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安剧院终章下

整张餐桌都被碾压成粉末,它从众人中间滚过,带着自己的四肢和厨师的躯体,那皮球般的身体摩擦地毯,槐酒噌站起来,吼道:“快跑!”

砰!!

厨师的身体爆炸开来,油脂四溅,直接给地面轰出一个坑,威力不输小型炸弹。

离得近的齐田宇和李娩飞出去砸在地上,溅了血。

空气中弥漫内脏的腥味,地毯染成深色,槐酒在碎肉中爬起身,没来得及处理身上沾染的东西,第一时间跌跌撞撞去检查两人。

李娩昏迷过去,腹部出血,槐酒脱了外套替她裹住,另一边,俞舟刚给齐田宇昨晚第二次心肺复苏,随后转过头,脸色难看摇了摇头。

齐田宇被炸中心是头部,后脑勺已经破了,向外流着脑液,槐酒贴近去查看,紧抿着唇,无力回天。

其他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炸伤,但知道死了一个同伴时,都各自有恐惧和庆幸。

槐酒站起身,他左腿如今麻地厉害,一瘸一拐走到楼梯边,脑中满是方才那一幕,明明只要早一点点,所有人就都可能活下来……

“你的反应很迅速,事发突然,谁都不可能这样快躲避,别自责。”俞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真能不死一个人回到列车去,那才不可思议,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槐酒这样安慰了自己一会儿,才转头朝剩下的人道:“你们先去处理伤口和洗干净,我和俞舟安置齐田宇。”

其他人小白兔似的你扶我我挽你从大门挤出去,一刻也不愿多呆,还是李记脑子清醒知道把李娩背走。

俞舟盯着地面上齐田宇的尸体,埋起来不现实,槐酒便说:“先装进道具室空出来的箱子里吧。”

一人抬手,一人抬腿,费了一番功夫才通过蠕动大肠走廊去到道具室门口,齐田宇的脑子掉了两三次。

槐酒最后关上箱子的门,滑坐在地上喘气,俞舟坐他旁边,头靠着他的头:“我们能出去吗?”

半响后。

“能。”

排练入睡第三天,每人坚持寻找尸体碎片,时不时和夏元元来个刺激追逐战,李娩下午六点醒来,众人勉强在八点前集齐百分之八十的碎片。

晚上八点最后一次彩排,空旷的舞台,木偶般僵硬的演员,一片死气,又带着某种向生的执念。

这场排练难得所有人凑在一起演绎,虽然缺了伴舞②,各自却是最用力的一次。

如果演好一场戏就能活着,就算千场百场也无所谓了。

那晚,夏元元守在寝室,她被排挤最严重的地方,槐酒带着众人睡在排练室,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或许夏元元也曾这样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期待着属于她的舞台。

如果说姜芹返回剧院并非为了女主的位置,而是爱情,那么夏元元才是那个执念最深的可悲者。

她才是空间的主人。

第二天一早,按照安排好的,检查道具确认舞台装置安全,厨房已经废了没早饭吃,蒋跃进去给一人煎了两个蛋。

试妆更衣,面对血肉模糊的镜框,在知道那是“队友”的躯体后勉强克服呕吐反应。

每个人都是第一次穿这样花纹繁复的衣服,听说是演员们亲手做的,男女主的衣服都缝上了所有演员服装的锚点,所以看起来花哨地过分,唯一过渡的装饰只有黑色皮质束腰。

槐酒系完第十八根飘带,只听身旁人倒吸一口气,回过身去,俞舟穿上了那条带拖尾的大裙子,褶皱层叠,大腿白花花露在外面,带着维和的肌肉线条,长发挽起,带上插羽毛的不规则礼帽。

“好像情侣装……”李娩嘀咕。

槐酒:“……”

