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凤陨凉午
凌晨时分,二十万庆军在大营中肃然列阵,气氛凝重得仿佛连呼吸都能被听见。何潇一袭黑袍猎猎作响,立于高台之上,冷冽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欧彭与林沐辰侍立其后,神情坚毅而沉稳。随着何潇一声令下,二十万大军齐整动作,卸去沉重铠甲,轻装待发。荒凉的西北寒风卷起沙尘,将整片营地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更添几分悲壮。
何潇亲率大军行至谷口,抬手指向前方险峻的地势,声音冷硬如铁:“欧彭,你领五万将士,占据左侧峭壁;沐辰,你带五万人马,驻守右侧峭壁。寡人率十万将士疾速入谷。若有异动,即刻传讯!”他的每一个字都如金石落地,掷地有声。欧彭与林沐辰对视一眼,拱手应道:“诺!”随即各自调兵遣将,身影隐没在夜色之中。
随后,何潇引领十万大军,迈着急促的步伐踏入那狭窄的山谷。他的目光中,坚毅如铁,青史留名的渴望似火焰般燃烧。身为非顺位继承人的他,唯有靠功勋才能让后世铭记,成为史册中的“千古一帝”。念及此处,他猛然扬鞭策马,军阵随之加速前行。
然而,就在这时,巨石从天而降,如同猛兽般将大军前后尽数封锁于狭隘的谷中。何潇厉声高喝:“防御!”士兵们迅速举起盾牌,结成紧密的防御阵型。他抬头望去,只见峭壁两侧火光冲天,莞军已然杀至。他急令前方士卒搬开巨石,却未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敌军火箭骤然飞射而来,无数士兵应声倒地,鲜血染红了大地,火光照亮了整片夜空。
何潇凝神细看,忽见欧彭站在左侧峭壁之上,神情讥讽,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顿时,他恍然大悟!怒吼一声,身形腾空跃起,手中长剑直刺欧彭。寒光乍现之间,一柄弯刀凭空挡下剑锋。何潇抬眼四顾,方才发现莞军已经合围。还未来得及喘息,一股凌厉杀气自背后袭来。他急速侧身闪避,踉跄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抬眼一看,来者竟是纳拉普鑫,只见他缓缓落在欧彭身后,冷声道:“何潇,我们终于见面了。”
何潇冷笑一声,质问道:“欧彭,你为何如此对我?”
欧彭嘴角微扬,笑意中满是轻蔑:“陛下,莞王给臣的俸禄,可是您给予的三倍有余呢。”
何潇双拳紧握,怒意翻涌。正欲爆发之际,一道折扇盘旋而至,扇面金光流转。纳拉普鑫目光微震,暗红色内力瞬间萦绕周身,仿佛时间都为其停滞。下一刻,折扇被倏然收回,现出林沐辰的身影。纳拉普鑫眯眼道:“金辉乾坤诀?我记得此功唯有洪世崇那位老家伙会使。”
林沐辰淡然开口:“洪师父传我此功,正是为今日对付你。”话音刚落,他双手聚力,金色光芒笼罩手掌,猛地朝纳拉普鑫拍去。而对方毫无动作,仅凭环绕的暗红内力轰然爆散,将林沐辰震飞数十米。
何潇快步上前扶住林沐辰,纳拉普鑫摇头叹息:“比起洪世崇,你还是差得太远。”何潇眸色森寒,沉声道:“但杀你,绰绰有余。”言罢,青色内力裹挟剑身,再次袭向纳拉普鑫。
这一剑,锐不可当,却被对方徒手稳稳握住剑刃,随即一拳重击何潇腹部,将他逼退数米。紧接着,纳拉普鑫身形瞬移至何潇面前,又一拳朝其面庞挥去。林沐辰见状欲援,却被欧彭拦住去路。欧彭拔刀挥砍,与林沐辰展开激斗。
与此同时,纳拉普鑫已逼近林沐辰。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突然挡在林沐辰身前——竟是何潇拼尽全力接下了致命一掌!纳拉普鑫稍稍后撤,略带欣赏地说道:“能硬抗寡人一掌,当真不简单。可惜啊,何潇,你终究不是王翊。”
汗水浸透衣衫,何潇喘息艰难,却转头看向身后的林沐辰,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他低声道:“告诉……你姐姐,我爱她。”语毕,不待林沐辰回应,何潇一掌将其震退数十米,而后将长剑插入地面。霎时间,青色结界迅速扩散,将林沐辰隔绝在外。
林沐辰试图破开结界,却无济于事,最终只能咬牙迎战敌军,拼杀出一条血路,只为尽快搬来救兵。
结界之内,何潇与纳拉普鑫、欧彭对峙而立。纳拉普鑫冷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你明知维持这结界会不断消耗你的内力,却还要如此逞强,真是愚蠢至极。”何潇闻言,眼神骤然一冷,毫不示弱地回敬道:“轮不到你这老匹夫来指手画脚!”话音未落,他已凝聚全身仅存的内力于剑刃之上,身形如风卷残云般疾刺向纳拉普鑫。
