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储君
第五天晌午,几人再一次回到乌尔兰江畔,享受着草原和煦的风,冰冷的残躯被扔进了风雪里,残酷凛冽的记忆被抛之脑后,众人如获新生。
草原六部以最高的礼仪欢迎晓勇的战士,钟鼓声再一次从祭坛回荡,几人拖着原石,鲜花铺满了他们通向祭坛的路,接受所有部民的崇敬。
达哈龇着一口洁白的牙齿,站在麋鹿部最前面疯狂的向大哥挥手,达哈朝他点头示意。
纳兰若缩在大妃云麓怀里,向人群张望,绝美的容颜搭上碧云蓝天,优美得如同画卷。
纳兰若视线来来回回扫过几遍,蹙着眉头,有些不开心。
“额吉,为什么没有看见二哥?”云麓轻摇了摇头。
日阿西的生母姬氏为乌木耳的妃妾。
乌木耳也紧紧地蹙着眉,温柔地拍了拍姬氏的背,以示安抚。
“别担心,一会问问达落。”
十个汉子冰冻的心被火红的太阳融化,遭受的痛苦在一瞬间被荣誉和骄傲填满,他们牵着牦牛走到祭坛底部。
“大祭司,那达木德怎么样了?”窝窝团朝文笪喊去。
“在祭司毡帐里,你不害怕的话,可以去瞧一瞧。”
窝窝团回想起达落的话,感到一阵恶寒,连忙摆手。
文笪带着翎羽冠,披上布满符文的黑色长袍,背着火红的太阳,人如果要盯着她,一定会流眼泪。
太阳是不能直视的,大祭司拥有太阳一般的温暖力量,自然也是不能直视的。
文笪的身影与刻在骨子里的那团模糊的身影逐渐吻合。
达落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痛苦的回忆如潮水般涌过来,意识短暂的出现空白。
“日阿西,不……不是我---你不要怪我”达落声音里压抑着痛苦,被祭坛中部镂空的结构无限放大,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说什么!”
乌木耳混浊的眸子锐利起来,薅着达落的领口将人拽到自己面前。
达哈跑过去,担忧的扒着哥哥的手臂,扩散的瞳孔重新归拢,达哈逐渐回过神来。
“没什么。”达落咬了咬牙,仅剩的一只眼冷漠地盯着乌木耳。
窝窝团从怀里掏出日阿西的羊皮袋,将那封残破的羊皮纸,低下头递给乌木耳。
乌木耳死死盯着那张羊皮纸,眸子沁满了哀伤,忽而掉下一滴泪,混浊的眼流出的泪滴也是混浊的。
但留给日阿西的,也仅仅只有一滴泪而已。
纳兰若冲上去一把搂住乌木耳,声音很轻。“父汗。”
乌木耳牵强地扯了扯唇角,他的脆弱短暂的像昙花,眨眼间恢复成原本的威压凛冽的模样,只是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文笪,跟我来一趟。”
文笪颔首,跟随乌木耳进入内帐。
“日阿西死了。”沙哑苍老的声音传来,乌木耳淡淡的说。
文笪瞳孔猛然收缩,即将出口的话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她有些急。
乌木耳少见她这么一副沉不住气得样子,轻轻地扯了扯唇角。
“我记得,你可以炼一种蛊,名字叫灼尘蛊,对吗?”乌木耳混浊的眸子睨着文笪。
文笪抽了一口凉气,点了点头。
灼尘蛊,取苗疆特有的尘土炼化,一旦发作便如火焰炙烤四肢百骸,内里焚烧引起炎症,便如剜心剔骨般的疼,痛不欲生。
“要付出什么代价?”
文笪叹了口气,嗓音低柔。“我也不知道,你要给谁施蛊?”
“那个疯鹿。”
“兴许……会要了你的命。”
乌木耳阖了阖眼,没有一丝犹豫。“我会给你。”
文笪怔愣一瞬,随即恢复了平常的从容,紧接着文笪缓缓跪在草地,随着咒语的吟唱,屋内地熔炉绽放巨大的火光,蓝色与黄色交替闪烁。
文笪绕过被红线掏空五脏的那达木德,走到一面木柜旁边,伸出食指在瓶瓶罐罐上点了点,取出一瓶红色的罐子,转身回到熔炉前。
“熔炉的火光变紫之后,仪式就开始了……”文笪垂下眼睫,边说着边把罐子打开,手掌大的蝎子爬出来,发出窸窸窣窣地响动,满身红黑交错,文笪不错眼地盯着它,头也没抬。
“你死了,朵儿兰公主怎么办?”
