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
竹林的血腥味被一场夜雨冲刷干净。
瑶瑾依言守口如瓶,连姐姐萧瑾问起云疏手臂上那道新添的、包扎得有些笨拙的伤口(她自己包的),也只说是劈柴时不小心划伤。
萧瑾看着妹妹闪烁的眼神和一旁沉默但气息明显更加凝练的云疏,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只叮嘱瑶瑾小心,并暗中让秦兆加强了城南一带的巡防。
医馆的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瑶瑾依旧忙碌,云疏依旧沉默地守护。
只是有些东西,在无声无息地改变。
瑶瑾不再仅仅把云疏当作可靠的护院。
她会在他劈柴时,递上一碗晾好的凉茶;会在他默默削竹片时,絮絮叨叨地讲今日遇到的趣事,比如哪个孩子怕苦不肯吃药被她哄好了,哪个大娘硬塞给她一篮子鸡蛋;她甚至开始研究一些强健筋骨、温养经脉的药膳,变着法子加进云疏的饭菜里。
“这个当归黄芪炖鸡,补气血最好,你多喝点。”瑶瑾将汤碗推到他面前,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云疏看着碗里飘着的药材,又看看她期待的眼神,默默拿起勺子。
汤的味道带着药香,不算美味,却暖到了心里。他低声道:“…谢谢。”
“谢什么!”瑶瑾笑得眉眼弯弯,“你可是我们医馆的‘镇馆之宝’,身体不能垮!”
云疏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她明媚的笑脸。竹林里她颤抖着为他包扎伤口的样子,那句带着哭腔的“你也小心”,还有此刻这碗温热的药膳…像细小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住他冰封已久的心。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渴望——渴望守护这份温暖,渴望留在这充满药香的烟火人间。
然而,风暴并未因一场夜雨而平息。
几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病人”被抬进了双瑾医馆。
来人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身材魁梧,却面色灰败,气息奄奄。
他被人用门板抬进来,浑身是伤,最致命的是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与竹林里袭击者箭上的毒如出一辙!
“小萧大夫!求您救救我大哥!”抬人的两个汉子满身血污,神色惶急,“我们在城外遇到劫道的,对方…手段太狠了!”
瑶瑾立刻上前查看,脸色凝重:“是‘青蝰涎’!快,抬到里间!云疏,帮我!”
云疏在看到那汉子面容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对方脸上有血污,但他绝不会认错——这是“血手堂”的三当家,“毒手”杜七!一个以阴狠毒辣著称的江湖败类!他怎么会被人伤成这样?
还中了自家的独门剧毒“青蝰涎”?
电光火石间,云疏想到了“聚宝楼”。
聚宝楼的东家不过是台前傀儡,真正的幕后主使,正是与“血手堂”关系匪浅的某位朝中权贵!看来,对方请血手堂出手夺药方失败(竹林伏击),内部却起了龃龉?
他不动声色,迅速配合瑶瑾将人抬进里间。
瑶瑾全神贯注于救人,并未察觉云疏瞬间的异样。
她飞快地处理伤口,施针排毒,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云疏守在一旁,递工具、擦汗、用内力护住杜七的心脉,动作精准而默契。
“刀伤深及肺腑,毒已入血脉…”瑶瑾声音紧绷,“我需要‘七叶一枝花’的根茎捣汁做药引!
药柜第三层左数第七个青瓷瓶里还有一些,快拿来!”
云疏立刻转身去取。
就在他打开药柜的瞬间,异变再生!
原本奄奄一息的杜七,眼中骤然爆发出凶戾的光芒!他藏在身下的左手猛地扬起,一道乌光直射背对着他取药的云疏后心!那是一枚淬了剧毒“见血封喉”的透骨钉!
“小心!”瑶瑾的尖叫和破空声同时响起!
云疏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乌光及体的刹那,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滑半步,同时反手一抄!那枚致命的透骨钉竟被他稳稳夹在了食指与中指之间!动作快如鬼魅!
杜七眼中闪过极度的惊骇和难以置信:“无影…你是…噗!”他话未说完,云疏眼中寒光一闪,夹着透骨钉的手指看似随意地一弹!
叮!
一声轻响,那枚透骨钉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精准地钉入了杜七的咽喉!
杜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不甘,瞬间毙命!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快到抬他来的两个汉子根本没反应过来!
“啊——!”两个汉子这才惊恐地大叫起来,看着毙命的杜七和手持凶器(透骨钉)的云疏,以及吓得脸色惨白的瑶瑾,转身就想跑!
“站住!”云疏的声音冰冷如九幽寒风,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两个汉子如同被钉在原地,浑身筛糠般发抖。
云疏看都没看杜七的尸体,他快步走到呆立当场的瑶瑾面前,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隔绝了那血腥的场面。
他低头,看着瑶瑾煞白的小脸和惊魂未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刺痛和滔天的怒火!
血手堂!他们竟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还差点伤了她!
“别怕。”云疏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笨拙的安抚,“有我在。”
瑶瑾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指尖冰凉,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她看到了!看到了云疏那非人的反应速度,看到了他弹指间取人性命的冷酷,更听到了杜七临死前那惊骇的“无影”二字!无影…无影刀!那个传说中神出鬼没、刀下无生的顶尖杀手?!
巨大的震惊和恐惧攫住了她,但更让她心头发颤的,是云疏此刻将她护在身后的宽厚肩膀,是他眼中那清晰无比的、因她受惊而燃起的怒火和…疼惜。
“他…他刚才要杀你…”瑶瑾的声音带着哭腔,后怕不已。
“我知道。”云疏握紧了她的手,试图传递一丝暖意,“他们是冲我来的,连累你了。”他不再隐瞒。
“冲你?”瑶瑾抬起泪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云疏深吸一口气,知道再也无法遮掩。他看向那两个抖如糠筛的汉子,眼神锐利如刀:“说!谁派你们来的?血手堂为何内讧?杜七为何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