活人与神作对，你完全可以继续享受当下，有的时候，你该为自己考虑，而不是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拖油瓶连累自己。”
“不，她有亲人，有朋友，她必须活着，享受生命带来的美好，李陌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做错什么，是你们为了一己私利去破坏她的人生，去剥夺她享受美好的权利……就算事实正如你所说那样，我也不会容忍你们擅自剥夺她的一切。”
“……”
钟朔见理不说话，正想开口，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听到了海浪拍打地面的声音，于是他从干燥的沙滩上坐了起来。
“曜仔过来给我拍照。”
钟朔扭头看到李陌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光着脚在靠近海浪的沙滩上散步。
这是什么时候……
正想着，他感觉到海风越来越大。
“姐，你快上来，风越来越大了，那很危险。”李曜捧着相机劝道。
“哦，那你赶紧拍，拍一张就行。”李陌坐在礁石上摆好造型。
李曜快速按下快门，拍完之后比了个ok的手势，李陌从礁石上下来，刚走几步，却听到耳边传来呼救声。
她转头看到了一个在海面上挣扎的女孩。
“李曜你快去叫人，我去救她！趁风不大……！”
“可是老姐！”李曜正想拦住她，却见李陌毫不犹豫地跳进海里。
好在李陌用尽全身力气将落水的女孩带回岸边，可是没等她起身，一股巨大的海浪席卷而来，将她冲走……
“姐！”
她被咸腥的海水呛了一嘴，一股无形的力量反复挤压着她，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她感觉到自己在下沉……
钟朔抱住了李陌，并将她带到了水面。
浮上水面的李陌拼命向外咳水，她几乎快喘不过气来，无力地靠在钟朔的肩膀上。
“蠢货，就你这样还想救人？”钟朔揽住李陌的肩膀，开始带着她一点点朝岸边游去，可是当他望向岸边站着的人影时，他愣住了。
岸边站着的是哭成泪人的李陌。
那他身边的是……
身旁的李陌不知何时变成了她的父亲。
“如果当时她在场，父亲是不是就不会死？”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恭喜你，帮助她摆脱了梦魇。”
话音刚落，一片巨大的海浪再次拍打过来，将他们卷入海底……
现实中的钟朔突然坐了起来，给正在一旁喝麦片的赵铠钊吓得够呛。
“我这是……李，李陌？”钟朔扭头看向同样起身的李陌。
“诶，我在……我好像梦到你了……”李陌有些不好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