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长枫27
林噙霜茫然地被他搀扶着站稳,耳边已响起张茂则那特有的、带着宫廷韵律的宣旨声。
一连串华美繁复的辞藻如同潮水般涌来——“淑德贤良”、“教子有方”、“堪为命妇典范”……
有些词她听过,更多是她从未敢想象会加诸己身的赞誉。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嗡嗡作响,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然而,在一片华丽的辞藻洪流中,有那么一句,如同惊雷,又如同清泉,无比清晰地撞入她的耳中,直抵心扉:
“……林家昔日之罪,尽数勾销,归还祖产,以彰天恩……”
“勾销了……都勾销了……”
林噙霜心中反复喃喃,眼前瞬间模糊。
祖父郁郁而终的脸庞,父母仓惶离世的模样,还有那早已被查封、只能在梦中依稀记得轮廓的林家老宅……
无数被尘封的往事与痛楚,在这一句话里,仿佛冰雪遇阳,骤然消融。
那是不是说,祖父和爹娘,终于能迁回故土,安然入土为安了?
那被抄没的林家祖宅,官家竟真的赐还了?
等她能回去的那一天,推开那扇记忆里的门,看到的会是熟悉的庭院,还是满目荒凉?
“别哭。”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拭去不知何时滚落的泪珠。
盛长枫不知何时已来到她面前,眼神清澈如泉,倒映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
“阿娘,过去的都过去了。往后的每一天,您都要开开心心的。”
“枫儿……我的枫儿!”积蓄了半生的委屈、辛酸、隐忍与此刻滔天的慰藉和喜悦,终于冲垮了所有的堤防。
林噙霜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规矩,如同抓住溺水时的浮木,猛地扑进儿子宽阔了许多的怀抱里,失声痛哭。
这举动于礼不合,甚至有些惊世骇俗。
然而此刻,厅堂内静得落针可闻。
无论是见惯宫中风雨的张茂则,还是素来跳脱的荣显,抑或是神色复杂的盛家众人,无一人脸上露出丝毫讥诮或不满。
有的只是沉默,以及在这巨大命运转折前,一种近乎屏息的动容。
在一片寂静的包容中,林噙霜听见儿子胸膛传来平稳的心跳,还有他俯在她耳边,那轻柔、带着无尽暖意的低语:
“等到祖宅修葺好了,咱们就回去给外祖父、外祖母,还有舅舅他们,好好上炷香,说说话。阿娘,您现在就可以开始想想了,到时候要穿哪身最漂亮的衣裳,戴哪支最衬您的簪子……得让长辈们好好瞧瞧,您如今过得很好,很好……”
——
圣旨颁布的第三日,也不知素来婉转的朝廷怎么忽然效率这么高,国师府顷刻之间备好。
这也有盛长枫不太重视的缘故,比如他真正重视的郡主府和平国夫人府,此时连地基还没筑好。
阳光明媚,国师府里溜溜达达走出一个红衣少年。
少年腿上挂着一个人,紫衣小侯爷,正是荣显!
“荣显,不是我说你,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