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暗流涌动的发布会
冰冷的电子屏光映在肖战深邃的眼眸里，那份由电影节合作方提供的技术协议副本，此刻在他指尖的滑动下，仿佛成了一张揭露深渊的地图。
刘浩在电话里急促的呼吸声犹在耳畔，而肖战的心跳却愈发平稳，如同风暴来临前诡异的宁静。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协议附录的第7.3.4条，那一行被夹杂在繁复技术术语中的小字，像是毒蛇潜藏在草丛中，稍不留神就会被致命一击——“合作方有权在电影节闭幕式期间，进行一项未公开的新技术产品全球首秀，具体内容以现场发布为准。”
这份条款本身并无太大破绽，但签署方那三个烫金般的名字，却让整个事件的性质彻底改变——星辉影业，法人代表：张承。
肖战的脑海中，无数线索瞬间串联成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林悦不久前冒着风险从工商系统深处挖出的变更记录，显示星辉影业在三个月前悄然成立了一家全资子公司，经营范围赫然包括“人工智能技术开发”与“数字内容制作”。
而现在，这份隐藏条款，无疑就是为那所谓的“虚拟偶像”铺设的红毯。
这根本不是什么技术创新！
肖战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张承，这个在资本市场翻云覆覆雨的男人，正试图联合他背后那股神秘的资本力量，打造一个完美的、永不塌房、绝对服从的AI流量收割机。
他们想绕过所有不可控的“人”的因素，从源头上垄断未来的影视资源分配权。
当所有导演、制片方都只能选择与他们的“虚拟影星”合作时，整个行业的生杀大权，就将彻底落入他们手中。
“必须拿到证据。”肖战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立刻拨通了刘浩的电话。
“浩子，动用我们所有的关系，联系‘幻维’、‘光影矩阵’还有‘粒子风暴’这几家独立特效工作室。我要他们立刻、秘密地开始收集那个‘虚拟偶像’项目目前所有能接触到的渲染数据特征，包括但不限于多边形建模精度、骨骼绑定方式、以及光照追踪算法的特定参数。记住，全程匿名，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明白，战哥！这些技术宅只要给够钱，什么都肯干。”刘浩的回答干脆利落。
挂断电话，肖战又拨给了苏瑶。
作为演员公会里人脉最广的理事之一，苏瑶的消息渠道是无可替代的。
“瑶姐，帮我个忙。去查一下最近半年内，所有和星辉影业及其关联公司签过新人合同的年轻演员，尤其是那些非科班出身、突然获得大量资源的新人。我要确认他们的合同里，是否包含‘数字形象永久授权’或类似的霸王条款。”
电话那头的苏瑶沉默了片刻，随即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他们不止想造星，还在‘偷脸’？”
“比那更糟，”肖战的语气沉重如铁，“这是一场以技术为名的围猎，而那些怀揣梦想的年轻人，就是他们的第一批猎物。”
细节，如同拼图的碎片，一块块汇集到肖战手中，共同描绘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这不是创新，这是赤裸裸的剥削，是对无数演员辛勤付出的无情践踏。
次日的媒体发布会，张承意气风发地站在聚光灯下，他身后的巨型屏幕上，“划时代虚拟影星”的字样闪烁着冰冷而诱人的光芒。
他高调宣布，星辉影业将联合一支神秘的“国际顶级技术团队”，在本次电影节颁奖典礼的压轴环节，发布全球首款真正意义上的虚拟影星“零”。
现场的记者们瞬间沸腾了，长枪短炮对准了张承，问题如潮水般涌来。
大多数人都被他描绘的宏伟蓝图所吸引，沉浸在“科技改变电影未来”的亢奋叙事中。
“请问张总，这位虚拟影星‘零’的诞生，是否涉及到对真人演员的数据采集和动态捕捉？”
一片赞美声中，一个略显突兀的质疑声响起。
提问的是资深娱乐记者小周，他扶了扶眼镜，目光锐利如刀。
会场瞬间安静了半分。
张承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轻描淡写地回应：“‘零’是我们团队耗时三年，从零开始构建的纯原创AI形象，不涉及任何真人数据，这是我们对艺术原创性的基本尊重。”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肖战，这个在人精遍地的娱乐圈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人，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音落下时，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躲闪与心虚。
就是这一瞬间，肖战对身旁的刘浩低语：“录下来，把刚才那段特写镜头单独备份。”
发布会结束后，肖战没有返回评委休息室，而是让刘浩通过主办方，主动向小周发出了喝咖啡的邀请。
在酒店顶楼的旋转咖啡厅里，肖战并没有开门见山地揭露真相。
他知道，对付一个资深记者，直接抛出猛料反而会引起对方的警惕。
他只是将一杯手冲咖啡推到小周面前，看似闲聊般地开口：“周记者，你入行十几年，眼光毒辣。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