乌木耳睁开眼,狰狞的疤痕褪去了阴翳逐渐变得花朵般温柔,眼眶再一次泛红。
“有你在呐,文笪,你会护着她的,对吧?”
文笪轻轻咬着唇瓣,开口道。“你不觉得,对她太残忍吗?”
“她告诉你留意图尔骨,玄隼部反叛,王位怎么办,真传给他吗?”
乌木耳屏住了呼吸,哑着嗓子开口。“麋鹿部不会背叛我的,他们会帮助我的朵儿兰稳住王权。”
文笪没有再说话,大祭司的身份没有干涉王权的权力。
火焰由蓝转紫,文笪眼底闪过一丝哀伤。
火焰滔天带带着焚烧一切的仇恨怒火,一道道狰狞的疤痕攀上文笪绝美的容颜,文笪取出铜镜,两眼一翻险些过去。
文笪念着外头还有个半死不活的那达木德,扯出一抹苦笑,一头蒙在被褥里。
“毁了,都毁了,我的脸……”
那达木德一只眼眯了一道缝,轻轻咳嗽几声,屋内飞来一块巴掌大的铜镜,精准命中在那达木德的脑袋,那达木德好不容易醒过来,两眼一翻再一次晕死过去。
玄隼部
“告诉他们,要打就快点,别被朵儿兰发现了。”图尔骨拧着眉,眼里满是阴翳,不耐烦的说。
“可汗不要急于一时。”
说话那人文弱书生模样,汉人装扮,声音尖锐刺耳,面如苍霭一般阴沉,狭长的眼尾半眯着,说不出的诡异。
“陆恪,揣好你的那些鬼心眼子,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我就把你的头砍下来做酒皿。”
陆恪听到图尔骨令人脊背发寒的话,意外的没有害怕,反而扬起一抹笑意,微微颔首。
“储君答应的事,必然是不会反悔的,作为交换,还望可汗遵守承诺。”
图尔骨轻嗤一声,眉眼中满是不屑,哑着嗓子开口
“最好是这样。”
“日阿西什么时候回来?”
“他回不来了。”陆恪笑眯眯地补了句。
“回不来了?”图尔骨吊着眉,有些犹疑地问陆恪。
陆恪勾着狭长的眸子,淡笑着回答“储君已经完成可汗交代的事,日阿西死在雪地里,尸骨无存,现下可汗应当放心了。”
图尔骨止不住地狂笑,腰几乎弯在地上,面部扯出几乎诡异的弧度,状似疯癫。
陆恪把手揣在一起,面无表情等他笑完,精准地预测了图尔骨下一步动作,伸手将飞掷而来的一串葡萄捏在手里。
图尔骨一怔,不悦地啧了一声。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日阿西死了?他要是突然回来怎么办?”
陆恪没说什么,轻笑着捻起葡萄放在嘴里。
图尔骨看着他,勾起一抹笑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狂笑起来。
“哈哈哈啊…那个葡萄。”
图尔骨收敛起笑容,一脸阴沉地重新看着陆恪,一字一顿地说“掉地上了……”
陆恪眯起细长的眼睛,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有点无语地睨了他一眼。
随手将葡萄放在桌子上,陆恪掸了掸袍子,轻吐了一口气,用尖锐的嗓音说道。
“储君会帮你牵制朵儿兰公主,可汗只需要快速夺取王权。”
图尔骨不置可否。
“乌木耳统治了这么多年,麋鹿部肯屈服我?,你说说,怎么打?”
“就说达落杀了日阿西,捏着这个把柄,麋鹿部不敢反抗,先抢了王权再说。”
图尔骨梗了梗脖子。“我当王,那些个老东西随时反我。”
陆恪挑了挑眉,神色较为端正一些。“能让部民填饱肚子就行,谁做王,有什么关系?”
“那粮食……”
“储君在您身后。”
图尔骨眉目舒展了一些,披上袍子,抓住陆恪的脖领子将人薅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