“好看吗?有些凉。”俞舟在他面前转动腰肢展示礼服,槐酒张了几次口,没说出一句话,最后铁着脸点了点头。

俞舟满意微笑,笑不露齿,格外优雅。

王永翼和李记转过头先抹鼻子了。

稍加准备,时间流逝,八点的钟声敲响,舞台灯光大亮,梦幻的布景随帷幕拉开亮相。

空无一人的舞台此刻仿佛有无数虚影在观摩鼓掌,无数排着整齐队伍的无脸虚影与他们一同等候登台。

激烈的掌声透过时光传进他们耳中。

伴舞开路后,女主角先上场,在枯草布景中起舞,一只刚生的灰雀,俞舟拖着沉重的裙子还能扭起来,也是不容易。

随后布景变化,从枯草变成暗夜,她摔倒又爬起,迷茫又困惑,在人生的牢笼中冲撞,结交同样摔倒的同伴,牵着他们的手送他们走向黎明。

一只善良的灰雀,一只讨好别人的灰雀。

直到她迎来她的光芒,健壮的灰色羽翼,足够拍打起舞,曾帮助过的友人携手相助,其中一个是天资卓绝的男主角夜莺,为她歌唱。

他拉着她的手教她飞翔,他们十指相扣,悠然起舞,无论狂风暴雨,潮起潮落。

俞舟背靠在槐酒胸膛,看着肃穆的观众席,夏元元仿佛在他身体里,眷恋热切地回应着她爱的观众。

因为身体不同程度负伤,四人的舞姿都有些木偶般僵硬,李娩本来要耍杂技,但实在跳不了高台,直接将花球抛给槐酒,槐酒接过,随着舞姿,将花球绑在俞舟身上。

白色羽翼是需要秒换装的道具,那条裙子去掉表面一层会变成新裙子,在间隔三秒的熄灯时间,俞舟动作迅速,要不是槐酒知道他腰侧差点被炸穿,真以为他没受伤。

灰雀食无色花,换新羽。

随着威亚升高,机械羽翼扑闪,载着一个,或者说无数姑娘的梦翱翔。

咔嗒——

只见舞台正前方,员工通道一直以来紧锁的大门打开,所有人都放下不属于自己的梦,竭尽全力朝那处挂光明逃去。

空间剧烈扭动,有人站不稳,总有人去揪着他的衣领拉他走,俞舟拖着裙子,还和槐酒紧紧握着手,掌心冷汗淋淋。

只见光明的出口骤然被一张……不,无数张脸组成的肉球堵住。

没人停下脚步。

它张开大嘴,等待猎物主动钻进嘴里。

但它注定等不到了,夏元元嘶吼着撞碎天花板,直直撞开那道铜墙铁壁,与之一同到来的还有姜芹,滚轮般的巨脸与它们撞在一起,手臂激动地乱舞,伸长,捅穿每张脸的五官。

撕碎她的噩梦。

没有人回头,都拼了命地朝地铁站狂奔,他们身后,头顶天际的怪物被两张年轻的脸撕咬着,那两头乌黑的长发紧紧将它们包裹住,将整个世界包裹住。

当他们视线里出现黑色线条,警铃大作。

【江都地铁提醒您,三号线列车即将进站,请站在黄色盲道线以内】

李记干脆将李娩背了起来,一边揪着王永翼衣领往前跑,蒋跃大喊一声扛起姜芹,槐酒拽着俞舟飞奔在最前面。

越来越厚的黑色吞噬视线,列车门开启,槐酒直接将俞舟甩了进去,两秒后一干人摔地四仰八叉,视线全黑。

车门铛铛两声关上,一切都瞬间消散。

什么演出服,妆容,伤口,都消失不见。

就在一呼一吸间,死亡逃生仿佛是在几个世纪前。

【欢迎乘坐江都地铁三号线,乘务组热心提醒您,列车即将发车,请不要在站台逗留】

槐酒仰头喘气,随后感觉左手特别疼,低头一看,俞舟紧紧握着他的手,青筋都起来了。

“松开。”槐酒没好气地抽回手。

“好歹我们都是过命的交情了,至于这么冷漠吗?”俞舟撇撇嘴。

槐酒不说话,撑起身坐在椅子上,放松身体闭目养神。

叮——

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是不是有哪儿不对……?

有吗?

没有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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