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长枫24(会员加更)
林氏故交……
呵。
林噙霜捻着那张描金请柬,指尖微微发凉。
祖父未获罪前,也是能立在金銮殿上、参议朝政的正经官身。
可一朝风云骤变,牵连入狱,全家流放。
唯有她,因年纪太小——小到连流放的名册都挤不进去,才被盛老夫人捡回府里,养在膝下。
她从不后悔当年设计攀上盛纮。
老夫人当初为她相看的那位举子,如今倒也确实做了官,可听说连继室都已娶到第二位了……
若真跟了他,自己如今怕不知在哪个偏院里熬日子,又或者在哪个泥地里当白骨……
礼义廉耻?
饿过肚子、见过人情冷暖的人才知道,在温饱和富贵面前,那四个字轻得像一片灰,风一吹就散。
就像这封姗姗来迟的“林氏故交”请柬。
林噙霜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诮。
祖父下狱时,他们在哪儿?
父亲病重,母亲牵着她一家家叩门求援时,他们又在哪儿?
这十几年她屈身做妾、在深宅里步步为营,他们可曾递过一字半句?
如今枫儿得了仙缘,消息才传出一日,“故交”便找上门了。
她没再往下看,只将请柬轻轻合拢,随手搁在案几上。
手边一盏刚沏的碧螺春还温着,她端起来抿了一口,随后便自然地将茶盏压在了请柬正中——上好的洒金笺渐渐洇开一团深色水痕,成了个再合适不过的茶托。
*
盛长枫进宫的消息,早传遍了盛家。
先前那场笼罩京城的奇异天象,任谁都看出不是凡俗之事,因而众人虽心思各异,倒也不算太惊慌。
只是该如何应对,终究还得等这位三哥儿回来定调。
正安静间,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盛长枫——!!!”
众人急步出屋,只见一道影子自天际疾掠而下,竟是一把半旧扫帚,“嗖”地落在庭院正中,扬起一阵轻尘。
盛长枫利落地翻身跳下,还顺手掸了掸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随即歪头掏掏耳朵,冲着瘫坐在扫帚后头的人嚷:
“荣显,你鬼叫什么呢?我耳朵都快被你震穿了!”
那名唤荣显的少年锦衣皱成一团,两腿直打颤,硬是死死拽着盛长枫的袍角才没当场软倒在地。
他白着脸,嘴却还硬:
“你、你飞那么快,谁不怕?!”
“我就不怕!”盛长枫答得斩钉截铁。
荣显被噎得一时语塞,憋了半晌,忽地仰头:“啊——!!!”
这一声中气十足,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飞走,活像只炸了毛的土拨鼠。
盛长枫权当没听见,又挖了下耳朵,话题跳得飞快:“饿了没?吃饭去?”
荣显还没从高空眩晕里缓过神,肚子却诚实地“咕”了一声,他梗着脖子:“吃!今儿非得吃垮你不可!”
“枫儿!”
一声轻唤自身后响起。
盛长枫回头,见是林噙霜立在廊下,眉眼间凝着担忧,却仍端着从容的姿态。
他眼睛一亮,小跑着扑过去:“阿娘!”
这一声“阿娘”唤得又响又亮,全无往日遮掩——若说盛长枫真有哪点儿聪明,也就聪明在这上面了。
站在林噙霜身侧的墨兰微微睁大了眼,她尚弄不清兄长究竟遇了什么仙缘,只隐约觉得他与往日不同——袍袖间似沾着风露,眼神亮得灼人。
盛长枫却已凑到她跟前,笑出一口白牙:“妹妹,吃饭没?”
在他这儿,“妹妹”二字独独属于墨兰。
墨兰轻轻摇头,指尖捻着帕子。
“正好!”盛长枫一把将磨磨蹭蹭的荣显拽过来,“一起!我家厨子做的炙羊肉一绝!”
一直被晾在边上的盛纮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咳、咳咳!”
盛长枫这才转过脸,恍然大悟似的一拍脑门:
“爹,您嗓子不舒服啊?多喝热水。”
荣显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又赶紧憋住,脸涨得通红。
盛纮端着惯常的温和笑容,额角却隐隐跳了跳:“无妨、无妨……枫儿,这位是?”
“我挚友,荣显!”
盛长枫答得响亮,顺手揽过荣显的肩膀,“今儿他也在咱们家吃饭——是吧荣显?”
荣显还没从“挚友”这词里回过味,已被盛长枫推着往厅里走,只能晕乎乎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