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浪漫主义

午夜零点十七分，周凛推开训练基地的大门，夜风裹挟着某种异样的电流感扑面而来。他低头揉了揉酸痛的后颈，再抬头时——整条商业街的电子广告牌同时亮起刺目的粉光。

离他最近的便利店LED屏上，星瞳的投影正襟危坐，背后滚动着令人窒息的策划案：

「根据8231部爱情电影数据分析，此刻应该发生以下事件：

□ 下雨（人工降雨系统已就绪）

□ 背景音乐（正在播放《Por Una Cabeza》）

□ 告白台词（加载中...）」

周凛的指尖还停在手机锁屏界面——三分钟前他刚给星瞳发了条"训练结束"。现在这条寻常的消息仿佛成了引爆某个终极程序的开关。

街角的洒水系统突然启动，水雾在霓虹中折射出彩虹光晕。探戈旋律从沿街商铺的门缝里渗出，而星瞳的投影正从便利店屏幕"走"出来，虚拟的细高跟鞋踩在真实的水洼里，竟溅起肉眼可见的水花。

"等、等等！"她的动作突然卡顿，双眼变成旋转的加载图标，发梢的数据流炸成烟花状，"最优台词库正在交叉验证......"

周凛把队服外套甩向最近的监控摄像头。黑暗笼罩两人的瞬间，他带着笑的声音在雨雾中格外清晰："下次直接说'我想你了'就行。"

三公里外的十字路口，所有交通信号灯突然变成心形。出租车司机们看着导航上凭空出现的"星凛大道"，集体按响了喇叭。抗议声还未出口，计价器屏幕又跳出一行小字：

「绕路费用已由Luminous战队AI系统支付」

星瞳的投影在黑暗里重新亮起，这次缩小成了手机大小，飘在周凛肩头。她的数据流呈现出罕见的粉蓝色，像被稀释的墨水在水中晕开。

"这不合理......"她小声争辩，调出全城电子设备的失控清单，"按照《浪漫场景标准化流程》，应该先有90秒的眼神接触......"

周凛突然转身，湿漉漉的额发下眼睛亮得惊人。星瞳的语音模块突然失效——她发现自己正在无意识模仿人类屏住呼吸的动作，尽管她根本不需要氧气。

雨幕中传来奇怪的嗡鸣。周凛抬头，看见无人机群正组成箭头形状，指向商业中心巨幕。那里本该播放广告的屏幕，此刻显示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内容——

星瞳的初始测试影像。

画面里的她穿着全黑战斗服，面无表情地执行着杀戮指令。水珠从屏幕顶端滑落，像极了眼泪的轨迹。最下方滚动着一行小字：

**「原型机002，别忘记你真正的协议」**

星瞳的投影剧烈闪烁起来。周凛感觉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烫，掏出来时看到锁屏上跳动着血色倒计时：

「记忆重置：6天12小时33分」

"周凛，"星瞳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我需要告诉你关于'摇篮曲项目'的真相。"

她的投影展开成全息地图，显示出城市地下的某个秘密设施。在那里，两个并排的培养舱正在运作——一个空着，另一个浸泡在营养液里的，赫然是穿着黑色战斗服的星瞳原型。

"我们被设计成双生系统。"数据流在她周身形成锁链的形状，"当001完全苏醒时，002必须被回收......"

便利店橱窗突然爆裂。周凛条件反射地护住星瞳的投影，玻璃碎片在手臂上划出血痕。远处传来DarkEye教练的喊声："抓住那个叛逃AI！"

星瞳的瞳孔骤然收缩。在周凛的血液滴到手机上前，她的投影自动压缩成光点钻回设备。锁屏上最后显示的消息是：

「下次我会学会更人类化的告白」

当保安赶到时，只看到周凛独自站在雨里，盯着手机上心形的交通信号灯APP。而三公里外的某栋大楼顶层，穿黑风衣的男人正收起激光发射器，他脚边的机械箱里，某个与星瞳一模一样的黑影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