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住进皇宫
颜若再次近距离的见到宜修姐姐,是在颜若整整十二岁的生辰时。
那一天是乾元六年的三月初九,是皇上玄凌的生辰,宫里照例设节庆大宴。节庆大宴,庆的是皇帝生辰。在大周,历代皇帝的生辰都被称作天长节,取“天长地久”之意。天长节以皇帝生辰为中间日,举国欢庆三日,宫中设宴并举办乐舞表演,群臣献礼赋诗。
这几年,陶夫人始终没有得到作为皇后生母得封的正一品国夫人,进宫诉苦了很多次,才在太后的松口下得了一个正三品弘农郡夫人的诰命。
颜若随陶夫人进宫贺皇上的生辰。自京城大路直达紫奥城外的大道,金碧相辉,锦绮相错,华灯弥漫周匝。颜若不可能不羡慕,明明是同月同日的生辰,皇上玄凌能够在紫奥城的前朝紫辰宫下宴百官,让天下诸州以皇上寿辰宴乐休假三日;能在庆宴上奏庆生大曲千秋乐,观丞相领群臣上殿祝寿。而她的生辰却几乎没有人记得,颜若难得有些阴暗的想:如果是她能成为当今皇上就好了……
后宫的饮宴设在后宫第一殿徽光殿。公主、王妃和勋爵朝臣家的外命妇在入殿之时依礼向皇后和正一品四妃行礼问安。
这种在皇宫赴宴的场合,全然没有和颜若同龄的女孩,颜若顶着一些人好奇的视线随陶夫人行跪拜大礼,行礼后被引入偏殿赐宴。
宴席之上,金樽玉盏,觥筹交错。偏殿四处蹲着乐工歌姬,歌声、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舞姬水袖翩跹,如云间流霞。
刚才匆匆一眼,颜若端然陪侍于陶夫人身侧,目光只来得及扫了一眼凤座——长姐皇后柔则端坐凤位,一身明黄红领的凤穿牡丹霞帔广袖宫装,薄施粉黛便倾国倾城,国色天香的绝代姿容如九天神女;宜修姐姐按品大妆,着墨绿刺金彩翟广袖外裳,远看毫无绣纹的玉色交领深衣格外低调,寻常的如意高寰髻上最醒目的是一支在灯下流光溢彩的偏凤金步摇,气度端庄斯文,正抱着怀中幼子。
宫宴的热闹从早到晚也是够够的。黄昏时分,喧闹了一日的丝竹声终于有了片刻停歇,改了柔和的小调。
夜来的合宫家宴非皇室宗亲不能参与,宫人引导各位朝臣的外命妇起身,恭送皇后娘娘等后宫嫔妃各自回宫更衣。忽然有宫人悄悄来到颜若的席位上,温声道:“奉皇后娘娘懿旨,召承恩侯朱府三小姐至凤仪宫觐见。”
颜若整衣而起,知会了神色疑惑的陶夫人,得到允许后才跟着宫人出了重华殿,坐上一顶绯红锦帘的红木宫轿被抬进了凤仪宫。
绯红宫轿在凤仪宫前落下。颜若被引入正殿昭阳殿时,皇上玄凌正斜倚在榻上,皇后柔则陪坐身侧。
“起来吧。”皇上玄凌的目光掠过颜若,转向皇后柔则,“这是谁?”
皇后柔则语气温婉,含笑道:“四郎,这是宛宛的小妹。前些日子听宜修提起小妹,想起今日也是她的生辰,宛宛想接小妹入宫小住些时候。”
“既然宛宛与贵妃如此惦念,也不是什么难事。”玄凌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宛宛喜欢,就让你娘家小妹在宫里住下来陪陪你和贵妃。让她跟着贵妃住罢,方便走动;至于待遇,给个帝姬的用度。”
皇后柔则笑道:“多谢四郎,那宛宛让人送小妹去宜修宫里安置。”
宫人轻轻的提醒了颜若需要谢恩,颜若迅速跪伏下去,额头触到冰凉的金砖:“臣女……谢皇上隆恩!谢皇后娘娘恩典!”
皇上并不在意颜若,执起皇后柔则的手温情脉脉道:“宛宛你高兴就好,只要你高兴,四郎也高兴。”
此情此景,颜若继续留在这里就有些不礼貌了。颜若由报以尴尬微笑的宫女领着退出殿内,继续上了已候在门口的另一顶宫轿。
宜修早已在她的宫门前等着了。
宜修抱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孩子,含笑轻声唤着“若若”。
颜若喜滋滋地扶着胭脂的手小跑上前,行礼道:“臣女见过娴贵妃娘娘,问大皇子安。”
宜修微微蹙眉,一个眼风扫过去,绘春便替宜修扶了颜若起身。
“快扶起来,咱们姐妹还需要这么礼数周全,看的姐姐心酸。”宜修招呼着大皇子,“来,皇儿,叫姨母,这是你的亲姨母呢!”
大皇子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即使见到并不熟悉的颜若也含着笑脸,依偎在宜修姐姐怀里糯糯道:“姨母。”
“皇子真乖。”颜若友善的看着自己的外甥,宜修已牵过她的手,“今日可累着了?姐姐已经为你打点好了住处,你往后就安心在宫里住下,想要什么,只管跟姐姐说。”
颜若望向宜修温柔含笑的眉目,感动得声音有些哽咽,“姐姐……”
宜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妹妹,大喜的日子可不兴哭。姐姐先让剪秋带你去看看住所,明日再让内务府送些符合身份的衣饰。”
宜修姐姐着剪秋带颜若去了她宫内的后殿咏安堂。咏安堂是一座格局方正的独立院落。院内以团花纹青砖铺地,两侧摆着紫砂陶盆栽种的南天竹与罗汉松,更有海棠、玉兰等花木依时令点缀。沿悬挂暖黄花鸟灯笼的廊道步入面阔三间的堂内,正堂中央置一紫檀木罗汉榻,榻上铺设蜜橘色织金锦垫,榻上小几置一套粉彩蟠桃杯,北墙悬四幅花卉图,图上桃花、荷花、菊花和梅花配色富丽,边裱以犀牛角轴框。正堂东侧六扇楠木嵌碧纱橱虚掩,内室可见一座垂着浅金红暗花帐幔的紫檀拔步床。西侧则通敞为书房,满墙花梨木多宝阁列满典籍与文玩,临窗大书案上设着青玉笔架、半透紫晶螭纹香炉,一应器物皆精致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