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

回魂香的味道,在夜色中弥漫出一抹令人作呕的气息。说不上刺口,却仿佛某种无形的触手,在鼻腔与意识间搅动不安的情绪。它并不只是单纯的气味,更像是一种对灵魂深处的侵扰。人皆有魂,而回魂香,是为了驱逐那些徘徊在外、不愿归位的怨灵恶鬼回归地府。尽管这些魂魄被束缚在肉身之中不会受到实际伤害,但它们仍会以本能抗拒这种“召唤”。夏语嫣皱起眉头,那表情里夹杂着烦躁和隐隐的恐惧。她开口抱怨:“你的安神香是不是过期了?这味道简直让人崩溃,什么牌子的?我得提醒朋友们避雷。”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和轻蔑。

楼月亡河没有理会她,转身离开房间。走之前,他冷冷地丢下一句:“不许把那香熄灭。”这一命令式的交代让夏语嫣更加恼火。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心中百思不得其解这个观主为何如此古怪。最终,她只能赌气地躺回床铺,试图在这浑浊的空气中找到一丝安宁,而那股厌恶感却如细密的蜘蛛网般缠绕着她,久久无法散去。

门外,苔霜月正提着一盏油纸灯笼站在那里,烛火在他手中忽明忽暗,投射出来的光影摇曳斑驳,映衬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氛围。叶修白和霜海凌则默默伫立于两侧,他们似乎早已习惯这种静谧且略显压抑的夜晚。苔霜月看向楼月亡河,平静地问道:“为什么要救他们?你明明有能力解决一切,又何必多此一举?”楼月亡河耸了耸肩,懒洋洋地回答:“太麻烦了。我还想享受几天清净日子。再说了,如果真被那些所谓的道士盯上,这小小的道观怕是永无宁日。”

“哦?”叶修白挑眉,声音低沉中透着一丝玩味,“可你不是道士吗?”

这个问题显然戳到了楼月亡河的痛点,他蹙起眉头,语气带上了些许不耐烦:“不是。我只是学了些三脚猫功夫而已,别拿无聊的身份束缚我。”霜海凌闻言冷笑一声,继续追问:“那你如何看待这群自诩正义的道士?”

楼月亡河嗤笑出声,眼中闪过一抹嘲弄的光:“一群嫌命太长的家伙罢了。遇到冤魂恶鬼时,只想通过安抚让它们安心离开;可一旦恶鬼杀人,因果还是要算到那些道士头上。真是可笑至极——一群嫌阳寿太长的蠢货。”

苔霜月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调侃道:“听你这么说,倒像是羡慕他们的勇气。你不是一直想死吗?这不正好?”

楼月亡河白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谁告诉你死了就能解脱?假如死后身上绑满了因果线,到时候连投胎都会变成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我求死不过是为了摆脱这些枷锁,而不是为了换一种方式继续被束缚。”他顿了顿,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瓶药水,直接仰头灌入口中。他的动作随意又冷酷,像在喝一杯普通的饮料。

“所以说,”霜海凌忍不住插嘴,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这些人研究死不死的问题,真是够复杂的,我完全搞不懂。”

楼月亡河靠在墙边,目光扫向众人,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们不去睡觉,是打算陪着那位嘉宾熬夜守灵?”

“算不上守灵,”霜海凌摇头,神色淡然,“只是忽然没睡意罢了。”这么多年过去,大家早已习惯了彻夜未眠的生活。即便一整晚不合眼,第二天照样能过得很好。

楼月亡河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释然。他知道这些同伴的过往,他们曾经经历过比现在更为苛刻的岁月。然而,他始终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有些人宁愿保持清醒,也不愿进入梦境躲避现实?

他随手指了指角落里的位置,示意大家可以坐下。自己也扯过一块布毯,随意摊开后盘腿坐下,闭目开始入定。而此时,苔霜月举起手中的灯笼,微弱的烛光照亮了漆黑的走廊,他低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一起守夜吧。”

四周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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