小周呷了一口咖啡，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肖导请讲。”
“回顾一下近三年，那些几乎是一夜之间突然爆红的新人，尤其是非科班出身的那几个。我帮你数数，星辉的李默，天宇的赵菲儿，还有……”肖战不疾不徐地报出了七个名字，“你不觉得，这七个人，虽然长相各异，但在某些微表情，比如惊讶时眉峰上扬的角度，或是说谎时眼球向左下方偏移的习惯，甚至某些特定的声线频率，都存在着一种诡异的高度相似吗？”
小周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紧，滚烫的液体险些洒出。
作为天天与明星素材打交道的资深娱记，他瞬间明白了肖战话中的恐怖暗示。
这些细节普通观众根本不会注意，但对于他们这些靠分析人物吃饭的专业人士来说，这简直是石破天惊的发现！
一个人的微表情和声线是独一无二的指纹，七个不同的人怎么可能如此雷同？
除非……他们的“表演”源自同一个数据模型！
小周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看着肖战，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探寻。
肖战却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微微一笑，仿佛刚才只是在讨论天气。
这场对话没有留下任何录音，没有任何把柄，却成功地在舆论场里埋下了一颗威力巨大的定时炸弹。
小周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肖战知道，这位记者的职业嗅觉已经被彻底激活，一场深度调查即将展开。
当晚，夜色如墨。
林悦在酒店房间里，一边整理着明星们的红毯造型备选资料，一边还在为肖战白天的发现而心神不宁。
当她习惯性地将一张张照片进行归类存档时，一张被遗忘在某个加密文件夹角落的内部会议合影，突然跳入了她的视线。
照片拍摄于三个月前，背景是星辉影业的高层会议室。
张承正春风满面地站在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前，与他并肩而立的，是一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男子。
照片下方的注释写着：“张总与技术顾问探讨未来项目”。
林悦起初没太在意，但当她的目光扫过那名“技术顾问”的脸时，一种强烈的既视感涌上心头。
她迅速打开了另一个加密的行业数据库，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几秒钟后，一张个人履历档案弹了出来。
照片上的男子，赫然就是那位“技术顾问”！
而他的身份，根本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顾问，而是硅谷顶级AI公司“创世纪”一年前刚刚宣布因“个人原因”离职的首席算法工程师——凯文·赵！
更让林悦头皮发麻的是，她将照片的拍摄时间戳，与星辉影业那家神秘AI子公司的注册成立日期进行比对，两者竟然完全吻合！
铁证！这就是不容辩驳的铁证！
林悦的手指颤抖着，立刻将这张照片和凯文·赵的履历打包，用最高级别的加密通道发给了肖战。
收到文件的瞬间，肖战正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被霓虹灯点亮的城市。
他点开文件，屏幕的光亮照亮了他冷峻的脸庞。
照片中，张承和凯文·赵的笑容显得如此刺眼。
他转身，拨通了刘浩的内线电话。
“浩子，过来一下。”
当刘浩看到屏幕上的证据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肖战凝视着屏幕上那两个人的面孔，仿佛要将他们刻进眼底。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足以让空气凝结的冰冷和决绝。
“他们想用机器取代人，那就让我们看看，谁才是真正不可替代的。”
话音刚落，肖战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封来自电影节组委会的官方邮件。
内容很简单，通知所有主竞赛单元的评委，明早九点，将召开一场临时的、非公开的评委内部预备会议。
邮件的末尾写着，会议由几位资深评委联合发起，旨在“优化评审流程，确保奖项的权威性与前瞻性”。
肖战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场突如其来的会议，不在任何既定日程之内，发起人的名字里，有几个他熟悉的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但也有几个与资本走得极近的“熟面孔”。
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这不像是简单的流程讨论。
他走向会议室的脚步沉稳依旧，但一种冰冷的预感，却如藤蔓般悄然缠上心头：对手的反击，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们不仅在舆论场上布局，更打算从评审规则这个核心地带，釜底抽薪。