然而,纳拉普鑫不过是轻描淡写地侧身一闪,避开了这一击,随即抬腿狠踢,正中何潇的后腰。剧烈的疼痛让何潇踉跄一步,但他迅速稳住身形,再次挥剑攻上。几道青色剑气呼啸而出,撕裂空气直逼对手,然而纳拉普鑫只是淡然一笑,周身泛起一层薄薄的内力屏障,将剑气尽数挡下。那轻松的模样仿佛在嘲弄何潇的徒劳。
何潇的内力早已濒临枯竭,随着他的喘息愈发急促,结界也渐渐变得虚幻,最终消散无踪。纳拉普鑫缓步上前,脸上挂着不屑的冷笑:“堂堂庆帝,就这点本事?真是令人失望。”刹那间,他身影一闪,已逼近何潇身前,一拳重重轰在他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将何潇击飞数米,他勉强站稳脚步,嘴角却有鲜血缓缓溢出。
“好大喜功,急于求成。”纳拉普鑫的声音冰冷刺骨,“王翊也是眼拙,竟然选了你这样的接班人。”
这句话如同利刃一般刺入何潇的心底,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脑海中接连浮现几张熟悉的面孔。黑暗中,洪世崇缓步走来,目光慈祥却充满期待:“潇儿,你的武功,是否又有长进了?”
不等何潇回答,那身影便无声消失。紧接着,另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正是王翊。他微微一笑,拍了拍何潇的肩膀,语气温和:“潇儿,辛苦了。”
何潇伸出手,想要挽留些什么,却只抓住一片虚无。恍惚之间,一个挺拔的背影出现在他面前。他抬头望去,竟是已然故去十余年的父亲何澜。那人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低沉的话语,在空气中久久回荡:“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懦弱。”
何潇的意识猛然被扯回现实,他缓缓站起身,眼中杀气如霜,冷冽得让人不寒而栗。他召回长剑,微闭双目,短暂的静默后,他骤然睁眼,双瞳已然化作墨绿色,杀意腾腾,犹如暴风雨前的最后一丝宁静。他周身内力狂涌,龙袍瞬间被撑爆,露出他那伤痕累累却依旧健硕的身躯。他将长剑掷向天际,纵身一跃,身影旋即消失在茫茫云层之中。
纳拉普鑫凝视着远处的天空,欧彭站在一旁冷声道:“大王,那何潇必定是逃了。”话音未落,原本灰白的云层竟逐渐染上青色。欧彭定睛一看,只见一道青色光芒化作凤凰之形,从天疾坠而下。速度之快,几乎连肉眼都无法捕捉。刹那间,战场飓风骤起,尘沙漫天,二人衣襟猎猎作响,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股狂暴的力量。
何潇的身影越来越近,青色的光芒笼罩整个战场,几乎令人窒息。就在他的攻势即将贯穿二人的一瞬,纳拉普鑫忽然掐住欧彭的脖子,将他高高举起。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何潇的长剑精准地刺穿了欧彭的心脏。欧彭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我……如此效忠于你,为何……”话未说完,他的身体便无力地倒下,鲜血染红了大地。
战场上尘土弥漫,纳拉普鑫已瞬移至后方,缓缓鼓掌,嘴角浮现出一抹复杂又冷酷的笑容:“后生可畏啊!若你我在同一立场,必当天下无敌。可惜……”他的话中带着遗憾,却更多的是冷酷与决绝。
此刻的何潇,已然耗尽全部力量。他左手扶着长剑支撑身体,右手捂住心脏,单膝跪地,嘴角鲜血不断滴落。
纳拉普鑫缓步朝他走来,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大地都随之碎裂,暗红色的内力充斥天地之间,将整个战场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之中。他伸手掐住何潇的脖子,将他高高举起,声音低沉而冰冷:“何潇,一切都结束了。你输了,天下终将归寡人所有。”
说罢,他左手蓄力,一掌贯穿何潇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而后,他从地上拔起沾满血迹的斩月,目光微动,感慨道:“好剑啊。”随即,他挥剑刺入何潇的咽喉,将剑刃插入峭壁,何潇的身体被牢牢钉在石壁上,再无呼吸……
庆军士气全无,士兵们或死或逃,很快溃不成军。一旁的随从低声问道:“大王,何潇的尸体是否需要收拾?”纳拉普鑫摇了摇头,声音冷厉:“当然不用。要让庆人知道,要让天下人知道,庆帝亡了,庆国败了!”说罢,他大手一挥,率领莞军撤出凉午谷。
片刻后,谷内再次恢复了寂静,然而这次的静默,却如同深渊般令人窒息,仿佛连空气都被死亡的气息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