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人（七）

黑暗中，程东旭被无数的黑影缠绕着，他面如死灰地跪在地上看着眼前无数张扭曲不清的鬼脸，耳边时不时传来刺耳的骂声。

“孩子，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罪人吗？”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嘈杂中格外清晰。

程东旭毫无反应，任由黑影一点点吞噬自己。

“这与法律无关，罪人千千万万，不是一本书就可以全部定义的。”

程东旭听到这句话时，身体颤了一下。

“只需要一点改动，再十恶不赦的罪人也可以立马变回正常人。”

程东旭抬起头，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朝自己缓缓靠近的黑影。

“那么请问，什么才是真正的罪人？”

黑影渐渐朝程东旭弯下腰。

“我们坚守的正义，究竟是什么？”

程东旭看清了来者的脸——是程铮年轻时的模样。

“你是……爷爷……”程东旭的泪水夺眶而出。

程铮穿着战争时期的军服，左肩膀不知何时粘上了血迹，胸前有一道丑陋的划痕，从右胸延伸到腰部的左下方。

“你能走到今天，是一些自诩正义的人帮了你，作为回报，你替他们做事，所以，你也是罪人。”

“对不起，爷爷……我……都是我……是我因为怕死，没有及时制止李衍哥……是我……是我一直在背地里干扰办案……”程东旭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

“我骗了所有人……”

……

“东旭啊，上边已经发话了，严查那几个异能者。”郑烽拍了拍程东旭的肩膀。

“但是呢，这件事情牵扯到鸣川，所以——需要你帮点忙。”

鸣川指的是郑烽的独子郑鸣川，程东旭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但听郑烽的意思，郑鸣川可能与异能者勾结，或者就是异能者。

“……我明白了。”

那个追逐光的孩子最终成为了遮挡光芒的罪人。

“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吧，孩子，你还有自己的使命。”

“使命？”

“没错，去结束一切，警局的案子，闹事的异能者——还有五宫六道。”

程东旭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黑影，顾不上站稳就想抓住了程铮的手，他的右手腕上缠绕着散发着白色光芒的丝线……

可是程铮离他越来越远。

“不要……爷爷，不要走，爷爷……”程东旭加快脚步，身后的黑影不停尖叫着，宛如潮水一般朝程东旭的身后涌去。

“爷爷，不要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程铮停下了脚步，程东旭见状，用尽全力往前一跳。

“扑通！”“哎呦！”

程东旭撑起身子，发现自己正压着眼冒金星的苏弘卿。

“弘卿？”程东旭连忙起身，拉起苏弘卿。

“你刚刚一边喊着爷爷，一边朝我跑来，我想跑还跑不掉……”苏弘卿捂着摔疼的后脑勺。

程东旭有些尴尬，很快他注意到站在苏弘卿身后的理。

“她是谁？”程东旭问道。

“她是理，人道的伴神。”苏弘卿介绍道。

“什么？理？你怎么和祂在一起？”程东旭大吃一惊。

“祂是来救你和其他几个六道的。”

“救我？”

没等程东旭继续发问，理就缓缓开口道：“我不是平白无故救你，托程铮的福。”

“你认识他？”程东旭急切地问道。

理没有回答，而是伸手召唤出裂缝。

“我们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